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的狀況，你的權限不夠，不能告訴你。複活也複活的確實是我，不過你知道是我，和你不知道是我，情況有一點點的差異。別問差異是什麽，問就是你權限不夠。想提高權限，你就得跟我去各個世界闖蕩。複活或去其他世界也確實是獎賞，想得到獎賞，同樣是與我去各個世界闖蕩。】竺昭昭這是徹底放開了，各種新奇的詞語滿天飛。
“爪爪你慢點。”季寒素理解需要一點時間，不過他是明白了不知道時的“那人”怕就不是現在這個了，“你不能說，我就不問。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你都要告訴我，莫要讓我無知之下，害了你。去各個世界闖蕩，又是何意？”
【要你借屍還魂，以另外一些人的身份活下去，壽終正寢。】
“聽起來不容易啊。”季寒素點頭，活著有多難，他懂，“既可由我替活，為何不能讓他們自己活？”
【並非不能，半路截走這些魂魄，不是懲罰，卻是保護。你所進入的那些世界，曾經都是話本、戲曲的投影世界，是幻境。】
“那種鬼狐故事中的畫中境？”
【對！幻境若要變為真實，便要此世界的主線進程脫離原劇情，就是……劇情中的主要角色不按本子上的白紙黑字走。否則虛幻的永遠都是虛幻的，隻會不斷重複著不變的劇情，直到被人遺忘，消失殆盡的一天。寒素你要替代活下去的人，都是反抗命運，改變了命運，成功使得一個世界由虛變實的人。】
“這樣的人，不該是大功德在身？”
【確實有大功德，卻是對幻境有大功德。對於更上的天道來說，卻是逆天之舉。幻境就該是幻境，這才是幻境的天命。違逆天命就要遭天罰天罰可不隻是天打雷劈。這些人懵懂之中，八成扛不住天罰，多是滿腔憂憤，怨恨而亡。且因為天罰而死，身上帶了印記，即便有大功德，依然次次淒慘不得善終。要是尋常人也就罷了，畢竟是於小世界有大功德的，小世界不能將他們放著不管。】
“讓我頂替是要蒙蔽天道？天道這麽好蒙蔽？”季寒素覺得這事有點意思了，想著要跟天道對著幹，他非但沒怕，反是興致勃勃，“這麽確定我能扛過天劫？”
【尋常人當然沒那麽容易蒙蔽天道，但你已經扛過一次了，你身上有和那些改命者相同的氣息。】
“……”季寒素到了如今，終於被驚到了一次，細細回憶了片刻自己的生平，他道，“原來如此，那……我要是敗了，沒能扛過去呢？”
他想問的其實並非是自己失敗的結果，而是竺昭昭，他臨走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到底係出真情，還是別有他意？可終究這句話沒問出口，何必呢？無論如何，當初竺昭昭也是為了他好，就已經足夠了。
【被替換之人，也是知道前因後果的。被替換之時，也都是他們人生之最低穀，那時他們隻剩下兩條路，重新回去自己過日子，或分出一半功德帶著記憶輪回轉世。但選了回去過日子的，其實是在看似相同的幻境中過的，就如黃粱一夢，一輩子瞬息即逝，大多即便是帶著記憶，也活不好。再讓他們選，他們就願意選去輪回了。這一半功德也是給你的，是獎勵，也是讓你更好的混淆天道。】
“……重活一輩子還能活不對的？”
【不是重活一輩子，不可能回到他在本世界經曆過的任何一個時間的節點，那個最初的點已經固定，無法改變。一個人前半輩子過得已經不好了，不一定多知道些事，後半輩子就能過得好了。甚至那些事，他們又不是不知道。就像你，我問過你後悔不後悔了。】
被卸兵權的時候，不知道誰告訴季寒素前因後果，他自己都知道，即便有個人突然蹦出來告訴他一些隱秘之事，也是無用大勢已成，無法更改。
“你之前答應我的去小世界，是否也是如你說的去一個看似相同的環境？”
【不是。怎麽可能？你想多了。】
行吧，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反正，我就是去擋天劫的。活下來，壽終正寢就行。”
