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


    如同維說的那樣,特裏文三世就是想要順著密道逃走。


    順著梯子爬下,他慌忙朝著出口方向奔逃。


    “奧莉西婭,抓緊時間,我們需要趕緊離開這個宴會廳。”他對身後說道。


    奧莉西婭,也就是海拉爾王國的王後,在隨從的幫助下剛剛爬下梯子,隻是跟著特裏文三世跑上幾步,就驚慌地站在原地,指著通道盡頭的拐角處。


    “有光……陛下……”


    “什麽?”


    特裏文三世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扭頭,瞧見走道盡頭的拐角處出現一開始並不存在的暖黃色光線。


    猶如窮凶極惡的野獸雙眼,它們已有數年未能進食。


    他心裏大驚。


    隻有海拉爾王室和神聖祭壇教會中樞與主教才會知道宴會廳的秘密通道。宴會廳裏已經亂成一團,現在能出現在這裏的絕不可能是教會中樞與主教。


    唯有一種可能,是和引起宴會廳動亂的一夥人。


    亂軍!


    特裏文三世捂住嘴,迅速調頭,跑回入口處。


    光線越來越亮,意味著亂軍離他們越來越近,發現他們隻是遲早的事。


    “奧莉西婭,快,跟上來。”他攀上下來的梯子,扒拉奧莉西婭的衣服示意她原路返回,“我們去尋求米迦勒主教的幫助。”


    “陛下……”奧莉西婭顫顫巍巍地走到梯子下,手扶著鐵梯顫抖,她驚慌失措,“前後都有危險,我們能活著離開宴會廳嗎……”


    “能!當然能!”嘴上這麽說著,特裏文三世已經手腳麻利地爬到入口,盡管貪生怕死,還是用鼓勵的話語激勵奧莉西婭,“隻是亂軍而已,他們不會對我做出出格的舉動!”


    奧莉西婭這才慢慢地往上攀爬。


    她的內心其實比受到驚嚇的特裏文三世更無措,在特裏文三世看不見的角度,奧莉西婭的神情與此前她提議讓特裏文三世從密道裏逃離宴會廳時的鎮定完全不一樣。


    “無所適從”在她臉上完美體現。


    因為這與所羅門的計劃根本不一樣,在這條暗道裏並不應該出現叛軍,除非是所羅門的臨時起意。


    不過依照所羅門的性格來說,他並不會在計劃開始實施時臨時做出打破已經安排好的事情,這並不符合他刻板守舊的個性。


    那麽按照原計劃,奧莉西婭負責勸特裏文三世與自己一起從密道裏逃到外麵,這樣所羅門和亞伯裏安手下的人就會更加沒有負擔地血洗整個宴會廳。


    特裏文三世還有用,現在不著急下台,所羅門說未來還需要他。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因為腦中混沌,奧莉西婭在攀爬梯子時差點沒踩穩要滑下去,幸好扶著梯子的手抓的很牢靠才不至於真的掉下去。


    “奧莉西婭!”趴在入口的特裏文三世見到這一幕,忍不住輕呼奧莉西婭的名字。


    他很擔心奧莉西婭。


    “我沒事,陛下。”


    奧莉西婭很快與入口的特裏文三世會合。


    是誰,密道裏的人究竟是誰。


    是聖裏亞娜那邊的人嗎?


    不對,她並不知道我們的計劃,也沒有必要在這裏安排騎士看守。


    莫非真的是所羅門的授意,並且沒有及時通知?


    奧莉西婭實在想不到是自己的人還是別的什麽人在這條密道裏。


    現在整個計劃都被打亂了。


    隨從關好地下通道的木門,特裏文三世挽起奧莉西婭的手,不停揉搓安撫她的內心:“奧莉西婭。王後,你沒事吧?”


