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潔的四方小院,一棚翠綠濃密的佛手,棚下的粗陋水缸裏幾尾紅鯉魚遊弋,棚外是數十盆怒放或含苞待放的鮮花。


    風姿綽約的安嘉文,撐著素色太陽傘站在小院裏,突然想起了她遠在北平的家。爺爺種半院子的瓜果蔬菜,奶奶種半院子的花花草草,奶奶打趣爺爺是農民本色,爺爺取笑奶奶是革命了一輩子,就是沒革掉小資產階級的臭毛病。


    “安師母,您請進”。


    “嗯,小清,這是你種的?”


    “陶昊種的,嘻嘻,您別看他成天嘻裏馬大哈的,其實專業學得非常好。”


    青春洋溢的胡小清,指著棚下一株紮滿了白色塑料帶的山茶,驕傲又好笑道:“您看,這是他嫁接的茶花,他說如果成功了,明年能開出四種顏色的花。到時候,取個名字叫四季發財,送給他爸當生日禮物,等他生日的時候,他爸不給一千塊錢的紅包,他就不答應。”


    象那小子的風格,想起第一次見陶昊時的情景,收傘的安嘉文忍俊不禁。可是,等她走進了屋,看清這間稱得上是簡陋的房間,不禁愣了一下。


    床是舊的,油漆都斑駁了;電視機是舊的,還是黑白的;衣櫃、書櫃、書桌都是舊的,足了二三十個看頭;沙發也是舊的,連人造革的蒙皮都有一塊缺一塊。房間裏唯二新的東西,也就是門邊的一雙新男式拖鞋,床上舊枕頭旁邊的新枕頭。


    看到這簡陋的屋子,再看看床上的枕頭,溫婉的安嘉文不禁皺眉道:“小清?”


    幫著安師母拿拖鞋的胡小清不笨,但她還聽不出這種話音,反而紅著臉道:“不好意思,我家簡陋了一些。”


    “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陶昊也住這?”


    胡小清的臉上更燙,小聲應了聲,逃似地去給師母沏茶。她很感激這位神仙姐姐樣的安師母,當初她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跑去彭書記家下跪求人。當時就想,自己把能做的都做了,再救不了那混蛋,那就隻能怨命。未曾想,隻有一麵之緣的安師母居然答應了,還讓柱哥帶人陪她去深城。


    手腳麻利的胡小清洗好茶杯,卻沒找到茶葉,因為她習慣了喝白開水,隻好倒了杯涼白開,不好意思道:“安師母,我這沒有茶葉。”


    這孩子過得太清貧了,陶昊那小子也太粗心了,接過粗陋、潔淨的白色搪瓷茶杯,心生不滿的安師母翻了翻桌上看了一半的醫書,溫和地笑道:“小清,去過陶昊家嗎?”


    “沒,過年時他讓我去,我沒去,準備暑假時去。”


    “那你知道他家的情況嗎?”


    “知道”。


    腦子還不笨的胡小清,見安師母皺眉這才恍然大悟,連忙道:“師母,您誤會了,陶昊對我很好,是我不願意花他的錢。”


    “是嗎?”


    “真的,他的錢又不是他自己賺的。”


    仿佛怕安師母不相信似的,俏臉通紅的胡小清伸出手,蔥白樣的手指上戴著枚小小的鑽戒,小聲道:“這是他送我的,他說現在他賺不到錢,等賺到了錢,就給我買個更大的。”


    看著那枚小小的鑽戒,安師母突然想起了她和偉國的事。那時,讀研究生的偉國穩重成熟,長得又帥還很有才華,很多女同學都暗戀他,卻偏偏對相貌普通而且剛入校的她一見鍾情。他畢業時,怕自己移情別戀,拿了個鍍金戒指套在她手上,說給他一年時間,他一定會拿枚真正的鑽戒來求婚。


