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瑩說這個話後,康熙拍了一下自己身邊的位置,讓她坐下。


    “坐下說話。”康熙很疲憊,比自己平日裏熬夜批改奏折後,那種身體上的疲憊更加的累。


    他有一點泄氣,跟瑪嬤的溝通總是這樣,說不下去。


    佟嘉瑩立刻挨著康熙坐下,又給康熙倒了一杯熱乎乎的奶茶,甜口的。


    “表哥,今日這個事情,都是我的錯。”佟嘉瑩再一次認錯後,低著頭。


    康熙搖頭,“跟你沒有多大的關係。”這個事情的源頭,不在表妹身上。


    瑪嬤隻是想要控製他,想要通過皇後的位置,拿捏住後宮的嬪妃,進而達成控製他。


    他突然能理解當初皇考的憤怒,他為什麽總是在跟瑪嬤吵架,為什麽會在慈寧宮門口,立下‘後宮不得幹政’的石碑。


    那真的是被逼到了一種境地後,無奈的反抗。


    瑪嬤這些年看似沒有管,將前朝交給他,其實他知道,瑪嬤從來沒有完全的防守。


    朝堂裏有不少的人,是瑪嬤的人。


    他以為自己不去說,當成不知道,他跟瑪嬤之間就能太平。


    佟嘉瑩當然知道這個事情,跟自己沒有多少關係,她就是康熙跟太皇太後兩個人之間博弈的一個工具。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


    太皇太後跟康熙之間,並不是外人眼裏看到的那樣的和平,太皇太後更像一個年老衰弱的‘老皇帝’,而康熙則是一個年富力強的新的皇帝。


    太皇太後無皇帝之名,但她肯定是有過這個實際上的權利,當年的順治皇帝,他六歲登基。


    一直到順治親政的這些年裏,太皇太後一直是實際上的皇帝。


    後來的康熙,他八歲登基,在康熙完全掌握政權以前,她也是這個實際上的皇帝。


    但是人老了之後,以前的很多的想法都會隨著身體的衰老,發生變化。


    她以前有個同學就是這樣,她的爺爺在生病以前,是高級的工程師,一個很和藹的老頭,非常的慈祥包容。


    沒有兩年,生了一場病後,竟然開始開始沉迷買各種的保健品不說,還喜歡找各種算命的買靈丹妙藥。


    誰說都沒有用,他一定要買的。


    若是說他沒有讀過書,不知道這些,所以才被騙。可事實上不是這樣的,他不是被騙。


    他自己很多時候知道,可是就是要買。


    這個是他自己也不能控製的,她同學說的,她爺爺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抵抗死亡帶來的威脅,總是想要做一點什麽。


    用來削弱死亡對他的恐懼。


    太皇太後現在就是這樣,她前麵生過一場大病,又從權力的中心退了下來。


    退到後宮中來,可她不習慣自己失去控製,總是要拿著什麽來證明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


    但是康熙長大了,成為一個不能接受自己的臥榻之側豈由他人酣睡的君王。


    太皇太後這個一直扶持他,幫助他的瑪嬤也不行。


    佟嘉瑩不可能站在太皇太後那一邊,她隻能站在康熙這一邊,於是她作為最明顯的,兩個人爭權的‘象征’。


    太皇太後越是對她不好,那就是她越要跟康熙爭權。


    “可是表哥,太皇太後年紀也大了,我始終是小輩,要不我去給太皇太後道歉,不管太皇太後這一回要怎麽罰我,我都接受。”


    “斥責也好,跟太後一樣罰跪佛堂也好,我都可以接受。”


    佟嘉瑩說的時候,還憋出了幾滴眼淚出來,“隻要表哥跟太皇太後好,我做什麽都可以。”


    她以前看過一點綠茶的演技,自己沒有機會發揮,也不知道怎麽演。


    現在她也隻能學一個皮毛試一試。


    總不能真的去給太皇太後賠禮道歉,那她不死也得脫一層皮。這樣還會顯示出,在這一場角逐中,太皇太後暫時占了上風。


    而康熙,現在是下風。


    康熙自己能願意,肯定是不樂意的。他費勁的將太皇太後從權力的中心挪出去。


    還沒鬧出什麽子孫失和的話題出來,現在讓太皇太後回去?


    不可能的。


    康熙看佟嘉瑩站在自己這一邊,又不得不想起站在鈕祜祿氏一邊的太皇太後。


    兩個一對比,盡管知道表妹這個話裏,有討好他的嫌疑,可是這個話就是好聽。


    “不用,你這幾日在承乾宮安心靜養。太皇太後那邊你也不必多理會。”康熙不想要她們兩個人見麵,隻要見麵必定會出事。


    現在他沒有精力來處理這些事情。


    佟嘉瑩越發的感動,潸然淚下,“表哥,若是真的有什麽,是我可以幫上忙的,你盡管吩咐。”


    她作為工具人,那就要做最舒服的工具。


    康熙在這裏坐了一會,想著等下回去繼續批改自己的奏折,但是他從早上到現在,沒有怎麽休息,也沒有怎麽吃過東西。


    想著閉目養神一會,結果沒想到直接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屋裏隻有一盞微弱的小燈,在不遠處的桌子上亮著。


    佟嘉瑩這個時候,讓小廚房準備康熙喜歡的菜,又準備了補湯給康熙。


    等到屋裏發出響動的時候,佟嘉瑩掀開簾子,舉著燈進去,霜玉手腳麻利的將屋裏的燈都點燃。


    霎時屋裏燈火通明。


    “表哥醒了。”佟嘉瑩的聲音輕柔,站在旁邊,端了一盞溫水給康熙,“先喝一口水潤潤嗓子。”


    睡覺起來,大多數的人,嗓子都會有一點幹。


    康熙呷了一口,是溫水,直接將剩下的都喝了,問:“怎麽不叫醒朕?”


    他下午還打算批折子。


    佟嘉瑩心疼道:“我瞧著表哥最近勞累,問了顧問行才知道,表哥最近都沒有怎麽休息,不忍心吵醒表哥。”關鍵是康熙留在這裏一個下午。


    太皇太後知道後,肯定氣的跳腳。


    佟嘉瑩沒有想錯,太皇太後知道康熙出了慈寧宮,轉頭就去了佟嘉瑩的承乾宮,待到現在都沒有出來。


    又積攢了一肚子的火氣。


    康熙瞧著佟嘉瑩心疼的眼神,那一點不滿也就煙消雲散了,今日他這樣,回去也批不了幾本。


    “表哥,起來用膳?”佟嘉瑩看康熙沒有生氣,立刻就安排下一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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