原來此前自己和海因裏希追尋的有關第七十位神明的重要線索竟然隻是幾本書?


    不得不說,蠻符合“商販”這個人一貫的作風。


    布裏涅還是有一點想不明白,明明此前他們隊伍意見始終一致,所有人寧願赴死也會遵循與“商販”的承諾一點都不肯鬆口,現在反倒是卻被李時雨當成能夠交換的籌碼輕易說了出來。


    他轉手,反握劍柄,向後刺去。


    他抓住第二次消失想要偷襲的李時雨。


    李時雨見狀隻好放棄從後進攻,側身溜到布裏涅身前。


    “你背叛了你的隊伍?”


    布裏涅這樣問李時雨。


    “並非如此,‘勇者’。”


    李時雨站在布裏涅身前,左手背起,右手五指並攏,在布裏涅轉過身前一記貫掌打在布裏涅胸口。


    遭受一擊的布裏涅除了觸碰的感覺而外什麽都沒感覺到,以為這擊是李時雨的玩鬧把戲。


    李時雨握拳,甩甩右手,站定看向布裏涅:“我沒有任何理由背叛我的夥伴們,這輩子都不會發生這種事。我隻是在用有限的信息獲取一個無限的機會。”


    不是背叛,無限的機會,那又是什麽……


    突然,布裏涅喉頭湧上一片腥甜,噴湧而上的液體使布裏涅完全壓抑不住幹嘔反應。


    “呲哇——”


    來不及張嘴,一股黑紅色液體從嘴巴和鼻腔噴出,濺射在他的褲腿上。


    布裏涅難以置信地抹抹嘴角和人中,看看右手手心,隨後才是感受到肺部深處灼燒般的疼痛,他抬頭:“怎麽做到的?”


    李時雨不言。


    場外的楊天宇觀察到這邊情況,他晃一眼隨嘴說了句:“內力。”接著馬不停蹄地支援被好多人圍毆陷入苦戰的二十四。


    疼痛短暫的僅僅存在兩三秒時間,然後痛感減小,氣管裏液體全部清空,布裏涅得以喘息,大口呼吸空氣。


    奇怪,感覺肺部沒以前那麽淤堵了?


    是錯覺嗎。


    李時雨好像會讀心術一樣幫助布裏涅答疑解惑:“這是你們西方人的老毛病。隻可惜你不是東方人,否則就能靠自己用內力排出肺部淤血,不需要像現在這樣需要外界幹涉。”


    就像李時雨所說,因為種族和地理差異,西方人普遍長得更為高大威猛,但是一些身體內部問題卻比東方人來的更為猛烈,或許小小的季節感冒就會使他們器官衰竭,癱瘓不起。


    遇到這種情況通常隻能去找教會,找教會修士治療需要高額的醫療費,因此更多人選擇硬撐過去,就這樣,一代又一代,都這麽過來,身體越來越虛弱,甚至器官的功能也不似以往祖輩那樣強大,每年死在病痛之下或者換季的西方人越來越多。


    在西方長大的李時雨當然清楚這個情況,這個情況甚至在瑞文西斯和汪達身上也有——季阿娜和麋鹿是精靈和獸人——這幾年和他們結伴旅行用中藥和外力慢慢調理他們的身體才好轉不少。汪達不清楚具體情況,畢竟他的身體本就結實,但至少瑞文西斯和一開始完全不一樣,都不會在換季時感冒了。


    布裏涅不理解:“這是你們東方的淨化之力?”


