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精怪野妖隻是聽到神念傳音就如此的沸騰了,更別說此刻親眼看到傳承門的眾仙家了……


    所處末法時代大環境,哪怕他們走出了一條輔以陰神之法的“功德紅塵路”,但這條路要真是那麽容易,就不會有妖邪的出現了。


    紅塵是染缸,人間亦熔爐。


    想要出淤泥而不染,真金不怕火煉,作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尚且難脫俗,很何況非人化人學人的異類呢。


    在“功德紅塵”這條路上,更多的是被紅塵這大染缸染的麵目全非的異種,更多的是被人間這大熔爐融化掉的渣子。


    當然,大道三千途,這條路既然出現了,自然是有走到最後問道長生的。


    但如若有更好更簡單的路可走,誰又會選擇一條崎嶇之途呢?


    長白五仙為什麽聽命於金家,又為什麽暗中威壓金家?


    前者是因為金家背後是一位真正能冊封屬神的正神,通過金家,他們也算抱上了大腿;


    後者則是眼看聞道無果後的無奈之舉,為了不就是進入傳說中的長白神域尋找修行靈地和秘法嘛。


    此次前來,除了拜會,其實他們也未嚐沒有聯手施壓之心。


    但如今,根本不需要他們做什麽,一條通天大路直接就擺在了他們眼前。


    但天上真的會掉餡餅嗎?


    別說胡九鳳、黃天霸這等與金家、與雲舒有過過節的仙家,就是平日裏十分淡定的柳白衣和白家家主白懷仁也按耐不住猛烈跳動的心髒了。


    柳白衣緊緊盯著散發五彩炫光的拱門,哪怕此刻已經看不到那條冰螭了,但隻這萬獸奔騰之景,就讓她再次想到了幼時的記憶。


    她是千多年前,在長白神域出生並啟靈的。


    神域很大,雖禁地很多,甚至還有破碎虛無的力量不斷撕扯著神域,想要摧毀它,但她們這些小妖卻被保護的很好。


    柳白衣身為濕生化卵的蛇族,從蛋殼中出來就沒見過父母,據說他們這些小妖,大多是山府弟子的後代,父母多戰死,但也因此得到了一眾前輩的指點和照顧。


    那時多無憂無慮啊,他們可以在神殿外采花獻給山神,可以在山腳下圍著拱門嬉笑打鬧……


    拱門……所以,她其實早就見過這道拱門的。


    隻是那時,它雖屹立在山腳,很高很大,卻隻是一道普通拱門的樣子,甚至因為藤蔓纏繞,顯得十分殘破。


    任誰能想到,它竟然是長白山府傳承秘境的大門呢?


    除了柳白衣,有著同樣經曆的白懷仁自然也看出了幾分端倪。


    他和柳白衣對視一眼,滿是慎重的傳音道:“衣衣姐,如今這位大薩滿,絕對不僅僅是山神代言人這麽簡單。”


    畢竟就連胡不染這位代理山神都不曾說過重開長白山府這等話,更沒有開啟過傳承秘境。


    柳白衣沉默一瞬:“你剛才聽清了吧,金家家主謹遵長白山主之命……”


    什麽存在配稱得上這個“長白山主”之名?


    兩個非人私下交流間,覺得不敢置信的同時,又有一種血脈沸騰之感。


    此刻,他們才終於知道,為什麽凝聚了神格、正式封神的胡不染,卻執意以“代理”之稱了……為什麽重建的長白神廟裏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張長白萬物圖。


    因為長白山一直有主!


    且長白之主,很大可能已經歸來了!


    他們雖年幼時就離開了神域,但對神域真正的主人卻也在一些前輩歎息聲中,聽過一些秘聞。


    那是一位天生神靈,真正的古神。


    怪不得金家這位年幼的家主行事如此強硬,如若他們此時的懷疑是真的,那之前那次出手,已經算是對他們客氣了。


    畢竟柳白衣和白懷仁,對金家之事,雖然沒有落井下石,卻也算是冷眼旁觀了。


    ……


    除了柳白衣和白懷仁外,其他非人雖不知此間秘聞,但通天大道就親親切切的近在眼前。


    和那些整日窩在山野的孤家寡妖不同,越是見多識廣的妖,所求自然更多,迷惑也更多。


    明明已經看過了更加廣闊的天地,任誰會願意被束縛在原地,苟延殘喘般過日子?


    所以,哪怕這真的是一場鴻門宴,是讓他們上鉤的餌料,他們也要親自嚐嚐這餌到底如何。


    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呢?


