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令通往上古秘境,說不定許多如今已經絕跡的天材地寶都能在其中找到,甚至還可能有著上古大能的傳承,即便這些都沒有,那傳說中大幽皇朝的寶庫呢?


    ……倘若真有人能進入其中,無論是白手起家建立一方勢力,亦或是一心修行步上武道巔峰,都是綽綽有餘。


    ——他們北鬥魔宮若是能夠掌握瀚海秘境,又何必再同那些正道宗門在神州浩土爭奪些許微不足道的資源?又何必辛辛苦苦謀劃,參與大雍的皇位之爭?


    隻憑著秘境中海量的資源,便足以迅速崛起,實現宮主長久以來蓋壓正魔兩道的心願了。


    跟著進來的其他人也同樣激動得不能自已,一雙雙火熱的目光都投向了地麵上形容狼狽的雍帝,就連今天奪位的主角姬慕月也是同樣如此。


    “謝、雲、渺!”雍帝抬頭死死盯著謝雲渺,慘然一笑,“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們在幕後搗鬼!你們北鬥魔宮果然從始至終就不安好心!”


    “嘖,陛下這麽說就沒趣兒了。”謝雲渺撩起耳邊的一縷發絲,低低笑道,“當年可是你自己主動答應合作的,甚至主動將自己剛出生的嫡子作為籌碼……”


    “而我北鬥魔宮也實現承諾,幫助你得到了皇帝寶座。”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姬慕月,眸光一閃,“倒是陛下你,似乎不太守信用呢……”


    謝雲渺一言一行間都透出不經意的誘惑,哪怕心中怨恨她的雍帝也忍不住呼吸急促起來。她低低的聲音像是小勾子撓在人心上。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現在重要的是——”謝雲渺低下頭去,一句一句道,“交出瀚海令!”


    “嗬嗬……”在眾人目光注視下,雍帝喉嚨裏溢出兩聲古怪的笑,“瀚海令,朕當然有。”


    不知道是不是有恃無恐,這時的他反而鎮定下來,慢條斯理說道:


    “當年大幽覆滅,太祖第一個攻入京城,曾經搶下一枚瀚海令,隻可惜鑽研多年依舊不得其門而入,此後便世世代代流傳下來,保存在每任帝王手中。”


    隨著雍帝的敘述,殿內越發寂靜,隻能聽見不少人急促的呼吸聲。


    說著,他手掌一翻,一枚黑金為底的古樸令牌便出現在他手心中。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姬慕月好奇開口,算是最冷靜的一個:“這就是瀚海令?”


    雍帝點點頭:“這就是瀚海令。”


    他話音剛落,謝雲渺已經迫不及待上前,袖中匹練一卷,便將那古樸的令牌向自己卷過去。


    ——以她入道巔峰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令牌材質的確非同凡響,不似作假。


    然而,就在下一刻,伴隨著一聲由遠及近的長嘯,一道影子猛然從窗外飛撲而下,一道無與倫比的掌力,以一種無與倫比的速度轟向了她。


    一觸即分。


    之前便經曆過一番大戰的謝雲渺,直接被轟飛了出去。半空中的瀚海令也被來人抓在了手中。這是一個一身勁裝、相貌普通的中年人。


    而就在兩人交手前一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瀚海令之上時,雍帝好似早有所料,不知觸動了什麽陣法機關,地麵驟然一陷,他整個人便像是皮球一樣滾落了下去。


    “別想跑!”


    一直盯著他的姬慕月幾乎是下意識撲了進去,兩人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中。


    ——宮殿中的諸人卻顧不得這些了,所有目光都匯聚在瀚海令之上。


    拖著重傷之軀的那名大太監也很快趕到,隨同那個不知名的中年人,很快與謝天渺等人纏鬥在一起。


    “……居然是翰海令?”


    一直在暗中看戲的晏危樓也有些坐不住了,之前才聽人提起過這東西,現在居然就見到實物了?


