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來遲了。”


    “沒有,你來得剛剛好。”


    南湘聽到了裴瑾塵的聲音,轉過頭來,伸手示意,


    “坐。”


    裴瑾塵微微一笑,沒有客氣坐了過去。


    兩人麵對著麵坐著,一邊賞著夜景,一邊吃著點心。


    算是難得的浮生偷得半日閑了。


    這一次夜遊浦江,南湘和裴瑾塵都挺盡興的,不過兩人的心態變化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後麵的日子裏,隻要南湘和裴瑾塵一有空就一起相邀遊玩。


    兩人成了無關立場,無關身份的知己。


    “嘖嘖,小湘啊,你這幾天油光滿麵光彩照人的,我還尋思著是你又打了勝仗,或者是張副官給你帶來了什麽好消息。”


    有一次,南湘和裴瑾塵相約遊湖,被容嫣撞見了,她懶洋洋地抬眸,目光在南湘和裴瑾塵之間流轉,神色揶揄,


    “卻原來是佳人有約~”


    南湘眼神暗示容嫣適可而止,容嫣接收到了目光,但還是決定再前進一步,


    “小湘,你穿這洋裙好看極了,啥時候能試一試旗袍?”


    容嫣風情萬種的眼神中帶上幾絲期許。


    “小湘穿旗袍定是好看的。”


    “阿嫣。”


    容嫣見南湘雖然神色淡淡的,但語氣加重,雖有無奈縱容,她也知道自己要適可而止了。


    容嫣收起了調笑的眼神,看了一眼裴瑾塵,輕輕地拍了拍南湘的肩膀。


    “好了,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容嫣便提著自己包包走了。


    “她是我的好友,她的話裴先生可以不必當真的。”


    裴瑾塵眼眸深處劃過一抹笑,輕輕點頭:“嗯,你們的感情真讓人羨慕。”


    南湘笑了笑,沒有對這話進行回答。


    裴瑾塵也不在意。


    兩人邊走邊聊,來到了海城最著名的一處湖,租了船,兩人一同上來。


    “明日在聖豪大酒店舉行的宴會就要開始了,陸姑娘不多做些準備嗎?”


    裴瑾塵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斟酌著問了出來。


    一問出來,他覺得自己有點唐突了。


    雖然這三天,他們兩個走得很近,天天都相約一起遊玩,但是是作為遊玩搭子和飯搭子來著的,一直都沒有越出雷池半步。


    而這次,裴瑾塵感到自己逾矩了。


    問出來後,感覺不像是自己了。


    不過,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裴瑾塵這般想著。


    他還是隨著心意走吧。


    裴瑾塵胡思亂想不過一瞬,南湘輕描淡寫地答道:


    “都已安排妥當。”


    “那就好。”


    裴瑾塵點點頭,沒有看南湘,目光追隨著泠泠的水麵。


    “你在關心我?”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道溫熱的氣息吹拂在他的耳邊,裴瑾塵心跳加快,迅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船邊。


    “沒有。”


    裴瑾塵抬眸看向南湘,卻隻見對方神色如常,一絲不苟地坐在那裏。


    絲毫不見方才的迷離。


    裴瑾塵心亂了。


    見南湘臉上露出的淺笑未變,裴瑾塵心裏卻總有一點不得勁。


    雖然她看起來不生氣,但是我方才那樣莽撞的回答,會不會不太好?


    會不會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


    這般想著,裴瑾塵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笑:


    “抱歉,陸姑娘。方才是我的反應過激了。”


    說著,裴瑾塵又坐了回來。


    在裴瑾塵低頭的瞬間,南湘的笑容加深,不過兩人目光交錯時,南湘的笑容便收斂了幾分,和原來一樣。


    “嗯。”


    南湘輕輕搖晃著手中的茶盞,姿態慵懶隨意。


    裴瑾塵找補著話題:“這湖裏的水挺清澈空明的。”


    南湘淡淡地掃了一眼視線所到的一點點湖水,答:“確實如此。”


    裴瑾塵以為南湘隻是回答這四個字,沒想到她話鋒一轉,一雙丹鳳眼輕挑,悠悠道:


    “就同裴先生一樣。”


    裴瑾塵:?!