    且既然這位年幼大薩滿此前先是傳出“大變在即”的箴言,如今又擺出這幅宴仙的排場,想來也是想與他們再次合作的。


    這些年,其實他們也看出了很多事,長白一脈一直是一個整體,他們和金家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榮一損的關係。


    想來,年幼但腦子十分在線的金家家主,應該不會有將他們全滅了的想法。


    那麽,眼前的機緣……


    自然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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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眾多的心思,不過是轉瞬流轉之間,小一是不在乎的,他隻在乎主人的吩咐。


    因此,他像模像樣的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後在眾非人的注視下,飛身到巨大的青銅爐前,揮手間敬燃三炷香。


    香燃即有嫋嫋煙霧升騰而起,伴隨著一股冷冽、沁人心脾卻隻覺寧心靜氣的獨特香火氣息彌散開來。


    在這嫋嫋青煙中,眾人仿佛看到了一座坐落在山巔的神殿,還有神殿上那高居神座的神隻……


    這是烙印在所有長白生靈血脈傳承中的先祖記憶,不能忘記,不敢忘記……哪怕後世子孫也要牢牢記住的,那是最敬仰最高貴的存在。


    這一瞬間,所有在場生靈,都瞬間無知無覺中淚流滿麵:他們怎麽就忘了呢……


    然後卻是破涕而笑:萬幸慈愛的神明給了他們想起來的機會……


    小一看著在引神香的引導下進入傳承門的眾仙家,又看了看明明也淚流滿麵卻還保有幾分清醒意識抗拒本能的胡蒹葭,不禁點點頭,怪不得是主人特意交代關照的人,


    想到主人交代的這是自己人的話,小一立馬飛身過去,一腳將胡蒹葭踢進了傳承門。


    “主人說有大機緣等著您,走您的吧!”


    待胡蒹葭消失,小一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哇噢,他居然踢了主人親緣線上叫做外祖母的狐狸精的屁股……


    “主人,對不起,我錯了。”


    一直通過神念關注著的雲舒:……


    “做正事!”


    “是。”


    小一再次招呼小弟列隊,他們迎客呢,還有客人沒到呢。


    不過機緣可不等人。


    “門啟三炷香,香燼門隱。”


    這話隨著風聲水聲,傳遍了整個長白山脈,還沒趕到的小妖們更是拚了老命各使神通。


    一時之間,整個長白山脈又有了當初萬獸奔騰之相。


    因為心虛早早前來拜會前東家的五仙,也算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求仁得仁了。


    但其他接到邀請函的來客也沒有慢多少,尤其是在半路聽到“求緣問道”的神念後,更是緊趕慢趕。


    清醒的蛟龍柳隨逸帶著一體兩魂的兒子柳長生、忘我隨之趕到。


    一到,就一腳把兒子踢進了傳承門,又一一將護衛兒子的幾位妖衛都踢了下去,才意味深長、滿是懷念的打量著眼前這道記憶中的拱門。


    他進去過,所以才更加明白這道傳承門的意義。


    這一刻,他才深切的意識到:上神果然回來了。


    然後,他又悠悠望著遠處的山林,仿佛再看什麽,然後勾起唇角,輕笑道:“你看到了嗎?她回來了。真好……哈哈哈……”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肆意。


    隻叫隨後趕到的望鶴寺的僵屍主持靈悟,嚇了一跳。


    雖然這等機緣讓他們趕上,的確是天大的幸事,但不急著進傳承門,在這笑啥呢?高興瘋了?


    萬幸參加過兩百年前“困龍之戰”的靈悟隻見過柳隨逸的蛟龍之軀,否則就不是嚇一跳還帶吐槽那麽簡單了。


    柳隨逸卻沒理會靈悟怪異的打量,他笑著開懷痛快,笑的惡意滿滿。


    到底是痛失所愛痛苦,還是一直沒被所愛之人放在眼裏痛苦呢?


    清醒的柳隨逸這段時間想了很多,換位思考,他可能會比胡不染更瘋狂。


    此時的他,其實已經不想著去報複胡不染了,不是不恨,而是和上神歸來相比,個人的愛恨情仇都變得淺薄了。


    他有上神吩咐的事要做,有愛人留給他的兩個孩子要照顧,他很忙。


    但這不耽擱他惡心一下胡不染。


    他知道,胡不染能聽到,他今天一定在,可能此時樹上的鳥、腳下的蟲,都是祂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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