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次賀長風不在身邊,白秋居然失眠了。


    在炕上翻來覆去,一直到天都蒙蒙亮才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就算沒有外人,他也不好意思,出了院子,看見他爸正在院子裏喂豬呢,白孟舉笑道:“小懶蛋終於起床了。”


    “爸……”他臉有些發紅。


    白孟舉道:“鍋裏早上做的燉蘿卜,待會兒記得吃。”


    “嗯。”白秋起床先去刷牙,等刷完牙才道:“長風哥回來過嗎?”


    “沒有。”


    白秋心裏有些失望,但還是道:“可能他的事情特別忙吧?”


    白孟舉道:“你什麽時候走?”


    “馬上就走。”從村裏去縣裏的路很遠,他今兒提前回去不然明兒怕是來不及。


    白孟舉一聽他來回折騰有些心疼,道:“以後你沒什麽事兒就不用回來了,這邊沒什麽可惦記的。”


    白秋瞧著周圍無人,摟住他爸道:“爸,你都不想我嗎?”


    白孟舉笑罵道:“多大了,還像小時候一樣。嬌氣!真不知道長風怎麽受得了你。”


    白秋聽到這話立刻鬆手,像是貓被踩到了尾巴一樣,被他爸說的臉有些發熱,道:“反正……他受得了。”他不好意思道:“不跟你說了,我要回屋吃飯了。”說完自欺欺人的跑走白孟舉笑著搖了搖頭,臉上帶著點慈愛之色。


    ……


    白秋回到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到縣裏租的房子發現賀長風正在炕上睡覺,連衣服都沒脫,顯然是疲憊至極。


    白秋正好他昨兒也沒睡好覺,索性也躺在了旁邊感受到他的呼吸,白秋有些犯困了,暈暈沉沉的睡著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他剛一動就發現腰部有一個強有力的手臂正在緊緊的箍住他,白秋抬起頭就瞧見了賀長風。


    賀長風嘴角輕輕的上揚起了一個弧度,笑道:“醒了?”


    白秋道:“你最近很忙?”


    賀長風道:“還行。”那些活兒說起來不多,但是手續繁雜,一天要跑很多地方,尤其是村裏開廠子的事兒好多縣裏的幹部也不熟悉,還要查一查開會的記錄和條例,而且他還想參加省大會,但跑了一陣子收效甚微,賀長風道:“不行的話我就出去一趟,咱們村的幹菜好吃,肯定會有人喜歡的。”


    白秋道:“村裏人都說幹菜不是什麽稀罕東西,大家都能曬。外頭的人買去也不知道是咱們村的。要不你印一些包裝袋。上麵都寫上咱們村的名字,這樣別人吃著好了,就知道是咱們村的了。”現在大夥兒還沒有商標的概念。


    賀長風眼睛一亮,立刻就明白過白秋的意思了。親了白秋的臉頰一口:“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現在就去跑這個事兒。”他們的幹菜好是好,但就是包裝太簡樸了有點拿不出手。


    賀長風是鄉村出身,他們村裏的人一直就信奉實惠的,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可是他去過一次大城市眼界開了一點,明明是一樣的東西在小雜貨鋪和大商場賣的就是兩個價。主辦省大會的人瞧不上他們的幹菜,他們要是包裝的好一些說不定有門路。


    白秋被他親了一口,臉頰有些發熱,賀長風是個閑不住的人,立刻從炕上起來穿鞋就要出門。


    白秋道:“哎,天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辦點事兒,晚上吃飯別等我了。”說完轉身就走了,就剩下白秋一個人在屋裏。


    白秋摸了摸剛才臉頰,坐在炕上發了一會兒呆,這才起身準備做晚飯。


    果然到了晚上賀長風還是沒回來,白秋洗漱之後就躺在床上了。


    過了好久才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聽見腳步聲就知道他回來了。白秋立刻裝睡不想搭理他。


    賀長風先進屋看了看他,也不說話,視線一直停在白秋的臉上,白秋本來就沒睡著,心跳一下比一下有力量,這讓他有些緊張,不知道自己裝睡的事兒賀長風發現沒有,為啥一直看他……


    白秋後悔了,早知這樣的話還不如不裝睡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生怕吵醒他似得。白秋臉頰的發熱越發的明顯了,突然聽見燈被關了,賀長風靠在他的旁邊睡覺竟一點也不老實,把白秋拽過來抱了個滿懷。他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白秋聽見他綿長的呼吸,在黑暗中倒睜開了眼睛,月光把賀長風的輪廓給照進來,英俊的臉龐像罩著一層柔光。白秋心道,大色胚!


