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道冥域非人境,疑誤天下冥神驚。


    梁家畫閣中天起,玉輦縱橫過主第。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參差十萬人家。


    一首在冥域流傳甚廣的童謠,概括出了冥域的情形。


    人界文明至多可追溯一個紀元,可冥域的來曆已無從考究,自荒古前便已存在,似亙古長存。


    其她界域之人對冥域多有誤解,將其妖魔化,可若要將人界與冥域拿來做比較的話,除卻人界波瀾壯闊的靈山大川、詩詞歌賦,兩界其實並無二致。


    冥域當然也有它繁榮的一麵。


    幽藍府共一百零八大城,葉家的根據地,便在繁華的楓林城內。


    寬敞的主道上,葉子與草泥馬在一座雕梁繡柱的樓閣前駐足良久。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草泥馬問道。


    “當然是修煉啊。”葉子雙手枕在腦後,語氣輕鬆。


    “修煉……來這裏?”草泥馬指著前方的樓閣,麵無表情。


    隻見樓閣入口處掛著一個大大的牌匾,上書:


    凰鳴閣。


    別看這名字普通,其實極為考究。


    傳說荒古前有一對神鳥,公曰鳳,雌曰凰,這凰鳴閣凰鳴閣……


    倒是將閣樓內所幹的勾當體現得淋漓盡致,引人遐思。


    “這裏是娼館啊!你到娼館來修煉?”草泥馬眼神怪異地看著葉子,心情複雜。


    所謂娼館,亦稱窯子、勾欄、清吟小班。


    也就是男人和女人為愛鼓掌的地方。


    葉子原本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在楓林城內逛了一圈,沒想到還真有。


    仔細想想,倒也合情合理,畢竟冥域生靈……也是有需求的嘛。


    可問題是,葉子隻有一月時間可供修煉,時間緊迫,這種時候她還有心情逛窯子?


    反正草泥馬是什麽心情都沒了。


    “人道女人變臉快,我看草泥馬你變臉的速度也不慢嘛。”葉子眉頭一挑,輕笑著說道。


    不過下一秒她的表情卻突然變得正經起來。


    “龍根焉可入雞窩?良人當搗鳳凰巢。”


    說完葉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嘴角不著痕跡地咧了一下,搖了搖頭,獨自進了凰鳴閣,隻留草泥馬在原地目瞪口呆。


    龍根?雞窩?搗鳳巢?


    那她娘的是什麽玩意兒?


    許久草泥馬忽然渾身一震,終於反應了過來。


    眼神複雜地看著葉子消失的方向,無奈地長籲了一口氣,隱去身形向葉子追去。


    如果要問楓林城哪個地方最受男人歡迎,那麽凰鳴閣的呼聲絕對是最高的。


    葉子一進凰鳴閣就明白為什麽凰鳴閣會如此出名,令大多數男人流連忘返的原因了。


    寬敞的客堂以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幕簾,範金為柱基……


    如此環境,隻能用富麗堂皇來形容。


    走在其中,配以從四麵八方傳來的陣陣霏靡之音,令人不禁心生蕩漾。


    可謂:


    結伴歸深院,分頭入洞房。


    彩帷開翡翠,羅薦拂鴛鴦。


    留宿爭牽袖,貪眠各占床。


    綠窗籠水影,紅壁背燈光。


    索鏡收花鈿,邀人解袷襠。


    暗嬌妝靨笑,私語口脂香。


    “甚好,甚好。”葉子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回頭對著空氣說道:“草泥馬,你覺得如何?”


    話音剛落草泥馬那張冷峻的臉慢慢浮現出來,此時一臉無奈。


    “你真是來這裏修煉的?”草泥馬問道。


    “不然呢?”葉子眉頭一挑,扭頭高聲道:“老鴇!”


    她的聲音不大,起碼跟堂廳內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比起來,並不大。


    可下一秒,整個堂廳都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她,表情各異,旋即四麵八方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看,那不是葉家的廢……咳,嫡長子嗎?”


    “直接說廢物不就得了?”


    “噓,你找死嗎?沒看到她後麵跟著戰冥嗎!”


    “哼!要不是她的戰冥厲害,那廢物早死了,哪能到處作威作福?”


    ……


    那些人私下議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無法瞞過葉子的耳朵,更無法瞞過草泥馬的耳朵。


    葉子還未有什麽表示,可草泥馬眼中已是血芒一閃,瞬間消失了身影。


    下一秒,四麵八方的慘叫聲幾乎同一時間傳來,定睛一看,已有十數道身影如離弦之箭一般朝門口飛了出去。


    緊接著砰砰落地的聲音,那些之前議論葉子的人已十分整齊地躺下了。


    一陣狂風卷起,草泥馬的身影漸漸顯露,血氣滔天,恐怖的氣勢壓得場上所有人心口發悶。


    這才是真正的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如有人再敢議論,死!”


