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浪駭然抬頭,頓時嚇得三魂出竅,冷汗爆流。


    隻見那煞星身體雖然不斷在雷海穿梭,可目光卻如影隨形地盯著自己……


    那是一雙怎樣冰冷的眼神啊。


    她感覺,隻是被那煞星盯著,就如同被死神凝望……


    好像下一秒便會死去!


    龐大壓力團團將她籠罩,莫名殺機牢牢將她鎖定。


    她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預感,隻要她一有稍大舉動,下一瞬間那煞星就能要了她的命!


    ……


    葉子很生氣。


    她被雷劈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有這幾千枚荒古祭符,結果還沒來得及撿就有人來偷。


    這種感覺就像做了一桌子菜,明明餓得發昏還有不開眼的東西湊過來說“給我嚐一口”,然後把半桌子菜都吃光了,末了感覺不盡興,還把碗舔了一遍一樣……


    令人惡心。


    她受不了這委屈!


    更氣的是,那人居然跟她說……


    “我說我是來看風景的你信嗎?”


    葉子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王八浪則整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上,生怕眼前魔王突然發難,那她怕是十條小命都不夠賠的。


    兩人就這樣隔著雷海大眼瞪小眼,半晌,就在王八浪的背後完全被冷汗打濕之際,那個魔王突然冷冷地說了一句:“你覺得我信嗎?”


    王八浪心裏咯噔一聲,暗道要完。


    四下掃視了一圈,發現有不少人都在遠處暗中觀察,王八浪能在殺手界闖出名堂可不僅僅是靠和目標做朋友那麽簡單,她的腦子也相當好使。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走為上,後麵再伺機而動!”


    計上心頭,王八浪一咬牙,扭頭就跑。


    一邊跑一邊提聚體內冥力,蘊含冥力的聲音響徹四方。


    “此處有重寶,地上有數千枚荒古祭符,可成就地級祭符!”


    仿佛怕四周的人不信,王八浪單手一招,一枚由冥氣凝聚的氣彈瞬間自她掌心浮現,猛力一揮,在她身邊不遠處,一個藏著荒古祭符的坑洞“轟”的一聲炸開!


    一石激起千層浪。


    王八浪此舉無異於往滾燙的油鍋中澆水,場麵瞬間沸騰!


    望著隨沙土高高飛起的荒古祭符,眾人瘋了。


    “真是荒古祭符!”


    “這麽說來,那密密麻麻的坑洞……”


    “全是荒古祭符!冥尊在上,我莫非在做夢?”


    “有了這些荒古祭符,從此平步青雲,不在話下。”


    “祭符僅需一百枚,我建議大家各憑本事獲取,點到即止,不得斷她人機緣。”


    “此言甚好,我等支持!”


    一時間有不少人蠢蠢欲動,雙目死死瞪著那無數坑洞中的荒古祭符,貪婪本性一覽無餘。


    但也有部分人冷眼旁觀,始終未發一言,也未參與其中,隻是靜觀其變。


    因為她們注意到在遠處雷海之中,葉子的身影還在其中飛速穿梭。


    能把如斯恐怖的雷海當成自家花園一樣,此等強者若報複起來難以想象。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被欲望衝昏頭腦,但也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葉子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語,包括王八浪做出那等舉動的時候她也隻是冷冷看著。


    並非她氣量大到甘為她人做嫁衣,而是她陷於雷海之中,脫身不得。


    她能在雷海之中毫發無傷,憑借的是她往往能在雷霆落下的瞬間,於腦海中規劃出合理的行進路線。


    大衍之術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在這常人看似絕境的雷海之中,隻要能尋得那遁去的一,便可成變化而行冥神,保己身無性命之虞。


    說來容易做來難,整個冥域也沒幾個人能做到這一手。


    正確的路隻有一條,因其需符合天地道韻。


    她此刻正是踩在雷海遁去的那個不斷變化的“一”上,若她冒然改變路線,那麽迎接她的隻有一個下場——


    萬雷轟體,當場隕落!


    所以盡管心中怒極,但她並未輕舉妄動,隻是看著……


    看著那些跳梁小醜前仆後繼地衝上來,如餓死冥附身一般瓜分她的勞動果實。


    冷眼旁觀的樣子,就仿佛一個局外人。


    “那些人,找死不成?”