    明白南湘的意思後,裴瑾塵的臉唰地紅了下來,他低頭沒有言語。


    直到過了幾分鍾,裴瑾塵指著,遠處湖中央的一處綠色的小島上說:


    “這小島分布在中間,呈眾星拱月之勢,河流都流向小島,就像陸姑娘那般,河流入了湖,心也沉浸下來。”


    陸南湘聽懂了裴瑾塵的這段話的意思,她沒想到自己隨意調侃了一下裴瑾塵,就得到了裴瑾塵直白真誠的讚揚。


    “裴先生倒是能言巧思。”


    裴瑾塵看著南湘,桃花眼裏盛滿了真誠的笑意:


    “我是認真的,陸姑娘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的人麽?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評價她……


    南湘輕笑:“裴先生真可愛。”


    裴瑾塵低頭,輕輕應了聲:“嗯。”


    南湘委婉地提議:“既然裴先生對我的評價這麽高,不知今天可否聽裴先生唱一段?”


    說完了之後,南湘感到自己有點自戀和冒犯。


    不過她向來我行我素慣了,原本沒想著解釋的,但裴瑾塵是不一樣的,於是南湘補充解釋:


    “裴先生,我並無惡意,隻是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聽裴先生唱戲了。”


    裴瑾塵眸中的微訝漸漸散去,看著南湘清冷的眼眸中的期待,裴瑾塵心念一動,低低地應了聲:


    “嗯,我知道的。”


    語罷,他便起了身範,溫柔的眼眸中多了幾分情韻,眼波流轉中,雖然並未上妝,但足見其高超的技藝。


    “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隻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癡。”


    唱完這段後,裴瑾塵收起了手勢,拱手致意,臉上的笑容溫和,帶著一絲羞怯:


    “獻醜了。”


    南湘在裴瑾塵唱完之後就一直鼓掌,她的眼眸中滿是讚賞:


    “好!不知裴老板這唱的是哪一段戲?”


    “沒想到陸少帥也挺會揶揄的。”


    裴瑾塵眉毛輕挑,從善如流地坐了過去。


    兩人這一聲“裴老板”,一聲“陸少帥”,挺官方客套的。


    遊船上撐杆劃槳的船夫自然是也聽得到裴瑾塵這一段唱詞的,隻是兩人的對話聽不清,不過他一邊撐杆,一邊在心裏默默嘀咕著:


    這一對挺會享受的……


    南湘不知道船夫的心理活動,就算知道了也絲毫不在意。


    她為自己斟了一杯茶,看到裴瑾塵茶碗裏沒有了,她也為裴瑾塵斟上。


    “那裴先生可否告訴我?”


    “陸姑娘,這一段是與《貴妃醉酒》講的是同一個故事的,叫《大唐貴妃》。”


    “也是說的楊玉環嗎?”


    “嗯。”


    裴瑾塵應了聲,低頭喝茶。


    清茶入口,原本是微甘的,他卻覺得比前一杯要甜的多。


    明明是同一壺茶的……


    沒想到她泡茶的技藝這麽高。


    裴瑾塵沒有將心思放在其他方麵上,而是將其歸結於技藝方麵。


    “世人皆道紅顏禍水,將一個皇朝的衰落歸於女子身上,不知裴先生如何看?”


    “她的一生算不得紅顏禍水,但也不是一個賢妃,不過是被無奈裹挾進政治洪流的一個可憐人罷了。”


    裴瑾塵輕呡了一口,繼續淡淡道,“不過,我並不同情她。隻是感歎命運無常罷了。曆代對於女子都多有束縛,將她們困於小小天地,卻不知她們也是曆史的推動者,她們和男子一樣才共同組成了這個時代。”


    南湘微微點頭,沒有做過多評價。


    裴瑾塵將手中的茶盞放下,一雙桃花眼透著淡淡的優雅從容,


    “這隻不過是我的一方片麵之詞,陸姑娘勿要當真。”


    南湘再次鼓掌,眼眸中透出肯定,卻並未多言:“嗯。”


    其實裴瑾塵還有話沒有說完,但想著方才的兩次逗弄,他的臉紅了紅,最終還是沒有將誇讚南湘的話說出口。


    雖然她是無意之間的,但是次數多了他怕自己當真。


    裴瑾塵手指微動,看著茶盞裏剩下的褐色茶渣,心緒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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