    “不,陛下,勞煩你的關心了。”


    “沒事就好,奧莉西婭。沒想到亂軍也知道密道,否則我和你現在已經逃出去了。”


    “是的,陛下。我也沒想到。”


    她沒有對上特裏文三世的眼神,奧莉西婭緊張地歎息。


    見此情景,特裏文三世輕輕擁住奧莉西婭:“我的王後,不要擔心。你很聰明,在那危急關頭想到了這個密道的存在,隻是我們的運氣並不好。不要自責。”


    感受到懷抱的溫存,奧莉西婭卸下心理防備。


    隻要保護好特裏文三世就行了吧,那就按照他所說的,去找斯圖漢姆。


    奧莉西婭失力靠在特裏文三世肩膀上,用她嬌弱語氣回答:“好的,陛下,走吧。”


    “不要擔心,奧莉西婭,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密道內。


    汪達在拐角處冒出頭,保證通道另一頭沒有任何人存在,他才重新縮回。


    汪達小聲說道:“他們離開了,時雨。”


    呼。


    李時雨掀開麵罩頭盔,吹滅煤油燈後又重新穿戴好。


    汪達不理解李時雨剛才的舉動,問他:“剛才為什麽要阻攔國王與王後逃走?”


    借著火石微弱的光芒,李時雨伸手,將汪達的麵罩也給他蓋下。


    “謹慎行事,汪達,不要在別人麵前暴露我們的身份。”


    哦哦,說得對。


    汪達摸摸麵罩,調整其缺口對準眼睛。


    李時雨重新坐回木箱上,耐心解釋:“你也說了,王後可能就是所羅門計劃裏的奧莉西婭。我們絕對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主謀,哪怕一個懷疑者,在聽到國王對她呼喚‘奧莉西婭’這個名字時,我就臨時起意使用這個方式將他們逼退,以防她與外麵的所羅門互通信息差。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這將對我們非常不利。”


    “哦!”


    汪達恍然大悟。


    果然,李時雨比他聰明多了!


    他自己完全沒有想到奧莉西婭會逃出去與所羅門通風報信這件事。


    “但萬一她不是所羅門計劃裏的奧莉西婭呢?那我們就錯怪一個好人了。”


    火石在李時雨手邊微微發光,這是剛才從叛軍身上搜刮來的,一件蘊含火屬性的魔導具。就是靠摩擦它激發其含有的火元素,從而點亮煤油燈,是天然的打火石。


    “汪達。”


    李時雨呼喚汪達的名字。


    “怎麽了嗎。”


    汪達回應。


    李時雨歎息。


    “沒有萬一,除非我們能百分百確定那個人不是我們要找的‘奧莉西婭’。試想一下,如果她出去給所羅門一條利於這場陰謀的信息,說不定會有更多無辜民眾在今晚死亡或者受傷;但萬一,就是你說的情況,雖然這種可能性極小,可那也隻是死去一個叫做‘奧莉西婭’的人。”


    李時雨在變相提醒汪達,一群人的安危和一個人相比誰更重要。


    這個問題在李時雨開口的那一刻就有了答案。


    汪達撓撓脖子,掩飾自己的尷尬:“好吧,那確實不能放過她。”


    李時雨點頭,隨後繼續無聊地坐在木箱上。


    他們聽著上方地板處穿透而來的廝殺聲,不停在心裏提醒自己靜下心。


    從一開始李時雨沒有領著汪達混入叛軍的陣容裏,與宴會廳的隊友們裏應外合,兩個人對於能讓整個叛軍混亂本就杯水車薪。按照以往作戰的經驗,李時雨猜測這條密道很有可能是所羅門計劃的關鍵。


    兩人按捺住想要支援夥伴的心情,靜靜地待在這裏。


    汪達突然說話:“李時雨。”


    汪達很少連名帶姓地稱呼李時雨的全名。


    李時雨“嗯”一聲。


    汪達說:“我想這個問題還有一種解法。”


    “還有種解法?”


