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酒樓上,一個紅衣少年看著街上行人,眼神淡漠,不知在想什麽。


    而後他看見牆壁處一個扶牆走的女子,衣服上有些血跡,而此刻,她又嘔了一口血出來,謝南嘉微微眯起眼,心裏“嘖”了一聲,也不知道這是誰府上的殺手,受了這麽重的傷,任務沒完成,回府還得受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許是他的眼神涼薄又憐憫,陳允熙抬頭尋著那道目光看去,心中掀起驚天駭浪,老天爺誒,那是她的白月光謝南嘉!


    要命了要命了,美少年的顏值怎麽那麽抗打,隔老遠都能看見他的桃花眼,不愧是她朝思暮想的人,長的真俊俏。


    要死不死的關頭能看見謝南嘉,說明她肯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雖然她也沒預感自己會死……


    管不了那麽多,時隔幾日再次看見謝南嘉,陳允熙覺得精神食糧已經到位,等過完這一天,她又是活力滿滿的人。


    眼神相對期間,謝南嘉嫌棄的轉過頭,看著那受傷的殺手,他忽然想起那天酒樓上看熱鬧的胖團子,她穿著粉色衣服,還戴著平安鎖,天真可愛,看起來沒有任何煩惱,還奶凶奶凶的……為什麽兩個人的命運差距那麽大,一個生活在黑暗裏,整日與殺戮為伍;另一個無憂無慮,像極了父母手中的掌上明珠。


    扯動嘴角,無聲的笑了笑,他的命運也不見得比女殺手好到哪裏去,他有什麽資格嘲笑?


    陳允熙眼睜睜看著白月光轉頭,戀戀不舍的告別他的臉,加快步伐去醫館自救。


    匆匆忙忙,隱於人海,仿佛從未出現過。


    醫館的老大夫正在寫賬本,今日是鬼節,百姓怕觸碰到不幹淨的東西,大多閉門不出,本就清閑的醫館更加清閑了。


    換句話來說,沒什麽生意,老板和夥計看起來都很閑,無所事事。


    醫館夥計正在掃地,陡然看見地上出現一道夕陽映射的影子,眼睛從地上慢慢掃向來人,看見她身上的血跡,驚呼道:“東家,東家,有有人受傷了!”


    老大夫聽到有人受傷,立即放下手中的筆,快步走出來,關切道:“姑娘快些坐下。”


    看見來人衣服上七七八八的傷痕,胸口一大口血跡,明白這是一個在刀尖上謀生的姑娘,不由得心生憐憫,世道艱難,各人有各人的不易。


    陳允熙被夥計扶著就近坐了個椅子,剛坐下,老大夫使喚夥計去端熱水,而後替她診脈,麵色凝重道:“姑娘中了含朱毒,還好姑娘及時封穴止毒,才沒讓毒勢打撒五髒六腑。”


    陳允熙扯下眼睛上的白綾,淚眼朦朧的看著老大夫,哽咽道:“大夫,你可要救救我,我還年輕,死了不劃算。”


    許是有了熟悉的人在眼前,陳允熙心中有了安全感,傷口的痛就像龍卷風瞬間刮滿全身,簡直比牙痛還要命!


    看著大夫臉上的可歎,她才曉得事態的嚴重性,虧她剛才還在路上對白月光念念不忘,舍不得移動腳步,要是再晚一會兒,她的傷勢肯定比此刻嚴重,美色誤人啊。


    老大夫被逗的一笑,安慰道:“姑娘,這種毒不厲害,吃了解藥休息兩天就好,要不了命,隻不過藥有些苦,忍忍也就過去了。”


    說完又想,苦不苦的對這些江湖人算什麽,他們吃過的哭是苦藥的上百倍。


    陳允熙一聽還要喝苦藥,一口氣當即沒上來,喉嚨裏出現熟悉的腥甜,不由偏頭咳了幾聲。


    老大夫心疼的替人拍背順氣,“孩子啊,不怕。”


    陳允熙聽得心中暖暖的,難怪原主每次受傷都喜歡來這家醫館,老大夫心中沒有偏見。擦幹淨嘴角的血,抬頭說“謝謝”。


    這不抬頭還好,一抬頭老大夫就看清了坐著人的臉,有些疑惑,這江湖人怎麽跟那個磕磕碰碰都要來醫館的喜慶丫頭長的有些像?


    這如出一轍的葡萄大眼,還有那朦朧的淚水,想哭卻不想哭的掙紮,可那喜慶的糯米團子是個可愛孩子,怎麽會背著把劍。


    老大夫心中升起一個猜測,難不成兩人是雙生姐妹?


    這個想法剛一冒頭就被打斷,總不可能一個是榮華富貴的生活,一個卻在江湖中奔波。


    陳允熙看到老大夫的疑惑,起了逗人玩的心思,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道:“爺爺,是我,你沒認錯人。”


    老大夫驚的後退一步,“天爺耶……”


    這怎麽可能是一個人!


    “你……你是殺手?”老大夫上下打量一番,看著她憨態可掬的樣子,覺得不太像,更何況把脈時沒探到內力。


    陳允熙:“……”


    她就不能是綠林好漢嗎?


    但她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會武,眼神一轉,哭啼啼道:“爺爺,我我不是殺手,昨日我去普陀寺給外祖父點長明燈,今天走到半路,看見好多人都在打架……我覺得被打的人好可憐,就拿石頭扔黑衣人,然後黑衣人就打我……”


    說的好不可憐,再加上臉上惶恐不安的表情,演的更像了。


    哭的太過投入,微微牽扯到了傷口,陳允熙“嘶”一聲,繼續哭訴:“爺爺,你不曉得那些人好可惡,我明明是一個弱女子,他們還想殺我滅口。”


    陳允熙故意說的淩亂,這樣在老大夫的眼裏,她就是一個樂於助人,不幸受傷的善良小孩,就可以打消老大夫的猜忌懷疑,也會少很多麻煩。


    老大夫有些相信這番話,畢竟這丫頭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磕磕碰碰就會哭好久,怎麽可能會是殺手?


    從她的話推斷出,她與被追殺的人素不相識,卻能盡綿薄之力救她,這一點讓他有些意外,有些人看著別人受苦受難隻會袖手旁觀……倒是個心善的孩子,老大夫心中感歎。


    陳允熙見老大夫的臉色有些鬆動,還隱隱帶了讚賞,解釋背後這把劍的由來:“那個少年哥哥打贏了黑衣人,感動於我的救助,就取下這把劍送給我,還說……”


    露出小女兒害羞的姿態,“還說他去保家衛國了,功成名就之日,就會來尋我……”


    至於尋她做什麽,不用多說,老大夫也曉得,他又不是沒年輕過,以身相許罷了。


    而且這孩子本不用對他說這麽多,卻把一五一十,毫無保留的告訴他,顯然是信任他,老大夫心中有些雀躍,好像多了一個孫女兒。


    陳允熙在心中默默點個讚,她這出這以身相許的戲碼真像話本寫的橋段,演的也惟妙惟俏,那麽多年的言情小說沒白看,瞎扯的話簡直是手到擒來。


    老大夫太過於高興,反而忽略了陳允熙話中的邏輯問題,如果少年打贏全部黑衣人的話,為什麽一開始就處於下風,還要她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去救,能救個什麽,不拖後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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