    最重要的是,剛才那枚令牌在半空中移動時,他隱約見到上麵的字跡——那是他熟悉的方塊字。


    “這可真是……”


    唇角微微揚起,晏危樓雙眸之中突然露出興奮之色:“難得拚命一回啊……”


    在他玄之又玄的心湖深處,一枚微弱的、殘破的,蒙上了淡淡汙穢的種子驀然間綻放開來,散發出淡淡光暈。


    ——那本是他前世的道種,盡管修為需要重新再來,他的心靈境界卻不曾跌落。隻要按部就班突破肉身修為,一旦達到洞見巔峰,便可直接入道,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千方百計尋求機緣入道,甚至隻需不斷洗煉這枚殘破道種,便可一日千裏,直達天人。


    轟!


    無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心湖中炸響。無與倫比的道意光輝在他心湖中升起。


    這一刻,晏危樓竟是毫不猶豫自爆了這枚堪稱隨身外掛的道種,將之當做一次性消耗品使用了。而他的實力也在這一刻幾乎提升至巔峰。


    “隻能維持一刻鍾麽……足夠了。”


    一股仿佛冰雪凋零,萬物凍結的意境倏然間降臨。在眾人驚駭莫名的目光注視中,一襲黑袍驟然自殿外飄飛進來。


    與此同時,晏危樓左眼中的時之晷綻放出燦燦光輝,儲存在其中的光陰之力十倍消耗,讓晏危樓的速度又快了一倍。


    他整個人都像是一抹月光之下的幻影,瞬息之間便從戰場中穿插而過。並於這個過程中出了三招。


    第一招隻是輕描淡寫的一抓,就像是小孩子在半空中撈泡泡一樣。


    原本纏鬥在一起的大太監和一名搖光殿副使幾乎不受控製地被他抓去。


    兩人就要抵抗,晏危樓又隨手向旁邊一甩。本就身受重傷的他們,在一股難以想象的壓力之下,像是兩顆西紅柿一樣轟然爆開,彼此再難分辨。


    而晏危樓的身形早已從他們身邊掠過,並直接切入了謝雲渺與那中年男子之間的戰鬥,並攏五指,以掌成刀,使出了第二招。


    第二招是更加輕描淡寫的一削。


    這一削堪稱妙到毫巔,正正切入了兩人氣機相連之處,讓兩人的身形都不由得一滯。


    第三招,寒月無聲無息出鞘。


    彎刀如月,冰冷的刀光比月光還要寒涼。


    中年人的一條手臂直接被刀光斬飛,手心中的令牌隨之一起飛了出去,穩穩落在另一隻修長而白皙的手中。


    快,實在是太快!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數息之間,直到那一襲黑袍倏然由極動轉為極靜,從半空中落到地麵,周圍那些傻呆呆的侍衛這才反應過來。


    那人轉過身來,狂風掀起他寬大的衣袍,少年俊美的臉在月光之下顯露出逼人的冷酷和鋒芒。


    他無視了在場其他人,隻用一雙幽潭似的眸子注視著手中的令牌,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兩個方塊字,下意識讀了出來:


    “瀚海……”


    那古樸的令牌上驟然放出一陣強光,晏危樓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眨眼間眼前的天地便發生了變化,隱約隻看見謝雲渺等人向著自己飛撲過來的影子。


    一陣失重感突然傳來,晏危樓整個人像是從高空跌落。


    等他終於站穩身體,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高遠而無垠的晴明天穹取代了滿天夜幕,茫茫曠野取代了原本的宮殿樓閣。之前的滿殿屍體早已不見,但隱約間還是能嗅到一股血腥味……等等,血腥味?


