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阿兄。”


    張曦從正房的屋子裏走出來,一眼就看到阿耶拿著一把掃帚朝大兄張昕打去,陳義上前都攔不住,偏大兄直直站著,連閃躲的跡象都沒有。


    她隻得大喊一聲。


    隨著她這一喊,陳義滿臉驚喜,心頭連念了兩聲阿彌陀佛,張嬰手頭上的動作,更是一滯,眼看著掃帚要落到張昕身上了,才堪堪停了下來。


    大約停得太突然,力道掌握得不好,整個掃帚從張嬰手中脫力而出,掉落到一旁的地上。


    張昕早就做好挨打的準備,預料的痛沒有傳來,回頭,隻見小妹張曦一臉慌張,邁著小短腿,噔噔下了台階,朝他們跑來。


    身後還跟著一隻小白貓。


    不等他去接,阿耶已先一步跑過去,“阿眸,你慢點,別摔著了。”


    張嬰伸手把小女兒抱進懷裏,才問道:“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裏,你那些傅姆和乳娘呢?”


    一旁的陳義忙地提醒道:“郎主,傅姆和乳母不允許進書房的。”


    “阿眸還小,身邊不能沒人,她乳母胡月不識字,瞧著也是個老實的,以後阿眸進書房,就讓她陪著。”


    “郎主……”


    “不用說了,就這樣。”張嬰沒聽陳義的勸說,直接定了下來。


    “阿耶別打阿兄好不好?”


    張曦瞧著剛才的陣勢,還有剛才在屋子隱隱聽到的爭執,大體上也猜到了幾分,於是攀著阿耶的脖子求饒道,“阿兄不聽話,我替阿耶打他,給阿耶出氣。”


    說著,還特意舉了舉自己握成拳的小手,手背上盡是肉乎乎的小凹。


    張嬰一見小女兒這副與他同仇敵愾的小模樣,不由笑了,心頭的十分怒氣,登時去的九分,他自來疼愛孩子,又膝下零仃,能做出打兒子的舉動,實在是長子太過氣人了,話趕話,趕得沒了退步的餘地。


    讓小女兒這一打岔,倒也徹底冷靜了下來,回轉頭,斜眼乜了眼長子,“你要是真想去涼州,接下來幾個月,就給我老實點,過了年後,你想走我不攔你。”


    隻是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


    與其日日防著,他偷偷溜走,張嬰想著,還不如放手,最多,趁著這幾個月的時間,多給兒子準備些人手,派放在他身邊。


    對於阿耶的突然鬆口,張昕很是意外,不過,卻是喜聞樂見,至少看到了離開洛京的曙光,一直挺立的脊背,微微躬了下來,朝著阿耶拱手作揖,應了聲唯。


    待在阿耶懷裏的張曦,也同樣鬆了口氣,她還真怕阿耶不管不顧,還要打阿兄一頓。


    自從阿耶不許阿兄去涼州,把他拘在秘書監,阿兄心頭就憋著一股子氣,專門和阿耶作對,隔三差五的,倆人就要吵上一架。


    連阿娘勸阿兄,都不管用。


    “瞧你這一身的酒氣,趕緊回自己院子裏梳洗,早些歇息,明日給我去秘書監,不許請假。”張嬰對長子交待一番,親自送了小女兒回正院的西廂房。


    他聽華


    令儀說,阿眸識字很快,尤其練字更勤快,讓他看著點。


    所以,他把人接回來後,幾乎不讓她碰筆墨,不料,阿眸每日例行跟著傅姆識完字後,不曾提練字一事,卻整日往他的書房裏鑽,還不翻書,專翻他屋子裏的一些疏義折子,還有府裏對外下發的文書。


    前些日子還鬧得要去銅駝街的尚書府。


    按說,他如今已經開府,可以住到的尚書府去,但和惠坊這座張宅,是祖上傳下來的,寬闊疏敞,他自小又住習慣了,所以不願意搬挪過去。


    除了他身邊原有的主薄幕僚,後麵征辟的八名掾屬、文學、祭酒、記室,都住進了那邊的尚書府。


    張德前日還和他開玩笑說:尚書府內無尚書。


    隻是現如今,相比這些虛名,他更在意實利,他不願意搬進那座官衙,但可以把自家這座宅子變成府衙,正好可以告訴大家,他所在之處,才是尚書府。


    至於那些掾屬等,和惠坊裏還有好幾座宅子,他打算,一並買下來,用來安置尚書府的屬官。


    張曦抬頭,不知何時,夜空中已升起了一輪下弦月。


    月光皎潔,明明亮亮。


    映照出阿兄輕快的身影,還有阿耶凝重的神色。


    小白貓肥肥,安靜乖巧地待在胡月的懷裏。


    如果不出意外,阿兄大約會和那一輩子一樣,遠去涼州,每年返京一趟,阿耶仍舊會成為奸臣,唯一慶幸的,是阿娘活著,阿姐和姐夫也活著。


    她身邊多了個同她一道長大的淨空小和尚。


    她希望阿顧能提前回京,但她現在人小勢弱,阿公顧跋身上背有不孝之名,除非阿耶能親自出麵,不然怎麽都洗不掉,阿公顧跋身上的惡名。


    但她一定要在阿顧七歲之前,把阿公顧跋調回洛京。


    這樣她不僅能提前見到阿顧,或許還能讓阿顧免去喪父之痛。


    她年已三歲,阿顧比她大兩歲,所以,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最遲,她要在明年秋日前,讓阿公顧跋離開江南道東安縣。


    既然要偽造尚書府征辟的文書,不僅要拿到尚書府的官印,還需要阿耶的私印,另外,還有文書的字跡。


    前些日子,她努力練字,主要是想練筆力,她年紀小,手上力道不足,寫出來的字,總帶著纖弱之風,隻是練習了數月,依舊沒有改進。


    使得她不得不另辟他途,好在,淨空小和尚雖然依舊不會說話,但她讓他幹啥,他都會做,並且,於書法一道上,竺法師都說了,淨空頗有幾分天資。


    這個發現,讓她特別高興。


    淨空比她大上兩歲,又是小郎君,手上的勁道,自是比她好上許多,於是她特意在阿耶的書房,翻找阿耶常用的幾位文書的字跡,帶去長秋寺,讓淨空臨摹。


    大約是阿耶鬆了口的緣故,接下來的日子,大兄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府裏,沒有再往外麵跑,府裏也得地出現了和平。


    就在這時,回清河參加廟見之禮的大姐和大姐夫,也快要回京,同時還帶來一則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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