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李霽發現眼前房間的陳設與前兩天的完全不一樣。


    之前的房間頂部低矮,房間狹窄,裝飾又簡樸,躺在床上直接看到的就是房頂內側,一眼就能看出來住在這個房間裏的不會是什麽身份尊貴的人。


    但是這次的房間顯然與之前不同。


    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木製的雕滿精致花紋的床頂,兩側扯著蟹殼青色的紗帳靜靜垂落。


    李霽雙手翻下,摸了摸身上的被子,柔順滑爽的錦被鬆軟厚實,質感和丫鬟的被褥簡直是雲泥之別。


    枕頭裏麵似乎也填充了某種香草,淡淡的芬芳縈繞在鼻尖,舒緩精神的同時伴隨著“自己”從入睡到醒來。


    這幾日自己不是睡在丫鬟的集體宿舍,就是躺在石頭砌成的床鋪上鑽在睡袋裏,好不容易享受了一把“大家閨秀”的待遇,李霽不禁感歎,難怪曆朝曆代都會有人造反呢,不為了對抗苛捐雜稅,就為了讓自己和家人享受到這樣的待遇,也值得拚一拚啊。


    當然,放在現代,這樣的待遇也已經不是什麽的很難實現的就是了。


    她伸了個懶腰,打算起來看看現在這邊是個什麽情況,順便找汪天啟商量一下兩個副本重合節點的事。


    她剛發出一點動靜,就聽見房間裏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您醒啦?可要起身?我這就傳水為您洗漱。”


    輕柔的女聲由遠及近,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側。


    隨後李霽看到一個打扮精致,身穿一件藕荷色比甲內襯鵝黃色長袖和長裙,梳著雙髻,看上去也就十來歲的小姑娘湊了上來,一手按著被角,一手托著李霽的背,將她扶了起來。


    “我……”李霽開口,但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丫鬟,也還沒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按照她的記憶,之前這個麻府似乎沒有什麽小姐存在,身為主人的似乎也就隻有老爺、新夫人和那位被關在小院裏身份不明的人,就連宅鬥劇裏經常出現的什麽老夫人、小妾都沒見過。


    現在直接變成了一個……


    李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嗯,宅子裏有資格讓人伺候的女性。


    既然這次的自己是個有身份的人,那總不能傻乎乎地直接問丫鬟“我是誰,你又是誰”吧?


    或許隻能從其他角度來判別自己的角色了。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李霽望了望窗口,有亮光透過白色窗紙灑落在地上,至少不會是晚上。


    “辰時初了。”


    她一邊回答著李霽,一邊取來了一身衣服,服侍著她穿上。


    李霽有些不適應,她想要推開這個丫鬟,可又怕引起對方的懷疑,於是隻能皺著眉強迫自己配合她的動作,將衣裙穿上。


    丫鬟拿來的衣服是顏色桃紅色的交領短襖和繡滿花鳥的月白色馬麵裙,配著一件同色繡樣精美的雲肩,看著相當精致。


    也就在這時,門被從外麵推開了,有小丫鬟端著銅盆,也有的手裏拿著撣子魚貫而入開始幫著洗漱、鋪床。


    她們都低著頭,安安靜靜地一言不發。


    從床上下來時,李霽看到了自己的腳,那是一雙被纏得尖尖的小腳。


    可當她穿上了鞋踩在地上時已經感覺不到纏足的疼痛了,說明“她”已經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小腳女人,至少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痛苦。


    當她在鏡子前坐下,任由丫鬟幫自己梳頭時,她也算是看清了自己的相貌。


    鏡子裏的女人看起來不過20多歲,烏黑的長發在丫鬟的手下被梳成了發髻全數盤在頭上,已然沒有少女該有的垂發。


    雖然李霽對於古時候女子地發髻並沒有太過深入的了解,但光看這一點,她也能判斷出自己這應該是已婚女子的發式。


    至此,她對自己的身份已經有了個大概的猜想——應該是這位老爺的妻妾,而不是府裏的小姐。


    看著丫鬟們將一件件精美首飾戴在自己的身上,各種粉啊胭脂塗在自己的臉上,鏡子裏的女人也越發明豔動人。


    但很快,大丫鬟見李霽的頭發已經收拾齊整,揮手讓小丫鬟們退了出去,自己留下給李霽做著最後的妝點。


    “一會兒該去給老爺請安了吧?”


    李霽裝作在認真欣賞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邊試探著問道。


    身後穿著藕粉色的大丫鬟握著簪子的手突然頓住了,李霽從鏡子裏看到她的表情有些訝異。


    “您怎麽又提這件事呀,自從老爺生病以來,早就免了家中姨娘小輩們的問安了,前兩天您才剛問過。”


    李霽一愣,連忙找補道:“這不是擔心他麽,老爺畢竟是我們家的當家人,他的身子若是有個好歹,我們其他人怎麽辦呢。”


    丫鬟聞言也不揪著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從妝奩裏換了一支簪子在李霽的發髻間比劃。


    “也是,府裏成年的大少爺離家就再也沒回來過,可不就得靠著老爺一個人麽,他現在又病成了那個樣……”


    丫鬟突然住嘴,她從鏡子裏看著李霽的眼睛,眼白逐漸擴散,反向侵吞了黑色的虹膜,很快就隻剩下一點點瞳孔。


    她捏著發簪的手逐漸握緊,骨節開始發白,但另一隻手還搭在李霽的鬢發邊同時也開始用力。


    李霽被她扯的頭發生疼,她連忙伸手握住了丫鬟鉗製住她頭發的那隻手,從自己的頭發上掰了下來。


    “你扯疼我了!”


    她故意裝作沒發現丫鬟的異樣,喊了一聲。


    “啊,對不起,不過……剛剛的話可以請您當做沒聽見嗎?背後談論老爺讓管事的知道是要挨罰的。”


    你都這個樣子了,手裏還拿著尖銳的凶器,我敢不聽麽,又不是什麽銅頭鐵腦的……


    不過這個丫鬟,為什麽敢威脅身為半個主子的“自己”?而且沒有一點尊重,看起來自己的這個身份在府裏也並沒有很高的實際地位,她的“侍候”或許也是另一種“監視”?


    “你在說什麽,我也沒聽清。”


    雖然很想說,老爺的病不是之前就有了麽,那時候還熬了特殊“藥引”的藥,怎麽現在看起來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嚴重到都已經不讓府裏人去探視了?


    當然,她也知道,看這丫鬟現在的反應,應該也不是繼續問老爺病況的好機會了,那麽隻能再問問看其他事情了。


    “老爺都病的那麽嚴重了,我還打扮什麽呀。”她抬起另一隻手,握住了丫鬟手裏的發簪,強行奪了下來,隨手丟在梳妝台上,隨後準備把頭上插著的那些首飾也都摘下來。


    “不然換身再素淨一點的衣裳,去給祖宗神明燒個香保佑一下老爺早日康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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