    剛才這個力量幫助自己化解了身體方麵的某個頑疾,現在感覺渾身通暢。


    “不是。”


    為防止周圍真正的敵人以為自己和布裏涅實際是一夥的,李時雨不得已繼續佯攻裝樣子,在此期間說道:“如果是淨化之力,你驅使淨化之力治療自己時難道沒發現自己身體的問題嗎。”


    也是。


    “西方擁有魔力與淨化之力。東方擁有內力,這股力量被你們稱為‘神秘的東方力量’。”


    原來所有人口中“神秘的東方力量”就是這家夥使用的力量。


    既能用於治療,又能用於戰鬥。


    真是強大的東方人。


    李時雨見布裏涅沒有應答,他繼續道:“我用內力幫你疏通了你的脈絡,交換你不要對我此舉的繼續追問和探究。以及,之後你教導完汪達後隨時尋一個沒有任何人在的時間地點來找我,我說到做到,絕無二言。”


    接著,李時雨沒有過多開口。


    言多必失。


    布裏涅一劍逼退李時雨。


    李時雨頭上的黑色布袋麵罩差點掉落,他趁此機會趕忙向下一扯保證其不亂動。


    “好,我答應你。”


    布裏涅一劍劈來,李時雨閃身避開。


    近身後,布裏涅輕聲:“與我過幾招,然後我會借機失誤放你離開。”


    “你的做法不能信眾,這樣做會讓所羅門那邊的人察覺到我和汪達的身份,現在他不能暴露。”李時雨想了很久,說道,“堂堂勇者總不可能真的放跑一個小兵小卒吧。”


    察覺到李時雨意圖的布裏涅迅速收劍,急切而小聲怒道:“你想幹什麽!”


    “一個看上去是致命傷的輕傷。”


    布裏涅看不懂,當初汪達招募隊員的時候是不是還有個額外條件,比如“正常人勿入”之類的硬性要求?否則這李時雨怎麽敢用生命來做賭注換取逃跑機會……


    他的行為和汪達不計後果的劍技有什麽區別!剛才還覺得他招式技巧比汪達謹慎不少,人不能誇!


    “這不可能。”


    布裏涅拒絕李時雨的請求,招式收了很多殺招,生怕這頭鐵的小子自己撞在自己劍上,到時候他幾個同伴全要拚命殺死自己才罷休。


    李時雨語氣堅毅且冷炙,他在別人都看不見的角度對著布裏涅指著自己左胸處:“你朝這裏刺穿我。”


    “那是心髒。”布裏涅有基本的人體常識。


    “我調整了位置,將器官往外挪開,劍會避開所有器官和骨頭。你放心,我不會追責也不會讓其他人追責。隻是出血量會很多而已,我自己會想辦法處理。”


    隻是?


    他說的也太輕鬆了吧,而且,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隻有在提到“汪達”或者“夥伴”時他才會有一點點情緒起伏,真是個弱點明顯的小子。


    布裏涅看著李時雨,還是因為光線原因看不見他的眼睛。


    行吧,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再拖下去就好像是自己一個長輩沒一個小輩明事理了。


    呲!


    發著白光的勇者之劍貫穿李時雨一整個單薄的身體,連帶著穿著的脆弱鐵甲。


    “謝謝……”


    李時雨的這聲“謝謝”說話含有水聲,布裏涅知曉這是他嘴裏已經溢血,說不沒事是不可能的。


    布裏涅無情地將劍抽出,左手推開李時雨的身體:“我給我的劍附加了淨化之力,希望你能好受點。我現在就去支援汪達·希爾達。”


    “好,拜托了……”


    得到應答的李時雨捂著胸口,倒下。


    布裏涅閉眼歎息,將勇者之劍收回劍鞘,轉身離開。


    他找到在後排撿敵軍的季阿娜。


    此時的季阿娜蹲在地上,手中的短劍刺入敵軍敵人脖頸,然後抽出,接著是心髒,抽出,確保敵人沒有生命跡象,不用繼續她刺肝髒後,她才感受到自己身前站著人,抬頭。


    與布裏涅對上視線。


    布裏涅看著季阿娜抹抹臉上的血跡,本來精致的臉上現在紅的糊成一片,像剛剛飽餐一頓的雪豹。


    布裏涅更加確信汪達隊伍裏都不是正常人,哪家小姑娘麵對打打殺殺的場麵一點恐懼都沒有還對此興致勃勃啊。哦,好吧,還有海因裏希家那個……一個兩個都不正常人。


    布裏涅正色道:“我看所羅門那裏有個敵人一直纏著他,我去幫他。”


