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拉德又朝葉安示意,帶著他前往之前挖開的地方。


    同樣是礦石堆成的小山,山體側麵被挖空一塊,下方塌陷出凹洞,洞內堆積的不是河沙,而是大量腐朽的木頭及生鏽的鐵片銅片。


    木頭腐朽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狀,鐵片被鏽跡包裹,銅片上覆滿青苔,同樣看不出原本是什麽,但有一點能夠肯定,這些絕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進行打磨。


    這樣的發現驗證傑拉德之前的推測,河底並非簡單堆積礦石,很可能是條礦脈。


    葉安沿著河床遊過一段距離,在傑拉德的幫助下換過呼吸器,繼續搜索礦石堆,陸續在靠近邊緣的部分發現數具人類屍骨。


    這些屍骨破損得相當嚴重,大多數殘缺不全。從殘留的部分推斷,死去的時間應該不久。


    拂開屍骨表麵的泥沙,葉安發現兩把斷裂的骨刀和幾塊撕成條狀的獸皮,猜測這些人很可能是之前入侵三角洲的強盜。


    這些強盜被骨魚拖到水裏,或是從冰麵落水,沒能夠逃出生天,全部在河中斃命。他們的屍體被湍急的水流帶走,中途遇到礦石堆攔截,最終沉入河底,被搜尋礦脈的一行人發現。


    金城人極其痛恨這些強盜,若非條件不允許,當下就會將他們挫骨揚灰。


    氧氣即將耗盡,傑拉德向葉安打出手勢,並指了指頭頂。


    葉安點點頭,準備回遊時,兩條虎鯊再次靠近,不需要葉安翻身,直接遊到他身下,將他輕鬆托起來,一路送往河麵。


    類似的情形,木棉等人已經見怪不怪,紛紛擺動四肢跟上去。


    金城人再次受到衝擊,包括傑拉德在內,都掩飾不住心底的震撼。


    原來變異者可以強到如此地步!


    難怪獵人城城主會同他交好,向來被各方勢力忌憚的獵人們在三角洲內竟像是換了一個人。


    金城人靠近傑拉德,被呼吸器遮擋,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推己及彼,傑拉德能將眾人的心思猜出五六分。


    此刻的他十分慶幸,之前作出了正確選擇。


    如非主動放低身段同葉安結交,他們恐怕撐不到和荒原強盜碰麵,第一次遇到葉安就會被滅得幹幹淨淨,連塊骨頭渣都不留。


    眾人破水而出,陸續遊向河岸。


    風漸漸停了,氣溫略有回升,但對全身濕透的人來說,仍是冷得刺骨。


    葉安回到岸邊,迅速跳了幾下,裹上準備好的獸皮,甩甩頭上的濕發。感覺到他的冷意,趴在岸邊的變異狗掙脫開繩索,陸續圍在他身邊,用自己的身體幫他取暖。


    葉安裹著獸皮,將一條渾身雪白,毛發蓬鬆的變異狗抱進懷裏,埋下頭蹭著變異狗背上的毛發,舒服得呼出一口長氣。


    變異狗側頭看向葉安,添了舔他的耳朵和頭發,發出安慰幼崽一樣的聲音。


    葉安抬起頭,抓抓變異狗的耳朵和下巴,立刻又有兩條變異狗撲上來,無視同伴正威脅呲牙,硬是擠在葉安身邊,對他用力地搖動尾巴。


    這一幕著實令人羨慕。


    但其他人沒有葉安的能力,根本不敢離犬群太近。別看這些變異狗在葉安麵前格外溫馴,似乎沒有半點攻擊性,換做其他人,分分鍾就可能被撕碎。


    木棉和傑拉德各自帶人撿拾樹枝幹草,在河邊架起火堆。火堆點燃後,眾人一邊烤火取暖,一邊取出帶來的肉幹,在火邊烤熱送進嘴裏。


    連續下水十分消耗體力,哪怕沒到吃飯時間,眾人也已經饑腸轆轆。兩指厚的肉幹很快被吃完,咕咚咚灌下燒沸後放溫的水,也隻有三四分飽。


    葉安暖和過身體,沒有接木棉送過來的肉幹,而是帶著變異狗走到河岸邊,挖開密集排列的泥洞,從裏麵挖出帶著螺殼的螃蟹。


    木棉看到葉安的舉動,立即走過來,道:“大人,您要這些螃蟹?”


