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玖臉色難看,抱著人往客房走,“你們倆進來。”


    老五和鳳凰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清讓,清讓?”陵玖將人放在床上,輕輕晃了晃,“你先別睡。”


    魔王眼睛幾乎睜不開,意識一陣一陣地消失,又被他強行拉回來,手摸索著想找陵玖的手,卻怎麽也找不到,“玖……”


    陵玖握緊他的手,咬緊後槽牙,心裏很不是滋味,深吸了幾口氣,努力用平靜地語氣問:“你說的‘你可以什麽都不要’是這個意思?”


    老五和鳳凰進來,立刻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


    鳳凰做到床邊,“陛下怎麽了?”


    陵玖看向老五,“以前他都是在什麽情況下的沉睡的?”


    老五蹙著眉看著魔王,半晌沒說話。


    陵玖又問:“是不是每次都在我回來不久,他就睡了?”


    “是不是沉睡的時間越來越久?”


    “是不是……”陵玖深吸了口氣,聲音幹澀,“是不是有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


    鳳凰來魔界的時間不久,對這些是了解不多,他看向老五,“天天,真的嗎?”


    老五沉默了許久,搖頭,“沉睡的時間確實越來越久,不隻是陛下,老大你也一樣,但會不會一睡不醒,我不知道。”


    陵玖低頭看著魔王,“你們幫我把老三叫過來,我有事問他。”


    老五和鳳凰對視了一眼,讓他留下來安慰老大,自己回了魔域。


    剛打開那扇門就和老三撞了個正著。


    “正好,老大在找你。”老五帶著他就走。


    老三談了大單子正高興呢,聽到這話看看他的臉色,猜測道:“陛下不會出事了吧?”


    老五一頓,“你知道什麽?”


    老三咋舌,煩躁地抓頭發,“走吧,先去看看。”


    前後不過五分鍾,老五就帶著老三回來了。


    看到房間裏的情況,老三幾乎一瞬間就知道發生什麽了,他抹了把臉,“老大,你要問什麽?”


    陵玖看向他,“把你知道的都給告訴我。”


    “我話說在前頭,很多事隻是我的猜測。”


    老三不知從哪搬了個小板凳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以前我就覺得你們沉睡的方式很有問題,我和老五他們隻有在力量開始衰弱才沉睡,以此來讓力量恢複到之前的狀態,可你們呢,沒事就睡,沒事就睡,直到陛下說你們是伴生的。”


    又是伴生這兩個字,陵玖不解,“伴生怎麽了?”


    老三想了一下,“打個比方,一對人類雙胞胎,在母體□□享養分,那要麽平分,要麽誰強誰得到更多。”


    “一個世界形成之初,一般隻會誕生一個王,可你們卻同時誕生了,不僅沒有被彼此淘汰,反而越來越強。”


    陵玖垂下的雙眸看不清情緒,“那不是好事嗎?”


    “當然不是。”老三神色嚴肅,“因為養分是有限的。”


    “如果你們是那對嬰兒,母體就是世界的法則,現在你們的力量已經隱隱淩駕於法則之上了。”說到這裏,老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那結果隻有兩個,要麽法則抹殺其中一個,要麽連同法則一起消失。”


    “你是說……”陵玖不可置信地看過去,“如果我們不死一個,整個魔界都會消失?”


    “大概會承受不住,被撐爆吧。”老三苦笑了一聲,“不過這都是我的猜測,知道真相的隻有你和陛下。”


    陵玖握緊魔王的手,想到那天晚上,魔王藏進被子裏,有些失落又有些委屈地說這個世界的法則也容不下我。


    當時他沒仔細去琢磨這個“也”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老五三人走出房間,輕輕把門關上,都是一臉沉重。


    等走到外麵,老五拉住老三,“陛下是不是對你說過什麽?”


    老三心裏堵得難受,“你還是不要知道得好。”


    房間裏,陵玖在魔王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清讓,你是早就做好打算了嗎?”


    如果一方的實力已經達到了法則能承受的閾值,那另一方就隻能永遠睡下去。


    為了讓他活著,主動放棄生的可能,趕在永遠的沉睡前完成未了的心願,清讓,這就是你說的最後的機會嗎?