    “嗯。”


    季阿娜同樣很疑惑。


    為什麽勇者要做什麽還要找自己報備?自己又不是統率整個戰場的人,給自己說沒有任何用處。


    布裏涅俯下高大的身軀,在她耳邊用極小的聲音說道:“李時雨在我身後,他穿著敵軍的衣服,就在那裏躺著,你快去把他接回來。別讓敵軍發現你和他的異常,否則會暴露他和汪達的身份。”


    一向禮貌的季阿娜連回複都沒有,丟下手頭的事情立刻奔向倒在戰場中心的李時雨。


    布裏涅看到此景,沒有什麽過多的反應,繼續離開戰場。


    神明不會說謊,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更何況,對方還承諾了如此大的好處。


    就是為什麽,李時雨寧願將同伴們拚盡全力都要護住的信息說出來,也要求自己去幫助,不對,應該說是“教導”汪達呢?還說“用有限的信息獲取一個無限的機會”。


    受不了了,和海因裏希一樣,這些用腦子的人能不能將大腦與周圍人共享啊,不要打啞謎,沒有任何人願意去聽他們的謎語,聽不懂先不說,還會招惹別人該死的好奇心,半夜睡覺都會睡不著。


    誒,不對,好像我剛才和特裏文三世說話的時候也打了啞謎吧……好吧,其實打啞謎挺有趣的。


    布裏涅挑挑眉毛,側頭想想。


    嘿,造物主在上,這感覺真不賴。


    除此之外,布裏涅發現一個更為奇怪的點。


    從他將勇者之劍刺入李時雨那一刻起,到他離開能共感李時雨情緒的範圍後,李時雨從始至終都沒有更多的情緒波動:沒有畏懼、沒有驚慌、沒有哀傷甚至沒有對於疼痛的難過……不對,倒不如說他連正常的喜、怒、哀、懼等情緒也沒有,布裏涅從他身上什麽都感受不到。


    那感覺,就像麵對一個沒有自我意識和感情的人偶娃娃。


    但他又提出條件讓自己去幫助汪達,且不想讓自己過分追究其原因,他一定有自主思考,有自己的秘密,是個正常人,並非和自己以往一樣是個戰爭機器。而且細究李時雨之前的舉動並非完全沒有情緒,在提到“汪達”、“夥伴”等關鍵詞時會有細小的情緒波動,微不可察,但能捕捉到。


    到底是怎麽了呢,那小子,難道是與造物主做了筆見不得人的交易,用自己的情緒做交換,與造物主交換一份比肩神明的強大實力嗎?


    想到這裏,布裏涅都不敢相信地笑出聲。


    怎麽可能呢。


    可能隻是一個單純患上了“喪失表達情感能力”疾病的小孩子吧。果然汪達隊伍裏沒有正常人。


    焦急的季阿娜趕到李時雨身邊,蹲下身,毫不猶豫用手裏的短劍刺向李時雨。


    在外人看來,季阿娜隻是在補刀,確保敵人死透。


    其實季阿娜利用視覺差,短劍並沒有真的刺向那些致命處,而是在刺向脖子的瞬間偏離方向,緊接著將手上之前沾染的敵人鮮血塗抹在李時雨脖頸處,給別人製造出已經被割喉的假象。


    “李時雨。”季阿娜小聲確認李時雨死活。


    “活著呢。季阿娜,我沒事……”李時雨嘴唇沒動,隻是從一點點縫隙裏發出動靜。死人的嘴唇怎麽可能會動呢。


    季阿娜觀察周圍:“你先繼續裝會兒死人。麋鹿也在這裏,他體型大,我讓他把你帶下去不容易被發現。”


    “嗯。”


    季阿娜起身,一步三回頭地朝著麋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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