    葉子雖然未表現出自己的情緒,可草泥馬卻怒了。


    “你一個人在雷海之中應該沒問題吧?”草泥馬急道。


    “可以撐一會。”葉子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指。


    草泥馬知道,每每到這個時候,恰恰是葉子最憤怒的時候。


    “那你小心,我去去就回。”


    草泥馬話音剛落,葉子便感到身體一沉,原本流暢的身形亦隨之一頓,變得不再輕鬆,整個人就仿佛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般搖搖欲墜。


    心中一凜,葉子不敢怠慢,腳下極樂鎖靈陣瞬間達到她此刻所能催動的極限——每息九千九百轉,這才勉強穩下來。


    ……


    雷海之外。


    眾多瓜分者之中,有人已撿到九十九個荒古祭符,隻差最後一枚便可功成身退。


    可就在她俯下身去,正待撿起第一百個荒古祭符時,一個虛幻身影於她身前浮現。


    那人察覺到身前異樣,緩緩抬頭,正好對上了一雙沒有絲毫感情的血瞳。


    血瞳冰冷,殺機森然。


    那是個體型修長的男子,雙腿微微離地,懸浮在空中。


    一身黑色長袍的下擺隨風飄動,其身影看起來飄忽不定。


    那人正欲開口,黑袍男子冷漠的聲音如魔音貫耳般在她的腦海,乃至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也是她此生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擅動荒古祭符者,罪無可赦!”


    “死!”


    “死!”


    “死!”


    一個死字,如同催命魔音一般回蕩於在場所有人的腦海裏。


    話音剛起的瞬間,男子身影將隱未隱。


    話音落下的同時,男子竟出現在每一個瓜分者的身前!


    然而這一幕隻持續刹那,男子的身影在下一秒重新歸一,靜靜漂浮在原地,衣擺隨風飄蕩。


    靜,周圍的嘈亂瞬間靜了下來,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隻有微弱的風聲在耳中回蕩。


    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真的……什麽都沒發生嗎?


    “噗——”


    “噗噗噗——”


    “嘩啦啦——”


    下一秒,一聲怪異的響聲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那聲音就像是什麽東西突然迅速膨脹,然後炸裂開來一般。


    之前選擇冷眼旁觀的人駭然發現,衝上去瓜分荒古祭符的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


    集體爆開!


    化為漫天血雨,屍骨無存!


    “嘶——”


    無數道駭然目光齊刷刷集中在草泥馬身上,伴隨著倒吸涼氣的聲音同時響起,全場單反是還活著的人,心中皆湧起同樣念頭。


    這戰冥……無敵!


    戰冥如此恐怖,那麽主人呢?


    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集中在雷海中央的那個少年身上……


    看少年變幻萬千的身影,再想到少年和她們一樣都是契者修為,心中就仿佛多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此刻她們都心中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被欲望衝昏頭腦,否則現在自己恐怕也將成為那片漫天血雨中的一員。


    王八浪倒黴了一輩子,本以為時來運轉,哪知踢到鐵板,好處沒撈著,反惹一身騷。


    她想的是先攪混了這潭水,再想辦法從中獲利,最後安然脫身,深藏功與名。


    思路沒錯,隻可惜她低估了葉子的能量。


    駭然目睹那群瓜分者被草泥馬瞬殺之後,王八浪哪還敢在此逗留,當機立斷絕了渾水摸魚的心思,隻想立刻離開此地。


    小命要緊,命都沒了還談什麽祭符。


    結果她低下頭剛竄出沒兩步,前路上已突然多了個人。


    “你要到哪去?”草泥馬的背影在王八浪眼中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漠然回頭,血色雙眼令人望而生畏。


    “小……小的突然想起這兩日可能要下雨,家裏衣服還沒收……”


    神特麽衣服沒收。


    王八浪在麵對草泥馬的時候早已亂了方寸,此刻口不擇言。


    草泥馬啞然,心中怒氣雖然未消,語氣中卻多出了幾分玩味:“衣服就不用收了,我沒資格殺你,你的命,是她的。”


    說話間指向雷海當中的葉子。


    她知道如果她就這樣殺了王八浪,葉子肯定不滿意,這王八浪差點給她們惹了大麻煩……


    個中仇怨,得由葉子與其好好清算。


    “這個……我們有話好好說……”王八浪心知肚明,此事已無法善了,表麵打著哈哈,其實心中已閃過無數種逃生方案,可是在草泥馬麵前,她發現,一切陰謀詭計都是浮雲,根本沒有一條可行。


    既然如此……


    王八浪眼中厲芒一閃,翻手間掌上已多出了一個鴿卵大小的鐵球。


    這是她早年在一次任務中從目標身上得到的,名曰:葬珠。


    葬珠的功效隻有一個,使用者隻要將葬珠捏碎,其內的法陣被破壞之後會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撕裂空間,並將使用者卷入其中,傳送到方圓數裏外的隨機地點。


    當年的那個目標主要是死得突然,和她一同上娼館玩樂的時候……


    馬上風,掛了。


    這種死法就連王八浪自己都預料不到,非天災亦非人禍,那倒黴家夥自然也沒機會用葬珠,於是便宜了她。


    印象中,那家夥好像叫……宋銳?