    草泥馬的話不多,可煞氣之重,卻令人膽顫驚心。


    話音剛落,一聲輕笑清晰地傳到所有人耳朵裏,眾人都紛紛把目光轉向那個臉上始終帶笑的少年。


    葉子臉上並沒有什麽不愉快的表情,反而她笑得十分燦爛。


    以她的心境修為,那些不痛不癢的議論對她來說有如清風拂麵,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但她也不是活菩薩。


    “草泥馬。”葉子優哉遊哉地踱步到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人跟前,問道:“她們死了嗎?”


    那些人既然有力氣呻吟,顯然是沒死的。


    草泥馬雖然疑惑葉子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不過還是答道:“沒死,隻是略施懲戒而已。”


    “是嘛……”


    葉子臉上的笑容愈加燦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些人,叫人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身為葉家嫡長子卻隻有一星契者修為,確實是個廢物。”葉子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顯得十分的和藹,可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間轉冷,淡淡說道:“即便如此也不是你們這些螻蟻可以議論的。”


    “我……最討厭嚼舌根的人。”


    話落,葉子轉身對上了草泥馬的眼睛,笑容重新綻放。


    隻是那笑容,殺機盎然!


    “這亭台樓閣確實不錯,富麗堂皇,可我總覺得少了些什麽,現在我知道了,原來是少了一些紅色的點綴。”


    “她們隻是議論了幾句,罪不至死……”


    “殺光她們。”草泥馬話音未落,葉子淡漠的搶白令她心中一顫,看著葉子的雙眼,草泥馬暗自心驚。


    好大的殺性!


    不過下一秒葉子的眼神再變,又重新變得柔和了起來。


    略顯惆悵地長歎了一口氣,看著地上躺著的人輕聲道:“也對,隻是議論幾句而已……”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早已被葉子和草泥馬之間的對話嚇破了膽,揍她們的是草泥馬,可此刻在她們的眼裏草泥馬就是最慈悲的聖人。


    葉子……她才是一頭喜怒無常、殘忍嗜殺的惡魔!


    此刻聽葉子讚同了草泥馬的說法,似乎已被說服,紛紛都鬆了口氣,抬頭正好對上葉子溫和的雙眼。


    可正是這麽一眼,卻令她們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顫。


    因為葉子的雙眼乍一看似如沐春風,但實際上,完全沒有任何感情。


    而葉子接下來的話也是讓包括草泥馬在內的場上所有人,心中劇震。


    “可惜我的脾氣不大好。”


    “莫說議論幾句,便是議論一句……”


    “也得死!”


    葉子的反應之大令人始料未及。


    而她的態度之堅決,更是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這些人裏也包括草泥馬。


    曾經的葉子雖然胡作非為,但也不至於動輒要人性命,歸根結底隻是紈絝罷了。


    可眼前的葉子殺心之重,在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她是真的想殺人!