【對。】
“你還是沒說我沒扛下去怎麽辦。不要說不可能，這世上沒什麽不可能之事，我得先把自己的退路想好了。”也得知道這事對你有什麽影響，“不許再給我顧左右而言其他。”
【再在那個世界輪回一次，必然身帶殘疾，父母失和，窮困潦倒。若這一世還沒能壽終正寢，那下一世就要成一癡呆兒，如此一次比一次越發淒慘……】
“你確定我這輩子是壽終正寢的？我記得我突然胃疼，也不知道昏厥了還是跌倒了，意識就沒了，我不是病死的，就是凍死的吧？你把我救出來的？”
【放心，你確實是壽終正寢。這裏壽終正寢的意思比較寬泛，大多數世界裏，年紀超過六十歲，因當前時代無法治愈的疾病而死亡都算壽終正寢。不能自殺，不能是被他殺，不能因為各種意外死亡。】
“我死的時候到六十了？”都忘了自己多大年紀了。
【六十一。】
“隻要活，不需要做其他事？”
【隻要活就好，你可以順著心意而活。】
“我頂替的人也是可能有有父母妻兒的吧？”
【是的。】
“有兒女可以，不能有妻。”
【這點不是我能控製的。】
“不是你能控製的？”季寒素臉色一沉，他是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將軍，凶起來神色攝人。
【真不是我能控製的，況且……你日後是有肉身的，我卻隻能讓你聽得見摸不著。】
“怎麽能讓我摸著呢？”
【你權限不夠，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吧。】
“好，那這事就不提。真有了老婆，我會和離。”
竺昭昭說不高興就虛偽了，若和離會害了好女子……他到時候會勸著季寒素，用對女子傷害最小的方法的。
“我不要你之前說的那個‘那人’，我就要你，要過去幾個世界？”
【不能確定，提高權限，你需要氣運值。每個世界的氣運值少的隻給一千，多的卻能給上億。可氣運值給的多少，不是按照世界難易度給，是按照每個小世界底氣給的。寒素你是新手，我們隻能去那些分數少，又困難的世界。那些容易的世界，就算給的分數不高也有一群人搶著去……】
竺昭昭歎氣，季寒素聽他小聲嘟囔了半天“小說上都是假的”“根本沒有友好的新手世界”“優勝劣汰太恐怖”
季寒素笑了，他過去就這樣，外頭挺正經嚴肅的一個人，私下裏其實特別嬌氣，還會跟他哼哼。雖然聽不太明白，但季寒素放柔了音量，低聲安慰著他：“沒事，我們慢慢來，我一定能撐過很多世界的。”
至於竺昭昭話裏透露出來的，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同行的問題，季寒素卻沒什麽反應。有就有唄，現在提心吊膽徒增煩惱，真到了齊聚一堂的時候，大家各憑本事辦事。
“開始吧。”
第3章
【你過去之後，就會得到第一次記憶傳遞，因為穿越的都是爭分奪秒的關鍵時刻，所以第一次記憶的傳遞大多都隻有與天命之子相關的關鍵事件……你知道什麽是天命之子吧？】
“知道，這個可以理解。”
【會有一些失真與矛盾感，放鬆，不用擔心。我們要過去了。】
“好。”
季寒素做好了不太舒服的準備，但真實感受上沒那麽不適，像是漂浮在水麵上曬著太陽，有些暈乎乎的困倦感。然後各種各樣的記憶開始在腦海中浮現，像是他看了一場十分真實的大戲，又像是他的親身經曆，模糊又真實……
突然！雙腿傳來的劇痛驚醒了季寒素！
他睜眼，發現自己趴在地上，其實疼的不隻是雙腿，身上也痛，此時是夜裏，麵前站著兩個手持棍棒的漢子，還有個舉著馬燈的女子。其中一個剛放下舉著棍棒的手臂，看向他，季寒素以為他要說話，誰知道是那個哆哆嗦嗦的女子高聲嚷著：“季寒素！你這個狗漢奸！你現在後悔也晚了！還是快從實招來！”
季寒素看似艱難的撐起身，掃了一眼眾人：“少帥，就算是要我的命，也得讓我做個明白鬼吧？”