    晏危樓驀然轉身,視線所及之處,不遠處山丘上,一場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他盯著場中那略顯熟悉的白衣人影,目光中露出幾許驚訝:“一線牽……”


    那白衣人麵無表情地將最後一名敵人殺死,隨手擦掉手中血跡,似乎是感應到他的目光,回身望過來,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他雙眸中的霧氣一下子散開,像是烏雲籠罩的天空中突然晴光大作。


    呆呆與晏危樓對視了幾秒,宿星寒猛然反應過來,一腳將腳邊的屍體踢到了身後的草叢中,仿佛剛才無事發生。


    “咳咳……”


    他捂著嘴,急促地低咳兩聲,蒼白而冷淡的臉上,浮起些微淡淡的紅。


    第31章 入瀚海(1)


    曠野無邊, 那起伏的小山丘也不過比平地稍高一些。白衣人神色平靜站在小山丘上,烏發雪衣, 容色疏淡, 仿佛廟中神像。


    晏危樓在下方抬頭看他。


    兩人四目相對。那人分明是一派麵無表情、冷冷俯視的姿態,晏危樓卻偏偏看出了幾分乖巧。


    又聽他低頭一陣咳嗽, 似乎身體頗有些不虞,晏危樓目光閃了閃。


    前世豐富的經驗告訴他, 在這種境況不明的時候, 哪怕一個陌生人都是一份難得可以利用的資源。交流情報、並肩冒險,甚至必要時候用來作為誘餌和工具人……都是可行的。


    念頭轉動間,他幾步躍上小山丘,臉上露出一抹關切的微笑:“這位朋友, 你還好嗎?可是受了傷?”


    說著,晏危樓便伸出手去,作勢要攙扶對方一把。


    他本意隻是客套一下, 沒想到下一刻, 伴隨著虛弱的低咳聲, 一隻略顯冰涼的手掌攥住了他伸出去的手,一股力道順勢傾斜過來。


    幾縷發絲夾雜著一股極淡極淡的冷香,自晏危樓鼻尖飄過,一角雪白衣袖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晏危樓怔了怔。


    這時,那隻冰涼的手掌卻是微微一用力, 在他手心中推了一把。


    白衣人借助晏危樓的力道站穩身體, 隨即便鬆開手, 幾乎是避之不及一般向旁邊退開一步,那雪白的衣袖也在晏危樓視線中遠離。


    他微微一頜首:“我還好,多謝。”


    話雖如此說,他臉上神色卻有些虛弱,身體忍不住晃了晃,又輕輕地咳了兩聲,那張毫無人氣的臉蒼白近乎透明。


    他隻是默默站在一邊,唇線緊抿,仿佛十分抗拒被人接近,看上去倒有些不近人情。


    晏危樓眉梢微挑,一臉了然。


    在他印象中,這種從上白到下,全身上下一塵不染、光看外表就逼格十足的高手,多半都是西門吹雪那樣的究極潔癖症,而且自信過人,哪怕是重傷嘔血,那必然是要靠自己硬撐的,隻要腿還沒斷……就要自己走!


    ——這又是何必呢?


    好歹也是這個地方唯二的大活人,興許還有用到對方的時候,晏危樓再次上前,伸手一攬:“別動。”


    懷中人的身體果然直接僵住了。


    見狀,晏危樓自然而然將之攙起,笑得一臉燦爛:“好了,不必客氣。行走江湖,誰都有不便之時。你既然重傷在身,就不要輕舉妄動。”


    宿星寒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遮掩住了眼中無法控製的狂熱神光。


    他幾乎用盡了全部心神控製住自己:“麻煩你了。”


    “不必如此!”


    晏危樓自動將之視作高手的自尊心在作祟,他理解地笑了笑,穩穩將人攙起。


    “在下姓晏,名齊。”想了想,晏危樓截取了穿越前的本名中一個字,笑著介紹道,“此地詭異,不妨皆且同行?”


    “我姓宿,你……叫我明光就好。”


    兩人從小山丘上離開,臨走前,晏危樓眼角餘光看似不經意地掃了草叢中的屍體一眼,容貌看不清楚,隻看見對方身上形似戲服的衣袍。


    四周零零散十多具屍體都是如此打扮。


    宿星寒突然開口:“這些都是天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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