    其中的差距就像普通的毛賊對比殺人如麻的魔頭,一個天,一個地。


    冥域沒有官府衙門之類的刑事機構,雖然泰山、幽藍兩府均有府軍,但府軍的職責隻是保證冥域不亂,一般的殺戮隻要沒到生靈塗炭那個級別,府軍是不會管的。


    換言之,葉子若鐵了心要取她們性命,她們就算全部死光也是白死。


    此時已經有人開始嚇得渾身發抖,心中懊悔自己剛才為什麽要嘴賤。


    看著葉子那張俊秀無比的臉,發自內心的恐懼從腳底逆衝而上,占據了她們全部的思緒。


    這就是根植在骨子裏的劣根性,死到臨頭才知道什麽叫恐懼。


    而之前她們壓根就沒想過什麽是禍從口出。


    “你是認真的嗎?”草泥馬深深地看了葉子一眼,似乎想要看清她是怎麽想的。


    可惜,葉子臉上始終保持與她的嗜殺背道而馳的笑容,令人完全看不透。


    或許有人會覺得葉子錯了,覺得她殘忍,嗜殺,三觀不正,但……


    她隻是在做她自己罷了。


    有人窮極一生為自己想要得到的奮鬥至死,有人究其此生亦不過渾渾噩噩。


    聞道者朝生夕死,葉子活了百萬年也修行了百萬年。


    之所以選擇這條逆天之路,追求的不過是在她還活著的時候能夠隨心、平心、明心、不被束縛……


    僅此而已。


    她曾經可以為了煉製一顆丹藥屠戮半個界域,她也曾經為救一隻流浪的小狗不惜代價倒轉時光。


    罵她者眾,恨她者眾,她殺的人更是眾中之眾。


    說她善,不盡然。


    說她惡,不全麵。


    關於善惡,自古就是個偽命題,難以評判。


    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


    她就是她,一個活生生的,為自己而活的人,一個真實的人。


    那些人隻當她還是從前的葉子,卻從未想過曾經被她們看不起的小奶狗,如今的靈魂已是一頭殺伐果斷的滔天巨獸。


    既然敢嘲諷她,那就沒有善了的道理;


    既然被她討厭,那就沒有隱忍的道理。


    殺了便是。


    沒有任何道德可以束縛她。


    她隻求無愧己身,無愧於心!


    這就是她的硬道理!


    草泥馬與她對視許久,看著她越來越深邃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與她一樣燦爛,一樣殘忍。


    草泥馬的一雙血瞳在此刻血光暴漲,龐大的氣勢狠狠地衝擊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好,那就如你所願!”


    話音未落,草泥馬的身影驟然消失。


    而幾乎就在草泥馬身影消失的瞬間……


    每個人都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緊接著,厚厚的血霧似一層血色麵紗籠罩了所有人的雙眼。


    眾人微微一愣,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可下一秒當她們看到那些原本還活生生的人無聲無息地爆開,以及血霧中草泥馬那修長的身影若隱若現時,驚恐的表情不約而同地爬到每一個人的臉上。


    “殺……殺殺殺人啦!”


    有人失聲大叫,瘋狂向外麵跑去。


    不安的情緒就像瘟疫一樣在場上迅速傳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反應過來的人們爭先恐後地向外衝去,欲逃離這曾經的仙宮,此時的魔窟。


    冥域人人皆會修煉,根本不存在麻瓜,因此她們對死亡幾乎是司空見慣的。


    可即便如此她們也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麵——


    那些諷刺過葉子的人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在瞬間全被屠戮幹淨!


    屍骨無存,化成血霧!


    血霧中,草泥馬的目光炯炯,望著葉子輕聲道:“你要殺,我奉陪,不問對錯!”


    葉子笑了,不過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


    可那些活下來的人卻是心底發寒。


    所有人都對草泥馬的恐怖有了一個直觀的認識。


    但在她們心底的最深處,那個巧笑嫣然的少年真真正正成為了恐怖的代名詞。


    草泥馬隻是戰冥,那個少年才是主人!


    殘忍、嗜殺、喜怒無常。


    葉家嫡長子,那個曾經的紈絝子弟,曾經的廢物……


    現在就是一隻魔冥!


    她們要逃出去,告訴所有人在這裏發生的事情。


    可就在所有人都衝到凰鳴閣門口,將要邁出大門的時候,葉子——她們眼中的魔冥,淡淡的聲音如驚雷般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讓你們走了麽?”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腳步都是一頓。


    若是此前的葉子說出這話,無人理睬。


    可此時……竟真的無一人敢再邁出一步。


    “葉……葉少爺,我等沒有說您的壞話啊。”


    有人結巴著開口,小心翼翼的語氣生怕哪裏又觸怒了葉子。


    “是啊葉少爺,說您壞話的人都死了,與我等無關啊。”


    有一人開口,自然會有第二個人開口,一時間諸如此類的求饒話語接踵而來。


    她們是真的怕了,葉子的雷霆手段完全讓她們忘了眼前的這個魔王其實隻是一個二星契者。


    更何況,葉子身後的草泥馬即便什麽也沒做,對她們而言也是一種威懾。


    萬一這魔王再哪根筋搭錯,把她們全殺了,那她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葉子麵無表情地看著那些開口求饒的人,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她知道即便她剛才放過那些死掉的、嘲諷她的人,那些人也不會對她心存感激。


    反而會恨她。


    但現在不同,她本來就沒打算殺死這些開口求饒的人。


    好人隻要做錯一件事,所有人都會指責她。


    但反過來,惡人隻要做了一件善事,所有人都會誇讚她。


    因為人們往往會向好人索取,向惡人低頭,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這就是人性。


    “我不殺你們,你們就當我沒來過,該找樂子的找樂子,該喝花酒的喝花酒。”葉子前一秒還笑著……


    可下一秒卻是話鋒突變,臉上的笑容也瞬間轉冷。


    “每人最低消費兩千冥晶才能走,擅出此門者……”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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