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彥臉上不顯,還為曲長負布菜,笑著說道:“蘭台,父親特地命府上大廚整治了宴席,全都是你愛吃的,你這段時日奔波勞碌,合該多吃一點。”


    他這麽一提,宋家長房的大兒子宋蘊在旁邊關切問道:“聽說你上回在惠陽的時候,被西羌的人伏擊了,可嚇了我一跳。那泄露行蹤的人到底是誰,最後抓出來了沒有?”


    宋彥本來以為這件事的風頭都過去了,聽宋蘊冷不防又提起來,心裏緊張,差點把筷子上夾著的菜掉下去。


    他掩飾地裝作低頭扒飯,靜聽曲長負如何回答。


    曲長負道:“這事還得查,左右內奸是出現在我那些護衛中,目前已經篩出了一些可疑之人。”


    宋蘊說:“隻要一天沒查幹淨,就不能認為身邊任何一個人可靠,你得多注意一點。”


    曲長負道:“大表兄,我知道了。”


    宋繹聽的一拍桌子,皺眉道:“背主的人最可恨了,這種吃裏扒外的東西,抓住後就應該活剮了他。”


    其他人也紛紛都罵內奸可恨,說的宋彥心裏麵極為不自在。


    為了不讓人看出他神色異樣,還隻能笑著附和。


    宋鳴風緩緩地說:“蘭台,你說的可疑之人都有誰?不如送到這邊來,讓你的表哥們幫著你審問。”


    宋繹道:“就是,你心軟,刑訊逼供肯定下不了手,讓我幫忙,保管什麽事都能從他們嘴裏撬出來。”


    曲長負道:“這個嘛……其實我這回來,正是為了此事。小端已經查出,自從我去惠陽之後,我手下有名護衛每日都打探我的行程安排,飲食起居,然後將此報給了王管家。”


    “這目的或許是出於關心,畢竟一個太師府的管家,怎麽會跟西羌有來往呢?”曲長負道,“但我還是想把王管家帶回相府,好好盤問一番。”


    宋彥的心頭一個哆嗦,他沒想到曲長負已經查到了王管家的頭上去。


    他連忙露出滿臉的驚訝之色,衝著宋繹說道:“四哥,那不是你院子裏的管家嗎?難道是因為你關心蘭台的安危,所以才令他打聽這些?”


    宋鳴風靜靜地看著自己這個養子。


    宋繹從來就沒想過宋家會有想要加害曲長負的人,因此曲長負說完之後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時才驚詫道:“什麽,我院子裏的?”


    他愣了愣,又連忙道:“我從未令人打聽過蘭台的行蹤,如果真是如此,王管家肯定有問題來人,把他給我押過來!”


    宋繹身邊的丫鬟卻回報道:“四少爺,王管家七日前告了假,已經很多天沒有來過府上了。”


    宋彥驚訝地說:“四哥,這事沒人知會你嗎?”


    如果有心,就能聽出來,其實他每一句假意驚訝或者關心的話都暗藏玄機,引著人去懷疑宋繹表現當中的不合理之處。


    但宋繹不知內情,根本就沒有多想,還順著回答道:“是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一向不過問,沒想到這個狗奴才竟然……該死,得想辦法早點找到他!”


    曲長負語氣微妙:“又或許就算找到了人,也早已成為了一具枯骨。不過他的房間和家中或許會有什麽證據,畢竟一個管家做出這樣的事,一定是被人給收買了。”


    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這樣,大家心裏都極為不安。


    宋家滿門都是朝中重要的武將,太師府上出了內奸,不光是加害曲長負這件事,更有可能導致一些重要軍事機密的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宋家二夫人周氏是宋鳴風的妻子,也就是宋繹的生母,宋繹並未成親,性格又脫略粗疏,平常兒子那邊的庶務都由她來打理。


    沒想到眼皮底下出了王管家這麽個禍害,周氏也皺起眉頭,說道:


    “蘭台,你別急,咱們宋家容不下想害你的人,這件事二舅舅和舅媽一定給你作主。來人,現在就去王管家的家中搜查!”


    宋家一下子派出去了幾十號人,搜查的速度非常快。


    可是王管家畢竟潛逃多日,眾人並無什麽收獲,倒是把王管家的兒子給帶回來了,說是他稱有要事要麵見主子稟報。


    宋鳴風從一開始臉色就不好看,話也比平日裏少了很多,此時才沉沉地說道:“讓他進來。”


    王昆今年二十出頭,長得五大三粗,平日是個有便宜就占的潑皮無賴。


    他手裏抱著一樣裝在布口袋裏的東西,一進門就跪了下來,高聲說道:“請各位主子為我父親主持公道!”


    宋繹向來心疼他這個表弟,恨不得事事護在曲長負前頭,結果他不但被人害,害人的貌似還出在自己院子裏,簡直又愧疚又憤怒。


    此時他聽了王昆這話,氣急反笑,冷冷道:“你爹背主負義,畏罪潛逃,你還有臉在這裏要公道?若有線索速速說來,敢漏下一個字,我保證你小命不保。”


    王昆被宋繹的氣勢嚇得一縮脖子,但隨即想到什麽,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他將手中布口袋裏的東西倒出,說道:“好罷,那四少爺你看看,識不識得這東西!”


    他倒出來的是幾錠金元寶,宋繹剛要說“廢話,這誰不識得”,忽然目光一凝。


    他從裏麵撿出來一錠形狀比較特別的金子,說道:“這枚金錠不是中原之物。”


    他見過這東西。


    宋繹曾經受委派去邊地的大山中剿滅一夥邪教,當時繳獲了不少他們平日“作法”所使用的金銀法器。


    這枚“金錠”,瞧上去跟普通的元寶好像沒有差別,實際上底部用特殊藥水腐蝕出經文,內裏也並非金子。


    王昆冷笑道:“原來四少爺還敢承認!還是你自己都忘了,這些金子是你賞給我爹,收買他暗中打探表少爺的行蹤的?”


    宋繹從來都沒想過自己還能被懷疑:“一派胡言!”


    王昆梗著脖子道:“那日你派了個丫鬟將這些金銀珠寶交給了我爹,讓他向表少爺身邊的人詢問消息。我爹當時還以為四少爺一番好心,這才答應了下來。”


    “沒想到事發之後,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還要被人說是背叛主子。幸虧我找到了證據,你不慎將這金法器混進金元寶裏麵賞了我爹,他肯定是被人滅口了!”


    當初那□□被徹底剿滅之後,所用的邪器被化成圖紙貼滿大街小巷,老百姓們都知道是什麽模樣。


    王昆自以為抓住了宋繹的把柄,因此才敢大搖大擺找上門來,想要藉此向宋家勒索一筆錢財。


    周氏問自己的兒子:“四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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