早知道不要那麽著急來這小世界了，他早年征戰落下一身傷病，好不容易死了之後不疼了，還有豬爪爪在一邊陪著閑聊。現在活過來了，一睜眼又疼上了雖說兩種疼不一樣，可總歸都是不好受的。
當今世上，正是亂世，說是一個民國，實則群雄割據。除此之外，還有偽國亂政。數年前海外倭國更是悍然入侵華夏，如今……步步抵抗，步步退啊。
季寒素所在的，乃是舒陽省，此地大帥叫莫郤，季寒素是他的義子。莫郤還有兩個親子，他眼前的這位，就是莫郤的大兒子莫琥，莫少帥，莫中將。季寒素是莫郤的副官，至少在名義上，兩人是兄弟與好友。
三天前，莫琥成婚，今日是莫琥說成婚後拉好兄弟出去聚聚另外一人是莫琥的親衛，也是今天的司機。三個人在外邊吃了一頓，季寒素喝得有點高，在車上就睡著了，結果就被莫琥拉到小巷子裏毒打了。左腿是剛下車的時候就被打斷的，把原主疼醒了，斷第二條腿的時候，季大將軍來了。
以季大將軍得到的記憶看，原主酒量不算淺，這麽容易就喝醉，怕是酒裏有問題。
“依依說的，就是我想說的，這二十幾年，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去英國留學，一起上戰場，我莫家自問沒有虧待過你，你就是這麽回報我們的？”
說話之人就是少帥莫琥，但這小世界的氣運之子卻並非他，而是他口中的依依，即是那個提著燈的女孩，全名廖依依。
“我既沒背叛，又沒做過漢奸。為國盡忠，為家參戰。不能說報答已經足夠，卻也是不忘初心。”
莫琥大怒，抬腳就朝季寒素的腹部踢去。季寒素滾了半圈變成仰臥，莫琥一踢沒中還不罷休，第二腳從踢變跺。季寒素腹部用力，上身抬起，雙手拽住莫琥的腳，用力一扯，莫琥站立不穩倒了下來，季寒素一抓一扣！
“少帥！”“莫大哥！”
親衛和廖依依反應過來過來的時候，莫琥已經被季寒素扣住脖子抓住了。莫琥本人同樣愣了片刻，下一瞬立刻掙紮了起來，可沒一會，他就眼前發黑，四肢無力了。
忽然，脖頸上的禁錮一鬆，莫琥被季寒素一巴掌推得倒在地上了。
“咳咳咳！”親衛和廖依依趕緊迎上來扶住莫琥，一個順背一個拍胸，忙了好一會，總算是讓莫琥緩過來了。他站起來看著坐起來拿著棍子的季寒素（方才莫琥手裏的棍子），臉上陣青陣白，有心再上去，可剛一動就讓身邊的兩人拉住了。他想去摸木倉，可是手在木倉套上按了一下，又掃了一眼季寒素的斷腿，手就放下來了。
季大將軍暗道一聲廢物。被他拿住不算什麽，兩人的經驗和年歲擺在那裏。可身有利器隻因對方有所短就不拿出來用？無論是真君子又或是假風度，都太過可笑。如此還妄稱少帥？
心裏瞧不上，季寒素麵上卻既誠懇又哀泣，他將棍子朝地上一扔，聲帶哽咽：“大哥，氣消了嗎？咱們好好說，到底怎麽回事？”
季寒素這義子其實比莫琥大半歲，比二公子莫瑞大兩歲。但他年少時身材矮小，到莫家誤稱兩人為兄，莫郤當時沒糾正。後來季寒素長大了，知道事了，也從沒改過來。
莫琥有些動容，親衛神色也浮現出一絲猶豫，廖依依這時候走上前，質問道：“季寒素！你在清涼胡同的女人，我們已經抓到了！她什麽都說了！”
季寒素神情愕然，迷茫的眨了眨眼：“什麽女人？。”
“嗬，清涼胡同，有棵大柏樹的二進院子，那個女人對外稱李櫻，其實本名本田櫻子，是華國和倭國的混血，也是倭國的間諜，她的代號叫螢火蟲。”
聽到間諜二字時，季寒素的表情變得凝重，他看著廖依依的雙眼，鄭重道：“我不認識這個李櫻。”
廖依依本想繼續反駁，嘴巴都張開了，可與他的眼神對上，忍不住也跟著心一沉，話竟然被哽住了。
看了一眼廖依依，季寒素轉向了莫琥：“這女人在什麽地方？你從哪得到的證據說我在清涼胡同租房？她說我是漢奸，說我出賣了什麽情報？”他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才道，“你該帶著她，或者至少帶著她的口供，在大帥麵前與我對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私底下用兄弟情對我動手。打折了我的腿再問這些，你想幹什麽？隻是想要我的命，不需要前頭那場鴻門宴，直接說一聲，我有木倉的時候，動作比你快。要我低頭認下漢奸賣國賊的名號？我還喘氣的時候不可能。”
