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鳴響起的刹那,洛霖懷中的玉盒猛地一顫。


    盒蓋竟自行彈開一道縫隙。


    裏麵那株原本光芒就有些黯淡的幽月草,驟然爆發出刺目的、不穩定的慘白光芒,草葉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其內蘊藏的月華精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流逝、消散!


    “不好!幽月草!”


    洛霖驚駭欲絕,手忙腳亂地想要蓋緊玉盒,卻無濟於事。


    那株靈草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葉片上的剔透水晶光澤褪去,變得灰敗枯槁,最終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小撮毫無靈氣的灰燼!


    “這……這怎麽可能?!”


    洛霖看著掌心的灰燼,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崔炎也目瞪口呆。


    南湘更是又驚又怒:“洛霖!你做了什麽?!草怎麽沒了?!”


    夙塵的眉頭第一次深深蹙起。


    他敏銳地感知到,那詭異的嗡鳴聲並非針對幽月草,而是……仿佛一種古老禁製被觸動的預警。


    幽月草的凋零,更像是被這穀中某種強大的力量瞬間抽幹了本源。


    他立刻將南湘拉近身邊,周身佛光內斂,卻已蓄勢待發,警惕地望向嗡鳴傳來的、紫霧最濃的穀心方向。


    “不是我!”洛霖又驚又怒,指著穀心,“是那裏!有東西!剛才那聲音……”


    他話音未落,那嗡鳴聲驟然加劇。


    一股龐大、冰冷、帶著無盡哀傷與混亂意念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海嘯般,猛地從穀心方向席卷而來!


    “呃啊——!”


    崔炎首當其衝,他修為最低,心誌又最為浮躁,瞬間被這股精神衝擊淹沒。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眼瞬間變得赤紅,臉上肌肉扭曲,周身火靈之氣失控般暴走,仿佛看到了最令他恐懼和憤怒的景象,竟不分敵我地朝著離他最近的洛霖一拳轟去!


    “崔炎!你瘋了?!”


    洛霖猝不及防,狼狽躲閃,倉促間祭出一麵水盾抵擋,被震得氣血翻湧,臉色更加難看。


    他自身也受到衝擊,隻覺得無數嘈雜的囈語、破碎的哭泣、絕望的嘶吼在腦海中炸開,眼前幻象叢生,道心搖搖欲墜。


    南湘有夙塵的佛光庇護,隻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仿佛被拖入了一個悲傷的旋渦。


    她緊緊抓住夙塵的手臂,臉色發白:“小和尚……好多……好難過……”


    夙塵的識海亦如磐石般穩固,但這股精神衝擊的強度遠超尋常,更帶著一種仿佛能引動人內心最深處隱憂的詭異力量。


    他一邊全力運轉佛力護住南湘心神,一邊目光如電,試圖穿透濃霧鎖定源頭。


    就在他分神抵抗這股精神浪潮的瞬間,他護體的佛光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嗡鳴聲陡然一變!


    仿佛捕捉到了這絲破綻,一股更加尖銳、更加針對性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錐,無視了夙塵強大的神識防禦,瞬間刺入他的識海深處!


    夙塵眼前景象轟然破碎!


    不再是迷迭穀的紫霧花海,而是……青梧穀的小院。


    五十年前的夙塵仿佛“看到”了未來,“看到”了未來的絕望孤寂。


    這讓一直守著時空鏡外觀看回憶的南湘都猛地一怔。


    時空鏡五十年前迷迭穀的畫麵還在徐徐展開。


    時間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後那個絕望的黃昏。


    他看到“自己”抱著懷中氣息全無、身體冰冷的南湘,坐在那株巨大的銀杏樹下。


    金黃的落葉如同哀悼的紙錢,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身上。


    懷中的“南湘”,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淺淡,雙眸緊閉,沒有絲毫生氣。


    無論他如何呼喚,如何將精純的佛力、甚至心頭血渡入她體內,都如同石沉大海。她的身體在他懷中一點點變冷,僵硬……


    一股因預知未知而更甚百倍、足以撕裂靈魂的絕望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夙塵的心!


    仿佛時光匆匆流逝,他親曆了那場永失所愛的噩夢!


    他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軀體的冰冷,感受到那種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無法挽回的無力感……


    純淨之心帶來的預言未來的“痛苦”事實讓向來清冷自持的夙塵看著懷中的姑娘沒由來地慌了,他抱的更緊了。


    五十年枯守的孤寂、剜心剔骨的痛苦、逆天改命的瘋狂……所有被深深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不……阿南……不要……”


    夙塵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他抱著“懷中冰冷的軀體”,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眉心的銀杏印記不再是溫潤的金色,而是驟然變得赤紅如血!


    一絲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暗紫色魔紋,如同活物般,第一次不受控製地、緩緩地自他眼角蔓延開來!


    清冷聖潔的佛光劇烈波動,絲絲縷縷深沉晦暗的魔氣,不受控製地從他周身逸散而出,與佛光交織纏繞,形成一種詭異而危險的平衡!


    “小和尚!”身旁真實的南湘感受到夙塵身體的僵硬和顫抖,看到他眉心血紅的印記和眼角蔓延的魔紋,感受到那逸散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嚇得魂飛魄散。


    第一次所見,竟是入魔了嗎?


    她從未見過夙塵如此失態!


    她用力搖晃著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


    “夙塵!醒醒!我在這裏!我沒事!那是假的!你快醒醒啊!”


    南湘的呼喚和搖晃,如同穿透迷霧的光,微弱卻堅定地傳入夙塵混亂的識海。


    懷中冰冷的“幻象”與手臂上傳來的、屬於南湘的溫熱觸感和焦急呼喚,形成了最強烈的衝突。


    “假的……”


    夙塵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中,翻騰著尚未完全褪去的、足以焚毀一切的痛苦與瘋狂,赤紅的血絲密布,眼角的魔紋尚未隱去,顯得妖異而駭人。


    他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滿臉焦急淚痕的南湘,仿佛要確認她的真實。


    “阿……南?”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劫後餘生的不確定和巨大的恐懼。


    “是我!是我!小和尚,你看看我!我好好的!”


    南湘用力點頭,淚水滑落,緊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溫熱的臉上,


    “你看,熱的!我沒事!剛才那是幻象!”


    掌心傳來的溫熱和柔軟的觸感,如同最有效的鎮定劑,瞬間擊潰了識海中冰冷的絕望幻象。


    夙塵眼中的瘋狂與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眉心的印記也恢複了沉靜的金色,隻是那抹紅似乎更深了些。


    他反手緊緊握住南湘的手,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仿佛抓住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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