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海國已然三天了。


    她坐在桌案上撫琴,寥寥的琴音破空而出,站在她身旁一動不動的翽羽深凝了眉心——為何在他聽來,這琴裏含著這麽多的幽怨,甚至悲傷……他不懂她的心深藏了什麽,便如她永遠不見自己的眼瞳始終望著她。懶


    三天來,朝夕相處,更加讓他堅定了一點,便是他要將她看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凝在旁鼓掌,直言她的琴音行雲流水,無人能及。


    翽羽將頭側向窗外,窗外,下起了雨……


    “咦?”正要去關窗戶的翽凝突然倚著窗沿疑惑了一聲,輕塵的琴音戛然而止,抬起頭望她:“怎麽了?”


    “主子大人……有個人。”


    少女探手一指,手臂探出窗外沾上了雨水,輕塵蹙眉,起身撩著衣裳,靜走到了窗前——


    煙雨茫茫中,那街麵上,卻是躺著一個人的身體……


    她從房中拿了雨具,下了客棧,踩著雨水一步步走到那人身前,腳步停立,她舉著傘為他遮去了一片天地,微微眯了雙眸……


    是個男子。


    男子的銀發絲絲縷縷散落在地麵上,全身已被淋濕,他倒在了無人的街麵上,一身白袍染成血色,從身下沁出一大朵血之花……輕塵站了許久,未見他絲毫動彈。


    “死了嗎?”翽凝好奇的上前,蹲在地麵上,她動手戳戳他,男子的長發被撩了起來,此刻竟叫翽凝倒吸了一口氣——蟲


    “天……”她驚眸看著輕塵,輕塵亦垂著頭,借著四周店鋪星點的光芒,看清了他的容顏,好一張,顛倒眾生的顏。


    他的美貌,怕是天之交輝,地含流光,隻消一眼,便無法忘記,深刻腦間。


    一身大氅的翽羽此刻在後微抿了唇角,盯著輕塵不住的看——她的麵色亦如水,輕輕轉過身,眼瞳含笑的對他說:“拜托你了……”便是這一句,他無法拒絕。


    終當三個人將他抬上了房間中,輕塵吩咐翽凝去備一桶熱水,她繞著男子走了三圈,停站在麵前,彎下身便去為他擦拭著水跡……


    “我來吧。”翽羽一下子接過她的手帕,欲為他擦拭,輕塵淡瞧了一眼,搖搖頭,從他手中將濕帕取走,她安靜的眉眼,就靠近了這個銀發男子。


    “論照顧人,你可不如我。”輕塵笑,為他將發絲上的汙漬一一去除,隨即便沾取了清水,擦拭麵上的血跡,待到有了滿盆的血水,她睨了眼盆子,“再換一盆新的來吧。”


    翽羽無語,隻好默默地端盆子出去。


    輕塵此刻扶著他的身子,笑,“還不準備睜眼嗎?”她的聲音清淡柔順,仿佛風隙拂過,男子皺了眉心,緩緩睜開眼,凝視著她。


    麵前的女子,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又是最從容的女子。


    他想說什麽,但是還沒說就捂上傷口,撲哧噴出一口血來——血跡打濕了輕塵的羅襪,衣衫亦被沾染。


    她側身,扶著他靠近:“你傷的不輕。”


    男子斂下眉眼,微微咬了唇——


    是他大意了,沒有想到鳳皇早已在等候他多時……


    安插在海國皇宮裏的探子再一次背叛了他,導致了假傳訊息,引到他們上當……他想起今日所受的恥辱,便渾身發顫。


    鳳皇……從來沒有這樣費盡心機的對付一個人,縱然他現在已是海國的皇,但是他仍然不甘心……果然女人都不是可靠的,派過去的女人,最終都深陷了他的魔障中——


    他生平,最厭地就是背叛。


    渾身的傷,因為他的激動微微掙開傷口,輕塵探手在後打了他一下,使他回了神,“想我救你,就不要多想。”


    他冷眸對上她,這個陌生的女子,竟在見到他之時,絲毫無懼怕感,他感到頗為神奇……


    “不用麻煩了。”他推開她的好意,冷然的站起欲走,不想腳步方邁出來就受到了牽製,全身火辣辣的疼,一下子欲跌倒在地——


    輕塵用身子,抱住了他。


    扶著他的手臂,凝神,“你若現在出去,必死無疑,我想,追你的人該到了……你,願意這樣不明不白的被他們捉走嗎?”她邊說邊瞄了眼不遠處的窗子,他痛的捂上胸口,單膝跪地。