    被親過的地方還發熱呢,他可倒好,把人勾的睡不著了,他反倒是睡的香甜。


    一晃二十天過去了。


    終於到了期中考試的時候,白秋早上吃了一碗豆腐腦就去上學。


    這次考試因為白秋和馬臉女老師的事情全校都很關注。


    馬臉女老師上課就講一些基礎的題,私下裏給她外甥開小灶,這事兒就算知道了也沒辦法,總不能攔著她不讓她給外甥補課吧。白秋這些日子把容子祥的那個筆記翻過來調過去的看,再加上劉工當時給他出的卷子,他也反複琢磨,幸虧劉工給他帶來了基本教材,雖然題目都很難充滿了陷阱,但是每次解開一道題,成就感還是滿滿的。


    考試的時候一人一張桌。給他們監考的是那日那個主任。第一場考語文,白秋的國學是有很深的底蘊的,整張卷子都跟白給的一樣。他看了一遍題就開始寫。


    白秋的字是很清秀的小楷,寫在卷子上整整齊齊看著非常賞心悅目。至於作文那就更不用說了,他小時候寫的東西就上過報紙,他答題的速度比別人都快,自然引起了監考主任的注意。來回巡視的時候還停在白秋的身邊看他寫。


    心裏不免也有些讚歎,怪不得敢跟馬臉女老師爭論呢,原來是真的有兩下子。


    白秋寫完的時候檢查了一遍,距離交卷還有半個小時,他昨兒沒睡好覺,下節課還要考數學打算休息一會兒養養精神,隨後就趴在桌子上了。


    在他後麵考試的趙燕當場就懵了,他可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白秋的身上了。可是他第一場考試居然就放棄了?


    心裏著急,更想不起來以前上課時候總是默寫的詩,語文考試簡直就是在克他。每一道題看著都似曾相識的,可是就是不知道標準答案是什麽!


    越著急越時間不夠用。很快交卷鈴聲想起來了,白秋迷迷糊糊的醒了交完卷。班級裏不少的同學都在哀嚎:“這次需要默寫的古詩量太大了。”


    “我會背,但有好幾個字摸不準。感覺寫錯了。”


    “時間不夠用啊。”


    劉義道:“我都答上了。”但是最後寫作文的時候也緊趕慢趕的。他都勉強寫完,之前考試的時候可看見白秋趴在桌子上睡了半個小時,差點沒笑出聲來。就知道他老姨的擔心是多餘的。這次考試肯定沒啥問題!


    第一場考試考完,很多人就知道白秋睡了大半節課的事了。


    馬臉女老師聽說後,諷刺道:“有些人不想學了,就直接給別人騰地方挺好。”


    辦公室的老師們不少人看不慣她,她一個的老師無冤無仇的就跟學生過不去。


    人家是鄉下的知青能來插班不知道廢了多少心思。而且其他的科任老師也接觸過白秋,他是個聽話懂禮貌的,馬臉女老師非不依不饒的要把人欺負到退學了才算。


    本想說幾句,但是馬臉女老師的親哥哥是局長,怕被記恨上,此刻辦公室的氣氛怪怪的。


    下一節課是數學考試。


    馬臉女老師從辦公桌裏拿出來一套卷子,為了甩開白秋這一套題出的超綱了。有很多高二的題摻了進去。數學是最拉分的一門學科,最後一道大題更是非常難,不過她已經提前給侄子透過正確答案了。隻要在數學這裏甩開他。想拿第一那就是癡心妄想。


    縣裏就這一個高中,馬臉女老師的學問又比別人強,所以每次出題都是她出。


    辦公的很多老師拿起卷子一看,都紛紛吃了一驚道:“這題也太難了。”給高二做複習卷都夠用了,怕是很多公式還沒有講過吧。


    馬臉女老師道:“我上課的時候都講過了,難一點的試卷也能測出大家的真實水平。”她話說的冠冕堂皇的。


    很快,一個女老師陶昕道:“你跟學生打賭的事兒還算不算數?”


    辦公室裏的這些老師都聽說過打賭的事兒,但是誰也沒敢提怕觸到馬臉女老師的眉頭。可陶昕不管那些,她是外地分配到這邊的當老師的,長得清秀,但在馬臉女老師的身邊硬生生襯的跟美女一樣。


    她性子又好,不管是同事還是領導都願意跟她在一起說話,但沒多久不知從哪裏興起說她作風不正派。老師們怕被風言風語啊波及到,減少了跟陶昕老師的接觸。


    後來陶昕也不知道是拿到啥證據了,在辦公室鬧了一場說是馬臉女老師造的謠。馬臉女老師就是不承認,這事兒雖然不了了之了,但是從此倆女老師就跟針尖對麥芒似得。


    馬臉女老師聽見陶昕這麽說,道:“當然。”她還打算用個這事兒把白秋徹底趕走呢,輔導外甥了半個多月。這次考試是白秋自己提出來的,到時候讓他在班級裏滾蛋,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陶昕道:“這題既然是你出的。你又是相關人,不能用你出的卷子!”