    “你真的想丟下我自己睡過去?”陵玖抱著他,喃喃低語,“那我以後就隻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上班了。”


    “上次做的餃子餡兒還好多沒包完,我們約好下次一起包的。”


    “基建大賽還有好多優秀的作品,我們說好要一起決定方案的。”


    “你不是想知道伴侶間的事嗎?要是你一直睡著,我可能就找別人一起做了。”


    說到這句時,魔王的手突然收緊,眉頭緊蹙,卻用盡力氣都睜不開眼,也說不出話來。


    陵玖輕笑,低頭在他眉心親了一下,“要是不想我找別人,你就努力不要睡著。”


    眼看著法陣開啟的時間要到了,這是大喜事,可廳裏的氣氛卻沉重得讓人窒息。


    聽到開門聲,老五率先站了起來。


    其他幾個也起身看了過去。


    陵玖抱著魔王走出來,掃了他們一眼,“走吧。”


    老五看看他懷裏的魔王,低聲問:“陛下他……”


    “不會有事的。”陵玖大步往外走,“我不會讓他有事。”


    眾人來到島嶼上的一處瀑布,傾斜而下的水瀑被凝結成了冰簾。


    陵玖走到水潭旁,手指輕勾,水潭裏的冰被卷起的強風割裂,瞬間碎成了冰渣,露出下方的法陣來。


    他抱著魔王走進去,站在法陣中心,將身體裏的力量釋放出現。


    法陣的光衝天而起,整個島嶼開始搖晃。


    雲鯉和白波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赤光逐漸蔓延整個島嶼,冰雪開始碎裂,融化,露出冰麵的石壁上很快長出了青藤和小花。


    雲水城的居民們剛結束一場惡戰,突如其來的異動讓他們心驚肉跳,以為叛黨又來了。


    所有魔物都不敢在小窩裏呆著,全跑了出來,卻發現,事實跟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結了幾百年的冰開始融化了!枯樹重新抽出了新芽!


    雲水城逐漸恢複成他們熟悉的模樣。


    “朱雀大人來幫我們解開冰封了!”


    “哇!我們終於可以回大海了!!”


    “魔神大人們都好厲害!!”


    所有人都在歡呼,小醜魚叉著腰自豪地說:“除了魔神大人,還要謝謝小魚崽,他可厲害了!會甩火球!”


    小夥伴疑惑,“火球?那不是朱雀大人的能力嗎?”


    小醜魚愣住了,想了想,愣得更久了。


    嗯?好像有哪裏不對?


    法陣裏,陵玖被自身的火焰包裹其中,他能感覺到法陣中釋放的力量和自身解封的力量。


    他看著懷裏的魔王,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他不會讓魔王睡過去,而現在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他自己。


    紛雜的記憶碎片湧入,他努力在其中找到相關的信息。


    如果兩個人最終隻能活一個,魔王知道這事,沒道理他不知道。


    知道卻沒有任何行動,他不相信。


    法陣是目前唯一能寄托希望的所在了。


    他隻能相信他自己。


    赤色的火光中出現了一個人影,陵玖看著人影逐漸清晰,是成年的自己,或者說沉睡前的朱雀。


    對方站在他身前,垂眸看著魔王,臉上帶著懷念的笑意。


    “你一定知道怎麽救他。”陵玖說。


    對方看向他,突然抬起手。


    陵玖發現自己的手也跟著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


    兩人的食指落在魔王的眉心,陵玖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三頭身的魔王和三頭身的朱雀,晃著腿並排坐在大樹的樹幹上。


    朱雀指著遠處的雲海,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清清,你看!水麵上長出了小角角。”


    魔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聲音軟軟糯糯的,“上次看的時候還沒有的。”


    “是啊,等變得再大一點,說不定就有魔族在那裏安家了!”


    魔王看看他,胖乎乎的小手抬起。


    小島在翻滾的海水中平地而起,從一個小尖尖變成了島嶼。


    朱雀驚喜地睜大了雙眼,摸摸他的頭,“清清好厲害!”


    魔王垂著雙眸,對著手指,有些羞澀,“我就隻會這個。”


    朱雀似乎突然想什麽,啊得一聲,拉住魔王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清清,我們也找個地方安家好不好?”


    魔王呆呆的看著他,“咦?”


    朱雀摸摸下巴,“山上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吵了,水裏也不好,會打濕我的毛,要不……”


    說到這裏,他指著天空,笑著問:“我們把家安在天上吧!”


    小魔王猶豫著,“可是,我們不是同族,也可以住在一起嗎?”


    “我們都找了這麽久了,哪有同族啊。”朱雀曲著一條胖腿踩在樹幹上,坐姿狂野,撇了撇嘴,“反正我們肯定再也找不到同族啦,不能孤零零自己過吧?”


    小魔王乖巧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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