季寒素的語氣平和淡然，但比起指天畫地的大喊大叫更有說服力。
莫琥被他看的眼神遊移，邊上的親兵神色都有些變了。
廖依依剛才被鎮住了，這時候還是她站了出來：“本田櫻子都招了！你放走了孫世安，打死了趙偉聰。一年前，燕大逃到我們曦城的幾個老師劉汝龍、孫啟航，還有他們的十幾個學生，都是被你秘密抓捕，並且殺害的。你還將舒陽省的布防圖泄露給了倭國人、做鴉.片買賣，甚至倒賣糧食和軍火！你該死！”
廖依依說得有點激動，季寒素聽起來，卻覺得她這些話更像是說服她自己。畢竟。雖然本田櫻子這個倭國間諜是真實存在的，但其餘的事情，原主根本沒幹過。
季寒素隻是看著她，廖依依後邊還有很多話的，麵對著季寒素的目光，與剛才一樣，廖依依漸漸說不出話來了。
季寒素歎息一聲，聲音苦澀：“看來，是少帥夫人不知道從哪得來了消息，你們沒有證據，甚至都找不著本田櫻子這個人，但就是這麽信了？”
廖依依和莫寒素都忍不住躲閃了兩下他的視線，廖依依咬牙：“是沒有證據，但必定是你事先得到消息把她藏起來了。但無論你怎麽藏都沒有，假的就是假的！你就是狗漢奸！現在不把你除掉，未來曦城會有更大的損失！會死很多人！莫大哥！你信我！我不會騙你的！我也不會害人的！”
莫琥的視線在拽著他胳膊懇切哀求的廖依依，與坐在地上一臉淡漠的季寒素之間左右搖擺。最終停在了廖依依身上其實更像是他不願與季寒素對視。
“季寒素，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是……作為少帥，叛徒這種事情就該寧可信其有，否則一旦出現損失，後果不堪設想。”
小家夥，說這話的時候，你真該看看你親兵的表情。還有，這話你是在說服你自己吧？
“與倭國人勾結，這個我原諒不了你。但是，你也算是有軍功在身，為我們莫家受過累流過血，所以今天我隻斷你兩條腿，不殺你。但下次要是讓我看見你，我要你的命！依依！走吧！”莫琥拉著廖依依，轉身就走。
對著我的眼睛說這些話，算你有幾分梟雄的顏色。眼珠子都不朝我這裏轉，是你媳婦太好看，還是你心虛啊？
廖依依卻不願走，被強拽著，白色的小皮鞋在地麵上絆了一跤：“莫大哥，你不能放……哎！”她眼睛在莫琥的木倉套上看了一眼，最終沒做出奪木倉的事情，被莫琥拉著走了。
連個姑娘都比不過啊……
一直不說話的竺昭昭突然問【他就是個誣陷你的主謀，你竟然還覺得她不錯？在腦子裏想著跟我說話就好，不需要說出聲音來。】
【小姑娘所知的話本子裏，季寒素確實就是個間諜，且所害甚大，雖沒證據，但那個季寒素確實該殺。】季大將軍實話實說，卻又長歎一聲【不過……大好的河山啊，卻被後世子孫禍害到如此破碎，真是一群不肖之徒！】
第4章
作為老祖宗，季寒素是十分有資格罵那群不幹人事的東西大小王八蛋的。
罵了兩句，季寒素閉了閉眼，略整理了一番思緒。
“爪爪你慢點。”季寒素理解需要一點時間，不過他是明白了不知道時的“那人”怕就不是現在這個了，“你不能說，我就不問。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你都要告訴我，莫要讓我無知之下，害了你。去各個世界闖蕩，又是何意？”
【要你借屍還魂，以另外一些人的身份活下去，壽終正寢。】
“聽起來不容易啊。”季寒素點頭，活著有多難，他懂，“既可由我替活，為何不能讓他們自己活？”
【並非不能，半路截走這些魂魄，不是懲罰，卻是保護。你所進入的那些世界，曾經都是話本、戲曲的投影世界，是幻境。】
“那種鬼狐故事中的畫中境？”