    “對。”葉安點點頭,繼續挖開泥洞,“試試味道。”


    既然河豚能吃,證明這些螃蟹沒毒。看個頭不算小,味道應該也不差。


    河邊的螃蟹委實不少,葉安很快撿滿半隻獸皮袋。拎起來試試重量,覺得差不多,又在河邊翻找,很快找到兩片還算完整的貝殼,每片直徑都超過兩個巴掌,正好當做烤架使用。


    出於好奇,木棉也挖了不少螃蟹,回到火堆邊,給葉安讓住一個位置。


    “不用,我自己來。”


    葉安取走一根點燃的樹枝,變異狗已經撿來不少柴火,有兩條還拖拽來一大截幹枯的藤蔓,燃燒起來比樹枝更快。


    火焰開始飛舞,葉安支起幾根樹枝,將貝殼放在上麵,隨後取出袋中的螃蟹,捏著大鼇拽不出來,索性整個放在上麵,不一會就烤出香味。


    等待螃蟹烤熟的時間裏,葉安拿起從水中帶出的礦石,湊近火堆觀察。隨著熱度攀升,礦石表麵逐漸現出金色,和之前木棉帶給他的一模一樣。


    “果然是好東西。”


    葉安低語一聲,將礦石放下,心中思量該如何開采礦脈。


    傑拉德等人著急動身返回金城,肯定不會在三角洲久留。


    如此一來,河底的礦脈就不著急開采。鋪在河床上的礦石並不少,可以先充分利用起來。等到人手充足,熟練掌握方法,做好準備工作,再做進一步開采。


    葉安有預感,河底的礦坑並不簡單。


    雖然聽上去不可思議,但他總覺得水下的沉船,孤島上的岩洞,以及河底的礦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魚紋,更準確來說,是魚紋代表的海城。


    看著逐漸變色的螃蟹,想起走出沉船後,蕭對他坦白的身份,葉安腦中閃過數個念頭,卻像是纏繞在一起的線團,明知道答案就在其中,卻一時半刻找不到解開的線頭。


    第181章 收獲


    傍晚時分,一行人踏上雪橇,迎著漸起的冷風滿載而歸。


    傑拉德和金城人同葉安告辭,準備駕駛改裝車返回營地。


    在離開之前,傑拉德將幾幅繪好的圖紙交給葉安,其中包括當日使用的呼吸器以及開采礦石的工具。


    另外,鑒於水下存有礦脈,金城人又無法久留,傑拉德向葉安承諾,他們會盡快將采礦的辦法和寫出來,並將需要的器具詳細繪成圖紙,不會做任何隱瞞。


    葉安同樣表示,他會給傑拉德和金城人額外的報酬。


    “之前使用的傷藥,可以嗎?“傑拉德詢問道。


    鈴蘭配置的傷藥極好,遠勝於金城人從商隊手中購買。


    傑拉德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如果葉安肯點頭,他們願意同對方保持長期合作,今後葉安想要任何一種礦石,隻要金城有,他都願意付出。


    “我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案。”


    葉安沒有一口答應。


    如果是其他東西,他不會猶豫,當場就能拍板。但藥劑是鈴蘭配置,是否要交換,需要交換些什麽,都該經過她的同意。


    “多謝。”


    傑拉德再三向葉安道謝,遇到天空飄落雪花,不敢再做耽擱,帶著手下登上改裝車,沿河道向三角洲邊緣駛去。


    車輪壓過積雪,碾碎藏在雪下的碎冰,開車的桑菲幾次欲言又止,傑拉德轉過頭,問道:“有話要說?”


    “是。”桑菲握緊方形盤,道出心中的擔憂,“那對姐妹死了,熊貓也無法帶回去,城內的礦藏現在豐富,等到礦坑無法再開采,又尋不到更多礦脈,怕會出問題。”


    “我明白。”傑拉德很平靜。類似的擔憂他並不少,隻是事到如今,擔心再多也無濟於事。他所能做的就是盡快找到解決的辦法。無法讓所有人服從和閉嘴,那就拉攏大部分,剩下的,自然有他們的去處。


    桑菲目視前方,沒有看到傑拉德此刻的表情,其他的金城人卻看得一清二楚。


    車廂內陷入沉默,相比手下臉上的凝重,傑拉德反倒是一派輕鬆。


    “不用太過擔心,金城的礦場至少還能開采數年。城內不乏老礦工,城外也有數量不少的熊貓,大不了冒險去抓一隻。”


