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裏,快要氣炸的郝某人正在跟校長嚴國棟抱怨。


    “嚴校長,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怎麽會讓這樣的學生走進你的學校?他根本不配呆在校園裏,這種人,隻會成為學校的負擔和恥辱!”


    “你都沒有看到他剛剛……簡直野蠻之極!不可理喻,無可救藥!”


    “嚴校長,我在教育界也算是有些份量的,我不可能忍受一個愚昧年輕人的侮辱!你自己看著辦吧,要麽開除他,要麽,我立刻離開,你另請高明吧!我相信,若知道你學生的素質,是沒有一個老師會願意來講課的!”


    憤憤地說了一大通,郝某人便低頭大口大口地喘氣,以示自己的極度憤怒。


    辦公桌後麵,嚴國棟靜靜地看著對麵這老頭,目光很嚴厲。


    本來對這位教育界的泰鬥,嚴國棟是心存尊敬的,可現在,他有些失望,甚至有些生氣。


    “好吧,既然你決定了,那也隻好這樣了。”頓了頓,嚴國棟慢慢說道,嗓音低沉。


    郝某人頓時抬眼,得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嚴校長,開除了王正這種學生,對你和整個學校而言,絕對是百利無害的!”


    “我是說,你可以離開了。”嚴國棟嗓音越發淡漠。


    郝某人呆滯了。


    瞪眼看著嚴國棟,郝某人一雙老眼裏全是震驚之色,半晌才確定了這不是自己的幻覺。


    “嚴校長,你,你說什麽?”咽了口唾沫,郝某人失笑,對於他而言,嚴校長這樣的決定本來就很滑稽。


    竟然因為一個問題學生,而趕走一個聲名赫赫的特級教師?這嚴校長是有毛病吧?不懂的算賬嗎?分不清利害嗎?


    嚴國棟依然是一臉嚴肅,絲毫不開玩笑,點了點頭道:“你沒有聽錯,我是讓你離開,當然,之前你拿的錢也要放回來,因為你什麽都沒有教。”


    “為什麽?”郝某人大叫,難以置信啊。


    嚴國棟輕笑著搖頭,那神情和王正之前的樣子很像,都讓郝某人有一種對方在懷疑自己智商的感覺。


    “郝教授,虧你還自稱學術界和教育界的泰鬥,這麽簡單的道理,你竟然不明白?”不爽地看著郝某人,嚴國棟加重了嗓音,“第一,這學校不是我的,是學生們的,我沒有理由更沒有資格趕走任何一個合格考進來的學生。他們帶著家裏人的寄托,花著不菲的學費來到這裏,是學習的,是完善和提高自己的,可不是讓老師挑他們毛病的。”


    “我覺得王正說的沒錯,不是他不配當學生,而是你不配當老師。竟然因為學生有問題就不教了嗎?若每一個學生都沒問題,還要你這些老師幹什麽?”


    “就好像醫生,若每一個醫生都害怕醫鬧或者害怕治不好病人而退縮,那病人怎麽辦?我是軍人,難道因為害怕軍人會隨時犧牲,就不當兵了?若人人都這樣想,誰來保家衛國?作為戰士,我走進軍隊的那一天就做好了所有準備。而你作為老師也應該一樣,既然你選擇當老師,就要做好麵對各種問題學生的心理準備。”


    “每一個選擇都有相應的代價,若你不敢承擔老師的責任,你就不要走上講台,這是起碼的邏輯和道德問題!”


    “老師的存在,就是傳道授業解惑,不光是要讓好學生更好,更重要的是幫助那些有問題的學生,讓他們得以更好的發展,這才是老師的真正職責,而不是來享受學生膜拜的。你身為老師卻嫌棄學生,這與醫生嫌棄病人有什麽區別?這才是你真正的恥辱。”


    “或許你以前從未見過我騎士學院這樣的學生,嗬嗬,那我現在告訴你,我這裏都是頂天立地的戰士,他們天不怕地不怕,他們的使命就是守護正義,你若要在這裏以老師的身份高他們一等,是行不通的。因為不光是他們,我也這麽想,作為老師,從內心深處更應該謙卑才是,而不是讓你的學生去遷就你!”


