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宗,正心殿。


    往日肅穆莊嚴的大殿此刻籠罩著一層壓抑的悲憤。


    各大仙門齊聚,正商討近來妖魔異動之事,氣氛尚算平和。


    殿門卻在此刻被一股血腥氣撞開!


    一道染血的身影踉蹌撲入,正是洛水宗大師兄洛琮。


    他道袍破碎,血跡斑斑,胸前塌陷,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懷中緊緊抱著一件染血的水綠羅裙碎片——那是靈薈僅存的遺物。


    他臉色慘白如金紙,眼神渙散,全靠一股意誌支撐,甫一入殿,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破碎:


    “掌…掌門!各位…前輩!弟子…找到了…夙塵師兄…在…在青梧穀…小師妹她…她…被夙塵…一招…形神俱滅!”


    最後幾字,幾乎是從齒縫中迸出血來,帶著無盡的悲愴與驚懼。


    “什麽?!”


    “夙塵?!”


    “形神俱滅?!”


    殿內瞬間嘩然!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洛琮身上,震驚、難以置信、憤怒的情緒如浪潮般席卷開來。


    洛水宗掌門水堯真人須發皆張,一步跨至洛琮身前,磅礴溫和的水係靈力瞬間湧入洛琮體內,穩住他瀕臨崩潰的心脈,臉色卻陰沉得可怕:


    “琮兒!細細說來!薈兒她…當真…?”


    洛琮強忍劇痛,斷斷續續地將青梧穀所見所聞道出,他並未添油加醋,隻是說著有些痛心,讓人也不禁有些憤慨。


    眾人這才發覺當年因為那妖女身死而不見蹤跡五十年的夙塵佛子竟然就待在青梧穀,而且還是一直跟著妖女屍體在一起,不禁覺得變態之餘更是憤怒和隱隱忌憚害怕。


    洛琮說得每一個細節都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尤其那句“區區銀杏妖”,更是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薈兒——!!!” 一聲淒厲悲鳴陡然炸響!


    隻見洛水宗丹陽峰峰主靈闕子雙目赤紅,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周身狂暴的火靈之氣不受控製地噴湧,將身下的玉座都灼出道道裂痕!


    他唯一的女兒,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竟落得個屍骨無存、形神俱滅的下場!


    他死死盯著洛琮懷中的染血羅裙碎片,老淚縱橫,渾身顫抖,一股滔天的恨意直衝頂門,猛地轉向坐在客席首位的萬佛宗方向,聲音因極度憤怒而扭曲:


    “好!好一個萬佛宗佛子!好一個悲憫眾生的夙塵!竟為了一隻妖孽,屠戮我仙門同道,殺我愛女!萬佛宗…萬佛宗難道不該給我洛水宗,給我靈闕子一個交代嗎?!”


    那怨毒的目光,幾乎要將萬佛宗眾人洞穿。


    “靈闕師弟!慎言!”


    水堯真人一聲蘊含威嚴的沉喝,磅礴的水靈威壓瞬間籠罩過去,強行壓製住靈闕子幾欲暴走的靈力。


    他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萬佛宗方向,沉聲道:


    “事情尚未完全明了,不可遷怒。琮兒所言,還需查證。”


    泠音宮宮主褚音茴,一襲素雅宮裝,氣質清冷如月,此刻也不禁蛾眉緊蹙,幽幽一歎,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縹緲:


    “夙塵… … 唉。五十年前,他是何等驚才絕豔,佛心通透,赤誠純淨,乃我仙門百年不遇的佛子,萬佛宗上下皆寄予厚望,視其為下一任宗主人選。誰能想到… … 竟會為了一隻銀杏樹妖,墮入魔道,性情大變至此… … 真是…令人痛心。”


    她話語中滿是惋惜與不解,卻也帶著一絲世事無常的蒼涼,並未再多言指責。


    然而,她身旁侍立的少宮主褚思憐,那張清麗絕倫的小臉上卻已布滿了陰霾。


    她貝齒緊咬下唇,藏在廣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心中翻江倒海:既為那傳說中聖潔無雙的佛子竟為一個妖女墮魔而憤怒不甘,仿佛心中一座神像轟然倒塌;又為自己一直傾慕崇拜的洛水宗大師兄洛琮竟被傷得如此之重,險些喪命而心痛惱怒。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快步走到被水堯真人靈力護持、依舊跪在地上的洛琮身邊,從懷中取出泠音宮上好的療傷靈藥“清心玉露丸”,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喂入洛琮口中,聲音刻意放得溫婉關切:


    “洛師兄,快服下丹藥。那魔頭…夙塵師兄…他竟如此狠毒,將你傷成這樣… …”


    言語間,對夙塵的稱呼已悄然改變,那“師兄”二字叫得無比艱澀,充滿了失望與怨懟。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萬佛宗宗主——千葉古佛的身上。


    千葉古佛端坐於蓮台法座之上,身披金紅袈裟,麵容圓潤飽滿,慈眉善目,嘴角似乎天生帶著一絲悲憫眾生的笑意,宛如凡間寺廟供奉的彌勒。


    他手中緩緩撚動著一串光華內蘊的菩提佛珠,周身散發著祥和溫潤的佛光,令人望之便心生寧靜。


    此刻,他聽著洛琮的泣血陳述,看著靈闕子的悲痛欲絕,感受著殿內壓抑的憤怒與質疑,那悲憫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卻也更沉了一些。


    他悠悠地長歎一聲,那歎息聲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壓得大殿更加寂靜,充滿了無盡的複雜與痛心:


    “阿彌陀佛… … 善哉,善哉。夙塵… … 老衲這徒兒…”


    他微微搖頭,圓潤的臉上悲憫之色更濃,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深沉,仿佛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憾事,


    “昔日佛性靈光,慧根深種,老衲曾寄予厚望,視其為衣缽傳人,承我萬佛宗渡世宏願。


    奈何…奈何情障深重,一念成魔,竟為區區一草木精怪,叛出師門,屠戮同道,造下無邊殺孽… … 更是連累洛水宗靈薈師侄遭此劫難,形神俱滅… …


    此乃老衲教導無方之過,亦是萬佛宗之痛,老衲…心中甚愧。”


    他話語誠懇,姿態放得極低,將責任攬於自身和宗門,悲天憫人之情溢於言表,瞬間讓不少人心中的怨氣稍平,甚至生出幾分同情。


    然而,當他說到“區區一草木精怪”時,那悲憫的語調下,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居高臨下的冷漠。


    千葉古佛緩緩抬起低垂的眼瞼,那看似溫和慈悲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水堯真人和依舊沉浸在喪女之痛中的靈闕子身上,語氣變得莊嚴肅穆,帶著不容置疑的佛門威儀:


    “此孽徒魔根深種,執迷不悟,已非我佛門弟子。


    其所行所為,天理難容,人神共憤!為免其再造殺孽,為禍蒼生,更為了結此段因果,還靈薈師侄一個公道…”


    他手中撚動的佛珠微微一頓,聲音陡然沉凝,帶著一種仿佛替天行道的凜然:


    “我萬佛宗,當與仙門同道共赴青梧穀!此行,一為清理門戶,‘收拾’此孽障,將其帶回萬佛宗雷音塔下,永鎮煉魔,以贖其罪;二則…”


    他目光微閃,仿佛蘊含著洞察一切的智慧,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與算計,緩緩吐出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取回——玲瓏之心!”


    此言一出,大殿內氣氛陡然一變!一些知曉內情或隱約猜到什麽的長老、宗主,眼中瞬間閃過驚疑、了然,甚至是一絲灼熱。


    千葉古佛仿佛沒看到眾人神色的細微變化,重新恢複了那副悲憫眾生的寶相莊嚴,雙手合十,低宣佛號:


    “阿彌陀佛。此乃我萬佛宗與仙門共同之責,望諸位道友同心戮力,滌蕩魔氛,還天地一片清明。”


    他話語擲地有聲,將一場複仇與奪寶的行動,包裹上了“清理門戶”、“替天行道”、“滌蕩魔氛”的正義袈裟。


    那悲憫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無情的算計深淵。道貌岸然,莫過於此。


    殿內眾人心思各異,但在千葉古佛的號召與“玲瓏之心”的誘惑下,一股肅殺與貪婪交織的氣氛,已然在正心殿中悄然彌漫開來。


    一場針對青梧穀,針對夙塵,更針對那神秘“玲瓏之心”的風暴,即將席卷而至。


    不過這一場算計夙塵並不知道,他也無需知道,左不過他放洛琮離開就是為了“通風報信”算計仙門眾人,姑且看誰算計過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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