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淩雲十分耿直地替太子妃打抱不平,這讓江明月認為,他們離京是件好事,她家這位要是在京城,還不知道要嚷嚷出什麽事來。


    “明月你說呢?”趙淩雲問江明月。


    江明月:“我們又不在京城,出了什麽事,我們沒親眼看到,可聖上不會冤枉蒙氏的吧?”


    你敢說皇帝陛下親手製造了一樁冤假錯案嗎?


    趙淩雲想說聖上不是聖人,怎麽可能不會犯錯?聖上犯得錯多了去了,可看看不遠處的錢堂一行人,趙淩雲到底把這句話給憋住了。


    錢堂和吳三這時一前一後,走到了夫婦倆的跟前。


    “蒙氏一族好幾百人呢,”錢堂臉色發白地道:“竟然一起要被砍頭了。”


    趙淩雲:“你也得到消息了?”


    錢堂指一指身後的茶棚,說:“連茶棚裏喝茶的,都在議論蒙家的事了。”


    趙淩雲:“是呢,蒙氏一族好幾百人呢。”


    錢堂:“我怎麽感覺像在做夢呢?”


    趙淩雲直接衝錢堂說了句:“你天天都在做夢,能不能偶爾醒醒?”


    吳三就看錢堂一眼,覺得錢五少爺看來還是不太能經得住事,趙大老爺就能做到麵不改色。


    江明月要是知道吳三這麽想,她一定會歎氣說,大老爺倒是能做到麵不改色,可他已經質疑過聖上了,牢騷也發過了,吳三哥你隻是來遲了而已。


    錢堂問:“接下來該怎麽辦啊?”


    趙淩雲:“接著往玉鋒關走啊,蒙氏一族的事,咱們也管不上啊。”


    他們都不在京城!


    錢堂想想,好像也隻能這樣了。


    “孫瑞呢?”趙淩雲四下裏張望找孫瑞,“他得沒得到這消息嗎?我怎麽沒看見他?”


    吳三說:“他知道了,不過孫將軍什麽話也沒說。”


    江明月小聲說:“說起來蒙家跟他有仇呢。”


    趙淩雲記得江明月還是花嬸兒的,跟他說過這事,可他這會兒想不大起來了。


    錢堂就是完全不知道了,忙就問江明月說:“這又是怎麽回事?”


    江明月問吳三說“三哥你知道的吧?”


    吳三是皇城司的人,幹密探的人,這種事他門清啊。於是吳三就把蒙家跟孫瑞的恩怨,簡單說了一遍。


    吳三說的沒有花嬸兒說的詳細,也沒有花嬸兒那麽多的感慨,但吳三這樣一個說事的方法,趙淩雲和錢堂喜歡。簡單明了,他們又能聽得懂,挺好。


    “孫瑞挺無辜啊,”聽完了吳三的話,錢堂直接就道。


    孫瑞做白虎營的主將,這明明是聖上的意思,蒙家怎麽能把蒙大老爺的死,算在孫瑞的頭上呢?


    江明月:“因為他們不敢恨聖上,就隻能恨孫將軍了。”


    吳三飛快地看了江明月一眼,大夫人說話還真是一針見血。


    趙淩雲:“蒙家壞事沒少做,但一族人都要死,這著實是可憐。”


    蒙氏一族的老人孩子,還有就沒跟蒙文英一起過過日子的蒙氏族人,他們招誰惹誰了?憑什麽蒙文英和蒙晚秋犯下大錯,他們要跟著一起掉腦袋?


    “福沒一起享,苦倒是一起受了,”趙淩雲不忿道:“這叫什麽事?”


    錢堂提議說:“要麽你寫個折子回去替他們喊喊冤?”


    趙淩雲看著錢堂。


    錢堂一臉的正直。


    趙淩雲:“可以,屬咱倆的名。”


    錢堂掉臉就走了,他要幹這事,搞不好就把他們錢家也給搭進去了,他們錢氏一族也幾百號人呢,誰會作這種大死啊。


    “聖旨說三天後斬首,”錢堂背對著趙淩雲三人,邊往前走邊說:“這會兒蒙氏一族的人已經死了,還寫什麽折子?”


    “這狗東西,”趙淩雲跟吳三說:“說什麽他都有理。”


    吳三沒話說,他還覺得拿這種事開玩笑不合適。


    “唉,”趙淩雲衝吳三搖搖頭,說:“咱們就往玉鋒關走吧。”


    吳三巴不得這樣。


    “一會兒我找你喝酒,”趙淩雲又說。


    吳三衝江明月點一下頭,先走了。


    趙淩雲抬起左手看看,跟江明月說:“去看看爺,聽到這種幾百顆人頭落地的消息,爺搞不好被嚇到了。”


    趙淩雲在自己的左手心裏,寫了一個大大的爺字,這樣他不時看看手,就不會忘了老爺子了。江明月看見趙淩雲手心裏的這個字,她就想笑,趙淩雲是怎麽想出這麽個主意來的?


    “又想笑啊?”趙淩雲瞅江明月一眼,說:“你也老把爺給忘了,夫人,你就別笑了。”


    江明月咳一聲,說:“走啦,去看看爺。”


    今天他們這一行人,沒趕上住客棧,隻能在官道旁的林中空地上紮營。


    老爺子這會兒坐在自己帳篷前的篝火前,看趙淩雲和江明月走過來了,老爺子就說:“我烤了肉,吃嗎?”


    趙淩雲:“吃啊,爺,您怎麽知道我愛吃烤肉的?”


    比趙淩雲動作更快的是阿歲,阿歲先趙淩雲一步站在了老爺子的身邊,老爺子就嗬嗬笑著,把手裏剛烤好的肉串遞給阿歲了。


    阿歲咬著肉串,看著趙淩雲說:“大老爺您不喜歡吃什麽?”


    這一路上,甭管老爺子做什麽吃的,趙大老爺都是這麽一句話,我愛吃啊,爺您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的?阿歲現在覺得,大老爺應該是在哄老太爺開心,這人嘴裏沒一句實話。


    趙淩雲抬手就拍阿歲的腦袋,這小犢子現在越來越煩人了,纏著江明月不說,還老跟他作對。早知道這樣,他那時候為什麽要救這個讓自己糟心的小犢子啊?


    趙淩雲的巴掌毫無例外的落了空,他就沒拍到過阿歲的腦袋。


    “練武的就是厲害啊,”大老爺酸了阿歲一句。


    “來來,拿去吃吧,”老爺子就給了阿歲幾串肉串,說:“都是剛烤好的,拿去坐下吃吧孩兒。”


    阿歲又看看江明月。


    江明月:“一會兒我也燒些肉串,你記得和阿年一起過來拿。”


    “好,”阿歲大聲應江明月一聲,這才往阿年坐著的篝火旁跑了。


    “我一直覺得這小犢子對我有意見,”趙淩雲跟江明月和老爺子說:“我到底怎麽得罪他了?”


    老爺子讓趙淩雲坐下,說:“他還是個孩子啊。”


    大人別跟小孩子較真,老爺子希望趙淩雲能懂得這個道理。


    趙淩雲一屁股坐老爺子身旁了,頗為不服氣地嚷嚷了一句:“可那些肉串,您不是烤給我吃的嗎?那小犢子搶我吃的啊。”


    老爺子:“……”


    他這孫女婿,還能不能有長大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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