    結果,隻用不到半年時間,偉國就拿了枚鑽戒跑回學校,守在宿舍樓下向她求婚。等她幸福地戴著戒指、抱著紅玫瑰,準備跟他去共進浪漫晚餐時,那家夥居然不好意思地說,上了飛機才知道,錢包裏連回程的車票錢都沒了。


    轉眼間,兩人結婚都快兩年了。正回憶著往事,安嘉文突然一陣惡心,急忙放下杯子捂著嘴,衝向院子裏的洗衣池幹嘔。


    胡小清見狀連忙追了出去,輕拍著她的後背,見嘔出來的盡是清水,遲疑得小聲道:“師母,您不是有了吧?”


    算了算日子,安師母突然緊張起來,紅著臉小聲道:“不會吧?”


    等安師母舒服了一些,胡小清連忙將她扶進屋,小聲道:“我去買測孕棒,您測一下?”


    安師母紅臉道:“嗯”。


    可胡小清出了院子,才想起自己去買那東西得多難為情,連忙打陶昊的call機,支使他趕緊去買。


    十來分鍾後,汗流浹背的陶昊終於把東西買來了,不用等在巷子口的胡小清說,自己架好破車蹲在樹蔭下啃冰棒,準備著如果是真的,趕緊叫輛出租車把師母送回家。這種事他有經驗,當初紅姐懷上豔豔時,前麵兩三個月的安胎期,不要講大師兄就是老陶都蠻緊張。


    這是大喜事咧,要是安師母懷上了,彭老師還不得高興得合不攏嘴?他高興了,還不得賞自己點什麽?要是運氣好的話,分進團地委不太可能,象孫國春講的借到團地委還是非常有希望的咧!


    一根冰棒啃完,又灌了瓶冰礦泉水下去,熱得不行的陶昊舒服多了,可等了半天也沒看到他老婆從院子裏出來,不禁大失所望。


    算了,回學堂。


    有心回家跟安師母打個招呼,車子騎到院門口,陶昊又怕人家難為情,索性過門而不入。


    回到學校,衝了個冷水澡,涼快多了的陶昊光著膀子,回到宿舍裏發現曾一炮居然在。自從袁工集團要上市後,這家夥連課都經常不上,今天周末還跑學校裏來?


    接過一根紅塔山,陶昊叼著煙把濕衣服晾好,將桶子往床上一塞,好奇道:“一炮,你該不是良心大發,準備請我們搓一頓吧?”


    正亢奮的曾冬青坐在桌上,樂道:“鳥毛精光,吃不吃鳥?”


    “小韌子,找把刀來,你要是敢切,老子就敢吃!”


    “操,你會吃鳥嗎?”


    油滑的陶昊作勢脫短褲,“來,你來教教!”


    一個真流氓、一個小流氓,你來我往鬥了幾句,還是嘴皮子功夫差點的曾冬青認輸道:“得,說不過你行了吧,哥今天是來有正事找你。”


    這家夥又不缺錢,反而有錢去炒股票,找自己還能有什麽破事?


    “借錢就免談,老子一個月就那麽點生活費。”


    這事曾一炮知道,一個月四百塊錢不少了,但這小子講義氣,手麵大又經常支援趙東明,每個月用得鳥毛精光。不過,這小子家裏有錢,家裏有錢不就等於他有錢。


    “小韌子,你們出去下”。


    不願回家成天呆學校的王韌不滿地哼了一聲,覺得曾一炮看不起他,但見人家好像是真有正事,還是跟兩三個癱在床上的同學出去了。不過,這小子也不是什麽好鳥,走到門邊時提醒道:“桃子,腦子清醒吧?”


    怎麽說話的?


    轟人的曾一炮把眼睛瞪了起來,罵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老子提醒桃子,關”


    得,都不是什麽好鳥,陶昊連忙將自己小兄弟踹出宿舍,接著把門給關了,省得這兩家夥又起衝突。


    “說吧,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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