    大口大口地喘氣,感受著身旁女子的清香。


    “主子大人,準備好了。”


    翽凝進屋答道,輕塵笑對著他,指著同此屋相鄰的一間屋子,“你想要做什麽,先等我救了你再說吧。”


    她不等他答應,就扶著他走了出去,他側著眸,對於這樣的女子多了一層神秘……但還是隨著她,一步步走到浴桶前。


    輕塵並不避諱的去扯他的衣帶——


    “你做什麽——!”他凜眉,輕塵指著水,“為你更衣。”


    她說完,不等他的反抗,手指拉開了衣帶的繩結,隨即探入,滑至背上,她替他褪了衣裳。


    不大的屋中,燈火燭耀,他猛地捉住輕塵的手腕,將之拉近,“你可知,看了我的身子,要付出什麽代價?”


    “什麽呢?”輕塵不卑不抗,抬眼問他。


    兩人的雙瞳互絞,他似乎看出了什麽,疑惑的問,“你是…魅女?”


    “嗯…少主殿下。”輕塵回到,他的眸子瞬間收緊,扼住了她的脖頸,“你怎麽會知道我?”


    “凡是魅人,何人不曉少主?少主覺得我這樣一個弱女子能做什麽呢?”挑起眉笑,她的眼絲在燈火下魅惑如斯。手上的動作不放,繼續為他褪著……


    他深瞳凝絞,輕輕放開她,過多的失血不宜有太大的動作,便連動怒都會牽製,如今上身坦誠,他毫無保留的將所有傷痕暴露在她麵前,她凝視著,男子性感的身姿,獨添幾分神秘。


    手指劃過他的肌膚,為他處理著傷口。


    “幸都是皮肉傷,看來你的那位對手並不想殺你。”


    “但我會殺了他。”


    眼眸深如海,說到此便有仇恨溢出,輕塵並不想聽,便低下頭為他處理傷口。


    半晌之後,她轉過身,示意他走近浴桶中,他猶豫了幾分,後聽此話,待到輕塵轉頭之際,他抬起了頭——


    雙臂身在邊緣,將身子微微靠上——


    輕塵的手沾著水,在水中不曉得為他處理什麽,隻感到後背一陣麻一陣癢,手臂被人提起,她為他輕輕舒絡著穴位——“你的毒素依然囤積在身子裏,我用水療為你治療,你坐好。”


    話音方落,便見她亦抬足探了進來……


    雪猛地轉身,不可置信的望著她,輕塵彎下身坐在水中,睨著他:“怎麽了?”


    “你瘋了。”他有些動怒,“你我不過相見第一次的人,何必為了我毀了你的清白,你這個女人——”


    “我要救你。”


    她堅定地說,定睛望著他,雪的臉色慘白,動怒引起的疼痛,額間析出汗——喘息的抬頭,凝視她,輕塵勾唇一笑……


    “你曾經,是舅舅口中稱道的人,為了舅舅,我要救你。”她說完,扳過他的身子,雪抬臂不許她碰觸,輕塵微微笑,緩緩放下自己的發絲,拉開了自己肩上的衣服。


    脖頸之間,那竟紋著一枚展翅的烈焰蝶。


    雪大驚,瞳孔諸多的收緊。


    他探出手來,輕輕撫摸了下,終觸上了她的肌膚……


    “你是…你是……”


    “知曉我的身份了?”輕塵順手將自己的衣襟拉上,再次恢複了手中的活,隻見她的手掌中析出了絲絲熒光,撫上了他的胸膛……


    “小塵。”


    雪喊出那個名字,他不顧她為他治療,“你是小塵——!”


    “你別動。”她蹙眉,然而雪早已探臂一攬,將之收到懷中,撫摸著她的發絲,“小塵……你可知,我找了你多少年。”


    “你一直都在找我嗎?”她靠在他懷中問,雪點頭,強撐著,“自從你莫名消失,我便一直尋找你的消息,小塵,你都去了哪裏——?”


    “這不是回來了嗎?”輕塵推開他,再次安撫道,“我要為你治療。”她這一次說的話,讓他聽話,雪就凝視著為他治療她……


    生命,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可以讓許久不見的人,再次相逢。


    縱然他的生命中皆是黑暗,但是仍有一份光明是保留於她的,這個女子,她本是魅族的貴族的孩子,亦是同他從小訂了娃娃親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鳳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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