    “雖然很自私,我其實並不想說出來,這有點違背我的初心。”


    汪達靠在木箱上,將火石握在手中,稍微在手裏轉動幾圈火石就冒出更加劇烈的火光,汪達麵前的甲胄反射火石火紅的光。


    李時雨猜測汪達會說“我會找到能保證兩邊都不會犧牲的辦法,哪怕這個可能性很小”。


    這個回答很符合汪達的個性呢!


    正直且率真。


    不過他自己也說了,違背初心。


    那會是什麽?


    汪達的聲音放的很低:“如果那個人是你,李時雨,如果你就是奧莉西婭,哪怕我知道你做錯了事,哪怕會有更多人因為你而犧牲,哪怕我因此背負罵名,我也會沒有顧忌地放你離開。”


    嘶。


    真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


    汪達的話語不著實調,李時雨能猜出他絕大多數時候的心裏想法,但無法猜出他腦袋轉個彎拐到天涯海角時一些胡說八道的言論。


    此時這句宛如騎士宣言般的一句話,和汪達自己評價的一樣,違背了他自己的初心。


    陰暗且自私,迷蒙且偏激。


    難得體現了汪達“卑劣”的想法。


    李時雨咂咂嘴,想了想,說道:“汪達·希爾達。”


    “嗯。”


    “首先,如果在得知犧牲我自己個人利益的前提下可以拯救更多的人,那麽我就不會逃跑,你喊我離開我也不會離開。”


    李時雨向汪達闡明自己的三觀。


    “嗯。”


    汪達摸著黑色麵罩下的毛邊,用手指卷曲它。


    他當然知道李時雨會反駁自己。


    隻是自己想給李時雨這麽說罷了。


    “其次,”李時雨停頓,做好心理準備後繼續道,“這個時候我就要提醒你了,以後盡量少說點這樣的話。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但就像我在前幾天那個空間裏對你說的那樣……”


    汪達插話:“太沒感情了?”


    他不再擺弄手裏的火石,其火光慢慢黯淡下去。


    “對……”很快李時雨搖頭否認,“不對,恰恰相反。我是說,太有感情了……”


    要是頭上沒有麵罩,李時雨就會用雙手捂住麵部以掩飾他的麵龐,讓外人無法看出他的情緒。


    汪達歪頭:“我當然知道,所以我隻對你說。時雨,這裏沒有外人。”


    李時雨頭疼:“你可少說點吧。”


    “哦。好吧。”


    看來李時雨不喜歡與自己探討違背兩人道德觀念的話題。


    汪達將火石放在李時雨手邊,重新靠著木箱,聆聽上麵的打鬥聲。


    良久。


    火石被李時雨捏在手中。


    李時雨觀察火石的構造,輕聲說道:“主觀來講,我喜歡你的回答。”


    說不開心是不可能的,沒人會拒絕一個誠摯之人僅對自己的真誠選擇。


    按照瑞文西斯的話說就是:“貪婪的豺狼盡管已經吃飽,也會毫不猶豫咬死到手的肥美野兔作為下頓的美餐,這是必須的選擇”。


    真是奇怪的類比。


    “那客觀方麵呢?”汪達隨嘴問。


    “客觀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汪達挑眉:“哦。那我確實知道。”


    “嗯。”


    兩人繼續等待在這個密道中。


    和瑞文西斯的比喻一樣奇怪的對話,兩人都沒有意識到氛圍的微妙。


    汪達打翻剛才的猜測,至少李時雨不是討厭這類的相關話題。


    正在此時,他們左手,這條密道連接室外的那個出口處,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其聲非常厚重,與汪達和李時雨從其他騎士身上扒來的騎士裝完全不一樣。


    有人來了。


    李時雨迅速跳下木箱,收好火石。


    他們兩人提高警惕。


    借著那幾個人的煤油燈發出的光,李時雨與汪達發現,那是之前他們觀察到的與所羅門交流過的士官長一樣的裝束。幾個人都身著重裝,頭上戴著能遮掩麵部信息的頭盔。


    武器與重甲,每一次碰撞聲都使兩人的心率提高一截。


    是所羅門的人。


    汪達已經握好劍盾,勢要與這些人展開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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