    說歸說,見識過熊貓的異能,又被葉安提醒過,除非萬不得已,傑拉德絕對不會去招惹成年熊貓。


    但安撫人心十分必要。


    這次出來沒能達成目的,反而折損不少人手,為了結交葉安,付出的代價同樣不小,他需要安撫住還活著的人,確保能夠平安回到金城。


    “是,城主。”


    傑拉德給人的感覺向來是深謀遠慮,在奪取金城的過程中,計劃十分周詳,近乎是天衣無縫,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城主府。


    這樣的過往給了幾人信心,無論前方有多難,跟著傑拉德總是沒錯。


    何況他們身為狩獵隊員,已經有過一次背叛,如果再背叛傑拉德,未必有勢力肯接納他們。而離開金城,對他們又很不現實,他們的家人和財富都在城內,絕不可能輕易舍棄。


    衡量多個方麵,桑菲和馬裏奧幾人壓下擔憂,決定一心一意跟著傑拉德,心甘情願做他手中的利刃。


    改裝車一路遠去,車廂裏的人再沒有說話。


    傑拉德靠向椅背,開始閉目養神,腦子卻在飛速旋轉。隻不過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即使是熟悉他的心腹下屬也一樣。


    孤島上,葉安沒有留在營地,帶著兩袋礦石踏上雪橇,趕在天色更暗前返回岩山。


    變異狗在雪中飛奔,在頭犬的帶領下,速度越來越快,毫無障礙地穿行過密林,驚起在樹冠中棲息的雀鳥。


    雀鳥紛紛振動雙翼,發出不滿的叫聲。


    犬群充耳不聞,根本不擔心雀鳥群會發起攻擊。在頭犬發出叫聲後,又一次加快速度,徑直穿過雀鳥的領地。


    葉安站在雪橇上,雙手握緊韁繩,身上的鬥篷隨風翻飛,近乎和地麵平齊。


    夜色中傳來狼群的嚎叫,葉安來不及細聽,雪橇已經穿出密林,距離岩山越來越近。


    不到百米外就是幹涸的水潭,立在潭邊的青石和木架格外醒目。


    犬群逐漸減慢速度,頭犬發出叫聲,岩山下很快衝出另一批變異犬,主要是未成年的小狗,看到回來的家族成員,都興奮地衝過來搖著尾巴,發出歡快的叫聲。


    雪橇緩緩停下,葉安鬆開韁繩,跳到地上。抬手耙梳過被風吹亂的黑發,手背忽然被砸了一下,緊接著,彈珠和桂圓大小的冰雹接二連三落下,代替飛揚的碎雪鋪滿岩山腳下,砸入流淌的小溪,很快堆滿狹窄的河道。


    “快回去!”


    冰雹落得太快太急,在地上跳躍滾動。


    葉安來不及返回地下,隻能就近衝入岩洞。


    變異犬緊跟在他身邊,頭犬還帶著犬群拖回雪橇,嘴裏咬著綁在雪橇上的繩子,合力將雪橇倒立起來堵住洞口。


    洞內鋪著厚實的幹草,通向走廊的一麵,隱約能聽到蜜蜂振翅的嗡嗡聲。


    洞外的冰雹越來越大,砸在雪橇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聲響。


    葉安靠著牆壁坐下,解開掛在腰間的水囊,仰頭灌下一大口。反手抹去嘴邊的水漬,腿上忽然傳來毛茸茸的觸感。低頭看過去,原來是兩隻出生不久的小狗,前爪搭在他的腿上,正仰頭看著他,好奇地吐著舌頭。


    犬群在孤島上生活得很好,陸續有新幼崽降生。


    這兩隻小狗的母親是一隻全身雪白的薩摩耶,它們被喂得胖乎乎,無論站著躺著還是趴著,都像是兩個圓球。


    葉安放下水囊,托起一隻小狗,發現手感不錯,分量也不輕。


    幼崽的母親朝這邊看了一眼,並未生出任何警惕,很快又低頭撕咬之前沒吃完的鹿肉。


    像是知道葉安到來,沒過一會,幾隻蜜蜂從走廊中飛來,繞著葉安飛過一圈,陸續落在他的肩膀上。


    葉安側頭看一眼,感知到蜜蜂的意圖,利落將小狗放下,起身拍掉鬥篷上的幹草,邁步進到走廊,準備去拜訪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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