【對！幻境若要變為真實，便要此世界的主線進程脫離原劇情，就是……劇情中的主要角色不按本子上的白紙黑字走。否則虛幻的永遠都是虛幻的，隻會不斷重複著不變的劇情，直到被人遺忘，消失殆盡的一天。寒素你要替代活下去的人，都是反抗命運，改變了命運，成功使得一個世界由虛變實的人。】
“這樣的人，不該是大功德在身？”
【確實有大功德，卻是對幻境有大功德。對於更上的天道來說，卻是逆天之舉。幻境就該是幻境，這才是幻境的天命。違逆天命就要遭天罰天罰可不隻是天打雷劈。這些人懵懂之中，八成扛不住天罰，多是滿腔憂憤，怨恨而亡。且因為天罰而死，身上帶了印記，即便有大功德，依然次次淒慘不得善終。要是尋常人也就罷了，畢竟是於小世界有大功德的，小世界不能將他們放著不管。】
“讓我頂替是要蒙蔽天道？天道這麽好蒙蔽？”季寒素覺得這事有點意思了，想著要跟天道對著幹，他非但沒怕，反是興致勃勃，“這麽確定我能扛過天劫？”
【尋常人當然沒那麽容易蒙蔽天道，但你已經扛過一次了，你身上有和那些改命者相同的氣息。】
“……”季寒素到了如今，終於被驚到了一次，細細回憶了片刻自己的生平，他道，“原來如此，那……我要是敗了，沒能扛過去呢？”
他想問的其實並非是自己失敗的結果，而是竺昭昭，他臨走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到底係出真情，還是別有他意？可終究這句話沒問出口，何必呢？無論如何，當初竺昭昭也是為了他好，就已經足夠了。
【被替換之人，也是知道前因後果的。被替換之時，也都是他們人生之最低穀，那時他們隻剩下兩條路，重新回去自己過日子，或分出一半功德帶著記憶輪回轉世。但選了回去過日子的，其實是在看似相同的幻境中過的，就如黃粱一夢，一輩子瞬息即逝，大多即便是帶著記憶，也活不好。再讓他們選，他們就願意選去輪回了。這一半功德也是給你的，是獎勵，也是讓你更好的混淆天道。】
“……重活一輩子還能活不對的？”
【不是重活一輩子，不可能回到他在本世界經曆過的任何一個時間的節點，那個最初的點已經固定，無法改變。一個人前半輩子過得已經不好了，不一定多知道些事，後半輩子就能過得好了。甚至那些事，他們又不是不知道。就像你，我問過你後悔不後悔了。】
被卸兵權的時候，不知道誰告訴季寒素前因後果，他自己都知道，即便有個人突然蹦出來告訴他一些隱秘之事，也是無用大勢已成，無法更改。
“你之前答應我的去小世界，是否也是如你說的去一個看似相同的環境？”
【不是。怎麽可能？你想多了。】
行吧，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反正，我就是去擋天劫的。活下來，壽終正寢就行。”
【對。】
“你還是沒說我沒扛下去怎麽辦。不要說不可能，這世上沒什麽不可能之事，我得先把自己的退路想好了。”也得知道這事對你有什麽影響，“不許再給我顧左右而言其他。”
【再在那個世界輪回一次，必然身帶殘疾，父母失和，窮困潦倒。若這一世還沒能壽終正寢，那下一世就要成一癡呆兒，如此一次比一次越發淒慘……】
“你確定我這輩子是壽終正寢的？我記得我突然胃疼，也不知道昏厥了還是跌倒了，意識就沒了，我不是病死的，就是凍死的吧？你把我救出來的？”
【放心，你確實是壽終正寢。這裏壽終正寢的意思比較寬泛，大多數世界裏，年紀超過六十歲，因當前時代無法治愈的疾病而死亡都算壽終正寢。不能自殺，不能是被他殺，不能因為各種意外死亡。】
“我死的時候到六十了？”都忘了自己多大年紀了。
【六十一。】
“隻要活，不需要做其他事？”
【隻要活就好，你可以順著心意而活。】
“我頂替的人也是可能有有父母妻兒的吧？”
【是的。】
“有兒女可以，不能有妻。”
【這點不是我能控製的。】
“不是你能控製的？”季寒素臉色一沉，他是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將軍，凶起來神色攝人。