    “既然你認為我的學生一無是處,教不會他們,那你對我而言就是沒有用的,自然可以走了。既然你毫無作用,也就不該拿我那麽多錢,那些錢也都是出自學生之手。你什麽都沒有教他們,還口若懸河地侮辱他們,現在還要拿走他們的錢,你覺得合適嗎?我都替你臉紅。”


    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大通,嚴國棟靠在椅背上,繼續靜靜地望著對麵的郝教授。


    郝教授沉默了,嚴國棟的一席話雖然跟之前那個王正說的很像,可由嚴國棟說出來卻更有份量。


    他的內心是震撼的,震撼之餘,是深深的愧疚。


    或許是多年來的優越感,竟然讓自己忘記了自己當初選擇老師的初衷,甚至忘了老師的天職。


    他這才知道,學生們和家長對他畢恭畢敬,不是因為他在學術上有多高的建樹,也不是因為他多麽有權勢地位,而是因為他教好了那些孩子,讓那些孩子懂了更多的真理。


    可現在……


    “嗬嗬。”半晌之後,郝教授忽然苦笑,一張老臉掛滿了悲哀,為他自己悲哀。


    “嚴校長,謝謝你跟我說這麽多,我懂了。”抬眼看向嚴國棟,郝教授的眼神變的無比真誠,“真是越老越糊塗了。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讓你這些學生愛上物理,愛上學習,愛上不斷的探索和進步。此刻想想,這些學生或許更有潛力,因為他們身上有我從未見過的氣魄,不卑不亢,勇敢的氣魄。”


    話畢,他轉身離開。


    “這樣最好,說明你還值得尊重。”嚴國棟對著郝教授的背影說了一句。


    “嗬嗬,希望還不晚。”郝教授頭也不回地笑,“才發現,我竟然錯了這麽久。”


    又深吸一口氣,郝教授挺直腰板,帶著一份如孩童般的真誠笑容,大步出了辦公室。


    認真仔細地整理好講課要用的資料,又閉著眼睛,細細地考慮了一番如何講這堂課,才能讓學生們感受到更多的東西,之後又跟姚雨柔申請與其他老師調了課程,第二節課的時候,郝教授再度來到了王正的教室。


    他每一步都走的很莊重很謹慎,甚至一路上都還在反複鞏固著待會兒要講課的流程,以保證這堂課的最高質量。


    一切,都像他初為人師時一樣,生怕自己的一個不小心就會影響到那些還未徹底成熟的靈魂。


    甚至他自己都感覺自己年輕了好多,而此刻,他的心也忽然變的更加清明,更有活力。


    這才是老師應該有的心態,也是老師的價值和快樂所在。


    上課鈴響起,王正一等八十多人就坐,教室裏安靜了下來。


    所有學生都一副思索的樣子,想著待會兒姚雨柔要如何虐待他們,上一堂課把那老頭氣了個半死,姚雨柔身為班主任兼教官,怎麽可能放過他們。


    尤其是王正,直挺挺地坐好,目視黑板,已經準備好接受姚雨柔的暴揍了,隻要不開除,怎麽罰都行!


    這時,教室門吱呀一聲打開,郝教授走了進來。


    “哎呀臥槽?”王正驚了,“咋又是你?”


    全班學生都疑惑了,全部皺眉看著這老頭,與計劃中的情節嚴重不符啊,這時候該進來的不應該是殺氣騰騰的姚雨柔嗎?


    就在眾人不解之時,已經站在講台上的郝教授做出了驚人的舉動。


    他對著全班學生,深深地鞠躬。


    “我尼瑪……”同學們被嚇到了,這老頭在幹什麽?難道有某種陰謀?


    於是乎,學生們眯眼,全部往後撤了撤身體,以戰士獨有的淩厲眼神戒備地盯著老頭。


    郝教授並不介意,站直身形,老臉上反而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鄭重地掃視全場,含笑道:“各位同學,我要向你們道歉,之前是郝某人錯了,你們說的對,我不配當一個老師。不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希望你們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盡力做好我的本分工作。”


    目光投向王正,郝教授又溫柔地笑,近乎虔誠地道:“王正同學,我更應該謝謝你。你是勇敢的,你是我值得佩服的學生。若不是你,我恐怕還迷失在自我的優越感之中。”


    話畢,他又對王正深深地鞠躬。


    王正虛了,這老頭變性了吧。


    “咳,那個,客,客氣了。”眨了眨眼,王正不好意思地道,畢竟自己是學生,人家是老師,之前那樣是因為看不慣這郝某人的態度,現在就不同了,王正也見過不少好的老師,他們耐心溫暖,真的將學生當成自己的孩子,處處為學生著想,對於這些老師,王正是心存敬畏的。


    “好!那我就不廢話了。”再度站好,郝教授笑的更加燦爛,更加自信而活躍,望著學生們道:“下麵就由我為大家展示一下物理的魅力,希望你們能夠喜歡。”


    話畢,郝教授就真的不再多言,而是打開投影儀,開始播放他準備好的教學資料。


    學生們還有些回不過神,這老頭看上去並沒有什麽陰謀,是真的忽然間變了,變的這麽和藹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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