    反正是個龍套,記不清了。


    一直以來她都舍不得用,此刻派上用場,不得不用。


    “我的命是自己的,你慢慢玩吧,不奉陪了!”王八浪冷笑一聲,手指用力捏下。


    可下一秒她卻駭然發現……


    不論她怎麽使勁,手中的葬珠都無法捏碎!


    與此同時草泥馬玩味的聲音傳來,令她愣愣抬頭。


    “不奉陪?”草泥馬嘴角掛著邪異笑容,手懸停在王八浪握住葬珠那隻手的上方,莫名力量在草泥馬手中凝聚,直接將其壓製,“這可由不得你。”


    “你……你做了什麽!”王八浪一臉驚恐地看著草泥馬,感受著全身上下傳來的失重感,地麵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大叫出聲。


    草泥馬淡淡地看著被她拘禁在空中的王八浪,嘴角上的笑容更盛。


    “你就在這老老實實給我待著,如若不然……”


    “殺無赦!”


    話落草泥馬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隻留王八浪一人在空中麵如死灰。


    ……


    草泥馬離開後葉子一直在苦苦支撐,極樂鎖靈陣被她運轉到極限每息九千九百轉,對她的負荷極大。


    雷海之外發生了什麽她根本無暇關注,隻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是草泥馬的殺人風格。


    當初在凰鳴閣內也是如此,想來那些不開眼的東西應該已經被草泥馬解決了吧。


    正這麽想著,突然體內一股莫名力量重新湧現,熟悉的力量爆棚感再度歸來。


    葉子心中鬆了口氣,在心底開口道:“都解決了?”


    “嗯,瞬殺四十三人,短時間內應該沒人敢有絲毫僭越之舉了。”草泥馬平靜的聲音響起,頓了頓,又道:“那個始作俑者也被我拘住了,沒殺,交由你出去後處理。”


    “你辦事,我放心。”葉子點了點頭,眼中有冷芒閃過,令人心悸。


    沉默了一會,葉子突然說道:“謝了。”


    “謝什麽?”草泥馬愣了一下,道:“本就是我該做的。”


    “謝謝你懂我。”


    “哦……不用謝。”


    兩人對話間,葉子忽然感覺雷霆降下的頻率有所緩解,心中略一推演,發覺大衍之術已變,生路不再局限於那遁去的一。


    “終於熬過來了……”葉子長籲了一口氣,旋即眼中有厲芒一閃,心中一念頭閃過。


    她心裏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草泥馬感受到了,草泥馬眼神一變,沉聲道:“你真的要這麽做麽?”


    葉子眼中漸漸被血絲布滿,血絲彌漫間是濃濃的怒意在燃燒。


    “我葉子一生行事,從不低頭!”


    “即便是這天,這地,也絕不能讓我低頭!”


    “人若欺我,我便殺人,天若欺我,我便戮天,七界萬域若是負我,我……”


    “便屠盡那七界萬域!”


    葉子鐵語錚錚,字裏行間滿溢衝天殺機!


    她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


    她身為混沌之墟主人,不可辱!


    此時頭頂黑雲降下的雷霆已經少了很多,仿佛累了一般,但沉睡的凶獸……


    蘇醒了!


    葉子驟然抬頭,凝望蒼穹,一聲怒吼在這方天地炸開,如晨鍾暮鼓,令所有人心中一震,大驚失色。


    “賊老天,老子讓你降雷劈我!”


    話落隻見葉子的身體如離弦之箭一般,攜滔天之威瞬間化作了一道虛影,直竄天穹。


    雙臂開闔間有血色雷霆流轉,眨眼間那些血色雷霆竟在所有人雙目圓瞪之際,化作一對血紅色的撕天巨爪!


    “給老子開!”


    嘶拉——


    一聲霸氣絕世的爆喝,一雙遮天蔽日的巨爪。


    這一幕,這一刻,成為了所有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印記。


    天……被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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