【真不是我能控製的，況且……你日後是有肉身的，我卻隻能讓你聽得見摸不著。】
“怎麽能讓我摸著呢？”
【你權限不夠，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吧。】
“好，那這事就不提。真有了老婆，我會和離。”
竺昭昭說不高興就虛偽了，若和離會害了好女子……他到時候會勸著季寒素，用對女子傷害最小的方法的。
“我不要你之前說的那個‘那人’，我就要你，要過去幾個世界？”
【不能確定，提高權限，你需要氣運值。每個世界的氣運值少的隻給一千，多的卻能給上億。可氣運值給的多少，不是按照世界難易度給，是按照每個小世界底氣給的。寒素你是新手，我們隻能去那些分數少，又困難的世界。那些容易的世界，就算給的分數不高也有一群人搶著去……】
竺昭昭歎氣，季寒素聽他小聲嘟囔了半天“小說上都是假的”“根本沒有友好的新手世界”“優勝劣汰太恐怖”
季寒素笑了，他過去就這樣，外頭挺正經嚴肅的一個人，私下裏其實特別嬌氣，還會跟他哼哼。雖然聽不太明白，但季寒素放柔了音量，低聲安慰著他：“沒事，我們慢慢來，我一定能撐過很多世界的。”
至於竺昭昭話裏透露出來的，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同行的問題，季寒素卻沒什麽反應。有就有唄，現在提心吊膽徒增煩惱，真到了齊聚一堂的時候，大家各憑本事辦事。
“開始吧。”
第3章
【你過去之後，就會得到第一次記憶傳遞，因為穿越的都是爭分奪秒的關鍵時刻，所以第一次記憶的傳遞大多都隻有與天命之子相關的關鍵事件……你知道什麽是天命之子吧？】
“知道，這個可以理解。”
【會有一些失真與矛盾感，放鬆，不用擔心。我們要過去了。】
“好。”
季寒素做好了不太舒服的準備，但真實感受上沒那麽不適，像是漂浮在水麵上曬著太陽，有些暈乎乎的困倦感。然後各種各樣的記憶開始在腦海中浮現，像是他看了一場十分真實的大戲，又像是他的親身經曆，模糊又真實……
突然！雙腿傳來的劇痛驚醒了季寒素！
他睜眼，發現自己趴在地上，其實疼的不隻是雙腿，身上也痛，此時是夜裏，麵前站著兩個手持棍棒的漢子，還有個舉著馬燈的女子。其中一個剛放下舉著棍棒的手臂，看向他，季寒素以為他要說話，誰知道是那個哆哆嗦嗦的女子高聲嚷著：“季寒素！你這個狗漢奸！你現在後悔也晚了！還是快從實招來！”
季寒素看似艱難的撐起身，掃了一眼眾人：“少帥，就算是要我的命，也得讓我做個明白鬼吧？”
早知道不要那麽著急來這小世界了，他早年征戰落下一身傷病，好不容易死了之後不疼了，還有豬爪爪在一邊陪著閑聊。現在活過來了，一睜眼又疼上了雖說兩種疼不一樣，可總歸都是不好受的。
當今世上，正是亂世，說是一個民國，實則群雄割據。除此之外，還有偽國亂政。數年前海外倭國更是悍然入侵華夏，如今……步步抵抗，步步退啊。
季寒素所在的，乃是舒陽省，此地大帥叫莫郤，季寒素是他的義子。莫郤還有兩個親子，他眼前的這位，就是莫郤的大兒子莫琥，莫少帥，莫中將。季寒素是莫郤的副官，至少在名義上，兩人是兄弟與好友。
三天前，莫琥成婚，今日是莫琥說成婚後拉好兄弟出去聚聚另外一人是莫琥的親衛，也是今天的司機。三個人在外邊吃了一頓，季寒素喝得有點高，在車上就睡著了，結果就被莫琥拉到小巷子裏毒打了。左腿是剛下車的時候就被打斷的，把原主疼醒了，斷第二條腿的時候，季大將軍來了。
以季大將軍得到的記憶看，原主酒量不算淺，這麽容易就喝醉，怕是酒裏有問題。
“依依說的，就是我想說的，這二十幾年，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去英國留學，一起上戰場，我莫家自問沒有虧待過你，你就是這麽回報我們的？”
