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就是……二牛的爸?”李霽壓低了聲音,眼神瞟向了裝著藍色門簾的屋門。


    “放心吧,他聽不見。”老太……哦不,現在應該叫顏青了,她搖了搖頭,示意並沒有關係。


    她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子,隨後繼續著她的回憶。


    麻大順將她從地窖裏抱出來後,憋了幾天的欲火終於控製不住,如同野火燎原一般盡數發泄在了顏青的身上。


    已經餓了三天虛弱無力的顏青這次也再沒有力氣反抗,她閉上了眼睛,忍受下了這份恥辱。


    很快村裏人都知道了麻大順找了個知青媳婦,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家想著法兒地要來麻大順家串門,一睹這位“知識青年”和他們莊稼漢之間到底有什麽差別。


    為了不讓顏青有機會逃跑,最開始麻大順用一根繩子,像是栓牛栓羊一樣,將她栓在了屋裏,又收起了屋子裏全部的利器防止她有機會割斷繩子。


    每天上門來的那些大姨大媽看到的就是穿著一身舊衣,脖子上係著一條粗麻繩,很老實地在屋子裏幹著家務的顏青。


    這時的顏青並也沒有放棄從這裏逃走。


    她表麵上聽從著麻大順的一切安排,順從他也隻是為了降低他的警惕心。


    顏青時不時也會和來串門的大姨大嬸們套話,想了解麻家村的村子結構、村子裏的人員構成、周圍的山林地情況,隨時為逃走做著積累。


    當然,她也有想過,自己這麽長時間沒回去,是不是也會被當成是逃跑的知青,還是說他們也正想辦法尋找自己的蹤跡?


    也不知道這事傳回去對爸爸媽媽有沒有影響……


    每每想到這些,顏青就夜不能寐,她越來越想逃出這個村子,為此她就不能繼續像狗一樣被拴在家裏。


    顏青借機提出自己在山下幹過農活,手腳很勤快,除了做家務外,也能幫著幹農活,多少能幫麻大順減輕負擔。


    麻大順猶豫再三,看著屋外的農田,想到這一段時間以來顏青也都很順從的樣子,最後答應了她的要求。


    山上村子裏的日子其實和山下插隊的生活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她除了白天要下地幹活,晚上還得作為“麻大順媳婦”完成另一重“任務”。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麻大順見顏青正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活兒幹的又快又好,和周圍的其他村民相處的也很融洽,他滿心歡喜地覺得顏青已經徹底接受麻家村裏的生活,也逐漸放鬆了對她的管製。


    可是他不知道,其實顏青一刻也沒有放棄逃出這裏的念頭。


    她日夜等待的機會終於到了。


    在來到這裏大半年後,突然有一天晚上,麻大順在入睡前告訴了顏青,明天有個很重要的儀式,他很早就要出門,讓她忙完田裏的活後,就自己煮飯,不用等他回來吃。


    聽到了這話的顏青整夜未睡,她感覺自己的心髒就像枯死的樹根被甘霖灌溉,逐漸長出了新芽。


    第二天一大早,顏青感覺到身旁的麻大順起來了,她忙翻了個身,裝成被驚擾到翻個身繼續睡的樣子,麻大順並未起疑,自顧自離開了家。


    顏青依舊躺在床上大氣也不敢喘。


    她能聽到自己胸腔裏越來越響亮的心跳聲,她緊張地抓緊了被角,身體也輕微地顫抖起來。


    屋外傳來了雞犬此起彼伏的叫聲,伴隨著一陣腳步聲,很快就又恢複了平靜。


    顏青放輕了動作從床上爬了起來,她穿好衣服後,推開了屋子的門,村莊裏的人似乎在同一時刻全部消失了一般,整個村裏剩下的活物隻有她和家禽牲畜一般。


    她推開了門,先是學著之前每一天的行動一樣到田地裏逛了一圈,再是一次從村民們的房子周圍“路過”,在確認了村子裏確實沒有人後,她的喜悅逐漸溢於言表。


    她的腳步輕快,完全沒有一絲留戀甚至不曾回去收拾什麽東西,就像是隻被關在鳥籠裏整日仰望天空,終有一日被從籠子裏放了出來一樣。


    她義無反顧地向著下山的方向跑去,即便石子滾進了她的鞋子裏,盡管道路兩邊的樹枝劃破了她的臉。


    顏青沿著之前從村民口中探知到的下山最近、最方便的道路繼續前行著,在撥開一叢灌木後,出現在她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如墜深淵。


    眼前一塊石碑斜著矗立在草叢中,上麵“麻家村”三個字深深地篆刻在石碑之上。


    聽到這裏的李霽臉色同樣陰沉了下來,本以為能夠逃出地獄,卻沒想到想到道路的終點依舊是地獄。


    她能想像,如果這次逃跑被發現的話,麵對她的恐怕不會隻是被丟進地窖三天三夜這麽簡單了。


    她抬眼看向了顏青的臉和脖子,上麵的疤痕觸目驚心。


    對方似乎也感覺到了這點,她伸手摸上了自己的麵孔。


    “放心吧,這不是那會兒留下的。”


    顏青不信邪,她調轉了方向繼續逃跑,心髒跳動地更加激烈,卻沒有了一開始的雀躍,剩下的隻有麵對未知情況的提心吊膽。


    天色逐漸陰沉了下來,當她又一次回到了麻家村村口時,已經近黃昏了。


    家家戶戶陸陸續續開始飄起炊煙,她心裏驚慌剛打算掉頭遠離這座村莊,哪怕是躲在森林裏被野獸吃掉也好過繼續在這裏飽受心靈的折磨。


    可是一整天沒東西吃的她哪裏還有繼續奔跑的力氣。


    她聽到身後有人喊她“大順媳婦”的聲音,也聽到了帶著怒意重重踏在地上朝她逼近的腳步聲。


    她強撐著精神繼續向前,可是突然雙腿一軟,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當我醒來的時候,並沒有收到麻大順的毒打,反而他突然開始照顧我,不再要求我做家務,也不讓我下地,甚至連晚上都不再碰我。”


    “你……懷孕了?”李霽皺著眉,不確定地開口。


    顏青點了點頭:“雖然他突然開始無微不至,還每天都上山打野味燒肉吃,可當我想要出門時就會發現村裏的所有人都打著一副幫麻大順照看我,但實則是監視的眼神盯著我。”


    顏青原本想要把這個孩子打掉,為此她用肚子撞牆、用東西捶打自己的小腹、用冷水衝澡,可什麽措施都沒有用,更令人絕望的是,隨著孩子在母體裏逐漸成長,她竟然會生出一種隱約的期待感……


    第二年夏至清早,還在吃著粗米粥的她突然發動,在經過大半天的痛苦後,她生下來的一個健康的男孩。


    村子裏一下子熱鬧了起來,都在說麻大順家這個知青媳婦是有福的,才第一胎就生下了兒子。


    這個不合時宜而來的孩子,就像是一條結實無比卻又沒有實質的鎖鏈,將她牢牢地捆綁在了這個小山村裏。


    在大牛八歲時,她生下了第二個孩子,那時的她明明才二十六七歲,卻已經沒有了一點女學生的樣子,完完全全是個農婦了。


    二牛出生後,麻大順見家裏又多了個兒子,喜不自勝,高興地說要上山去打個大葷,可這一去,回來的就是一具被野獸啃食得隻剩一半的屍體。


    當聽到時任村長的麻大順的三伯悲戚地來告訴她這個消息時,她很平淡地應了是,可是她也並沒有感覺到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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