    馬臉女老師原本就偷偷做了弊,聽到她這麽說勃然大怒道:“你啥意思,給我說清楚。我懷疑我泄題。”


    陶昕道:“劉義不是你外甥嗎?總得避嫌。”她輕飄飄的說著,隨後從辦公桌下麵帶鎖的小櫃子裏拿出一遝試卷,顯然是有備而來,道:“用這個吧。”


    “憑啥你說用哪個就用哪個?”馬臉女老師看著她就有氣:“有毛病似得。哪次都是我出題,要按你這麽說劉義所有成績都不是真的?你這個大帽子我可承擔不起。”她說話的時候氣的鼻孔微張,看起來更加盛氣淩人了。


    陶昕不緊不慢道:“你要是沒泄題的話心虛啥啊,怕白秋考得好?”她也不知道白秋是啥水平,反正隻要能刺激到她就好,陶昕道:“我這也是為了你的名聲。”


    馬臉女老師見她那張虛偽的臉恨不得活撕了她。搶過她手裏的試卷,道:“假惺惺的。”說完轉身去監考了。


    陶昕回到辦公桌上,旁邊跟她要好一點的老師道:“好端端的你惹她幹什麽,她哥哥是局長你又不是不知道。”


    陶昕道:“我就是氣不過。”這種害群之馬偏能在學校裏作威作福的,連校長都給她三分麵子,憑什麽。


    說話間她帶的高三班過來找卷子,她又打開小櫃子想去找複習卷,但是怎麽都沒找到……


    陶昕的臉色一下子就變白了:“完了,卷子給錯了。”說完立刻去高一1班想換過來。


    馬臉女老師已經把卷子發下去了。聽見她這麽說,心裏一鬆道:“高三也要從高一開始複習。我看就用這套吧,省著某人說我自己出題給學生考試。”她當著全班的同學麵,一點沒給陶昕的麵子。


    在場同學剛寫下了班級和姓名,還沒來得及看題目呢,就聽見他們說卷子拿錯了,這次拿的是高三的卷子,還沒看呢,就先有了畏難情緒。


    同學們七嘴八舌道:“我們哪兒會啊?”


    “完了完了,我要是回去考個三十分,我媽肯定得打我。”


    “還沒學呢!”


    “那這一次的及格分數線還是60嗎?”


    同學們每說一句,陶昕老師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馬臉女老師倒是還好,她的外甥劉義已經開始自學高二了。之前還想用自己出的那個卷子來保外甥直接拿第一,這事兒簡直就是在幫她一樣。


    陶昕本想給馬臉女老師使個絆子卻拿錯了卷子。還當著同學的麵被她奚落,臉色很難看。


    馬臉女老師看著她這個樣子,嘲諷她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把人給罵走了之後,才搬了一張椅子坐在講台上,才一回頭看著自家外甥還在那審題,白秋反倒是快速的開始作答了起來。在紙上沙沙的寫著。


    馬臉女老師看了一會兒,隨後嗤笑了一下:“裝模作樣。”隨後找出了一張報紙,一邊端著杯子喝茶水,再不去管他們。


    陶昕老師在高一1班裏受了奚落,回到辦公室就趴在桌子上哭了。


    在場的人都不知道咋勸他,就看語文組已經開始判卷了。


    “現在這屆學生不行啊。寫一句詩,五個字能寫錯仨!”


    “也不知道一天天來上學都來學啥。”


    “混高中文憑的吧。”


    “哎。”


    突然語文組的老師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道:“好文章啊。”無論是從立意開始開頭都叫人眼前一亮,放在學生卷裏非常亮眼。


    老師辦公室沒什麽人老師也跟其他人似得,有點熱鬧都喜歡湊過去看一看。這會兒過去一看:“呀,是白秋的卷子。”


    一聽這麽說,旁邊那些人也來了興趣。


    周圍的老師看見用紅筆打的一百分,倒吸了一口涼氣:“是不是應該酌情減幾分?”像閱讀理解,作文什麽的都得扣一扣吧。


    語文組的老師道:“我也想扣,但是硬是找不到扣分的地方,卷麵這麽幹淨,寫字也清晰。尤其作文《論古今》八百字硬是沒有一句廢話,寫的太好了。說句不該說的話,讓我臨時用這個題目寫個八百字的作文,我都寫不過他。”


    大夥兒一聽這麽,連忙打開一看,在場都是知識分子,哪怕不教語文,但文字的高下還是能賞析的,一看都覺得好,這卷麵都可以貼在牆上展示了,語文老師頭一次碰見這麽可心的苗子,給一百分都像不過癮似得。


    正好馬臉女老師不在,旁邊人道:“都批完了麽?”


    “嗯。”


    語文組的老師點頭的說著。


    有那好事之人道:“那劉義打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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