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肆虐著,眾人拿著手電筒跑過去,甚至看不清楚車上的是誰。


    車上的人從車窗把頭探出來,大聲喊道:“你們都不要過來,現在這邊很危險!”


    車窗隻是打開了一半,剛好夠一個腦袋裝出來。


    孫營長聽到聲音後立刻辨認出來這是四十多歲的老兵趙德力。


    “他說得沒錯,現在車子隨時可能掉下去,大家不要再往前了,有可能造成新的坍塌!”孫營長展開雙臂,擋住了其他人,“老趙,你不要慌,你慢慢把玻璃整個搖下來,然後從窗戶鑽出來。”


    莊嚴也捏了一把汗,就算他有300年的武道修為,也不敢輕易上去救人。


    眼下卡車懸空,任何人過去都可能破壞那種微妙的平衡,一旦連人帶車掉下去,莊嚴也無法保證能夠救那個老兵。


    趙德力一點一點把車窗往下搖,嘴裏一邊說:“營長,萬一等會兒我出了什麽意外,我家裏還有一套房,卡上這麽多年我存了二十萬,密碼是我女兒的生日。她離家出走許多年,希望你能幫我找到她”


    “你別說了!集中精神注意安全,不會有問題的,你的女兒你自己去找!”孫營長手裏緊緊抓著對講機,他自己都緊張得要死,還在安慰別人。


    大家都在心裏默默祈禱,無數隻手電筒的光打在車頭上,趙德力身子從車窗鑽了出來,他正一點一點往下爬。


    轟隆!


    就在這時突然又發生了一次坍塌,那輛卡車在眾人麵前掉了下去。


    莊嚴當機立斷衝過去,隻差幾公分就抓到了趙德力。


    可是幾公分的距離,卻是天人永隔。


    “老趙!”孫營長跑到斷口邊上,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淚如泉湧,“我們說好了到時候退伍了一起開一個小飯館,你怎麽能這麽容易就走了!你聽到沒有,快回答我!營長的命令你怎麽能不聽!”


    他趴在那裏,半截身子都探了出去,臉上淚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從下巴滴落下來,掉進了咆哮的洪水之中。


    莊嚴怕他掉下去,用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後麵又有兩個戰士抓住了他的腿。


    許多人都認識趙德力這個老兵,他當了二十多年的兵,即便默默無聞卻一直都勤懇懇,是一個很樸實的人。


    不光是那些戰士們,周圍的誌願者也都留下了眼淚。


    他的生命是脆弱的,精神卻是頑強而勇敢!


    莊嚴和戰士們一起把孫營長拉了回來,強行按著他:“孫營長,大局為重,老趙已經犧牲了。現在必須要繼續進行填埋,不然的話之前做的努力可能就白費了!”


    雖說已經填進去了許多輛卡車,可現在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洪水在奔騰著,隨時有可能把之前填埋進去的卡車衝走。


    可孫營長正沉浸在失去戰友的悲痛之中,他掙紮著說:“不行,要想辦法救老趙,不能把他埋在下麵!”


    “孫營長,理智一點,他已經被洪水衝走了!”莊嚴抓住孫營長的衣領子,衝著他大喊,“水流的速度這麽快,早就已經被衝出去很遠了,你別再意氣用事了!”


    孫營長推開莊嚴:“不是這樣的,還有機會的,隻要他不鬆手,應該能活下來的!你們給我準備繩子,我下去救他!”


    眼看孫營長打算脫掉雨衣,好像真的要下去救人,莊嚴上去抱住他大聲喊道:“你是營長,要保持清醒!還有幾百名戰士等著你下命令!現在多耽誤一分鍾,這大壩就多一分危險!”


    孫營長愣了一下,他非常難受,可還是強行壓下了情緒。


    他用手擦了擦眼淚,臉色一變,重新嚴肅起來,打開對講機說道:“填埋計劃繼續進行!把卡車繼續往這邊開!”


    這就是一個軍人的素養,即便他剛才無法承受那種痛苦,情緒出現了崩潰,也能很快調整過來。


    眾人懷著悲痛的心情把路讓開,又有一輛卡車慢慢開了過來。


    好在後麵再也沒有出現什麽意外,等到五十輛卡車全部填進去,時間已經到了五點。


    假如是正常天氣,這個時候天已經亮了,暴雨阻擋了本該到來的陽光。


    之後大家又搬運沙袋,奮戰了幾個小時後,終於堵住了缺口,完成了合攏。


    任務圓滿完成,可誰也高興不起來,趙德力永遠地離開了,而且在這一場災難中像他一樣離開的人還有很多。


    八點鍾,所有人從大壩上撤下來,後續讓鏟車和挖掘機等進行加固。


    回到營地,林夙青衝上來抱住了莊嚴:“太好了,我整晚都在擔心你。”


    方麗媛可能是太累了,躺在地上睡著了,身底下就墊著一張草席。


    莊嚴低下頭,在林夙青的耳邊小聲說:“我沒事,可是有一個戰士犧牲了,孫營長現在很不好受,你給他煮兩包方便麵,多加兩個雞蛋。”


    從昨天到現在,孫營長一直在指揮,從來沒有從大壩上下來過,更不要說吃飯了。


    “我也聽說了,你們等著,飯馬上就好。”林夙青到角落裏取了幾包方便麵,然後用鍋接了些雨水,放到篝火上。


    瓶裝水也有,但不能夠拿來做飯,不然就沒有水喝了。


    莊嚴把煮好的方便麵遞給孫營長:“你吃點東西吧,能和我講講老趙的事情嗎?”


    “老趙其實沒什麽故事,他不過是個普通人。”孫營長臉上露出苦澀的笑,接過那碗方便麵,挑起來吃了一大口,又喝了點湯,“謝謝你,莊總。”


    孫營長也是之後才知道莊嚴是個公司的總裁。


    莊嚴也開始吃起方便麵來,看著棚子外麵的大雨說:“他說自己的女兒離家出走是怎麽回事?”


    “他叫趙德力,跟我年紀差不多,他的女兒是他的心病。他家裏沒什麽人,老婆早年生病死了,他常年在部隊上不回家,隻是定期給女兒打錢。他的女兒沒人管,不好好學習,老跟社會上的人來往”


    孫營長一邊吃著方便麵,一邊給莊嚴講了一個老兵的家事。


    趙德力的女兒叫趙雨安,高中時候一次和他爭吵,離家出走之後就再也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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