說話之人就是少帥莫琥，但這小世界的氣運之子卻並非他，而是他口中的依依，即是那個提著燈的女孩，全名廖依依。
“我既沒背叛，又沒做過漢奸。為國盡忠，為家參戰。不能說報答已經足夠，卻也是不忘初心。”
莫琥大怒，抬腳就朝季寒素的腹部踢去。季寒素滾了半圈變成仰臥，莫琥一踢沒中還不罷休，第二腳從踢變跺。季寒素腹部用力，上身抬起，雙手拽住莫琥的腳，用力一扯，莫琥站立不穩倒了下來，季寒素一抓一扣！
“少帥！”“莫大哥！”
親衛和廖依依反應過來過來的時候，莫琥已經被季寒素扣住脖子抓住了。莫琥本人同樣愣了片刻，下一瞬立刻掙紮了起來，可沒一會，他就眼前發黑，四肢無力了。
忽然，脖頸上的禁錮一鬆，莫琥被季寒素一巴掌推得倒在地上了。
“咳咳咳！”親衛和廖依依趕緊迎上來扶住莫琥，一個順背一個拍胸，忙了好一會，總算是讓莫琥緩過來了。他站起來看著坐起來拿著棍子的季寒素（方才莫琥手裏的棍子），臉上陣青陣白，有心再上去，可剛一動就讓身邊的兩人拉住了。他想去摸木倉，可是手在木倉套上按了一下，又掃了一眼季寒素的斷腿，手就放下來了。
季大將軍暗道一聲廢物。被他拿住不算什麽，兩人的經驗和年歲擺在那裏。可身有利器隻因對方有所短就不拿出來用？無論是真君子又或是假風度，都太過可笑。如此還妄稱少帥？
心裏瞧不上，季寒素麵上卻既誠懇又哀泣，他將棍子朝地上一扔，聲帶哽咽：“大哥，氣消了嗎？咱們好好說，到底怎麽回事？”
季寒素這義子其實比莫琥大半歲，比二公子莫瑞大兩歲。但他年少時身材矮小，到莫家誤稱兩人為兄，莫郤當時沒糾正。後來季寒素長大了，知道事了，也從沒改過來。
莫琥有些動容，親衛神色也浮現出一絲猶豫，廖依依這時候走上前，質問道：“季寒素！你在清涼胡同的女人，我們已經抓到了！她什麽都說了！”
季寒素神情愕然，迷茫的眨了眨眼：“什麽女人？。”
“嗬，清涼胡同，有棵大柏樹的二進院子，那個女人對外稱李櫻，其實本名本田櫻子，是華國和倭國的混血，也是倭國的間諜，她的代號叫螢火蟲。”
聽到間諜二字時，季寒素的表情變得凝重，他看著廖依依的雙眼，鄭重道：“我不認識這個李櫻。”
廖依依本想繼續反駁，嘴巴都張開了，可與他的眼神對上，忍不住也跟著心一沉，話竟然被哽住了。
看了一眼廖依依，季寒素轉向了莫琥：“這女人在什麽地方？你從哪得到的證據說我在清涼胡同租房？她說我是漢奸，說我出賣了什麽情報？”他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才道，“你該帶著她，或者至少帶著她的口供，在大帥麵前與我對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私底下用兄弟情對我動手。打折了我的腿再問這些，你想幹什麽？隻是想要我的命，不需要前頭那場鴻門宴，直接說一聲，我有木倉的時候，動作比你快。要我低頭認下漢奸賣國賊的名號？我還喘氣的時候不可能。”
季寒素的語氣平和淡然，但比起指天畫地的大喊大叫更有說服力。
莫琥被他看的眼神遊移，邊上的親兵神色都有些變了。
廖依依剛才被鎮住了，這時候還是她站了出來：“本田櫻子都招了！你放走了孫世安，打死了趙偉聰。一年前，燕大逃到我們曦城的幾個老師劉汝龍、孫啟航，還有他們的十幾個學生，都是被你秘密抓捕，並且殺害的。你還將舒陽省的布防圖泄露給了倭國人、做鴉.片買賣，甚至倒賣糧食和軍火！你該死！”
廖依依說得有點激動，季寒素聽起來，卻覺得她這些話更像是說服她自己。畢竟。雖然本田櫻子這個倭國間諜是真實存在的，但其餘的事情，原主根本沒幹過。
季寒素隻是看著她，廖依依後邊還有很多話的，麵對著季寒素的目光，與剛才一樣，廖依依漸漸說不出話來了。
季寒素歎息一聲，聲音苦澀：“看來，是少帥夫人不知道從哪得來了消息，你們沒有證據，甚至都找不著本田櫻子這個人，但就是這麽信了？”
廖依依和莫寒素都忍不住躲閃了兩下他的視線，廖依依咬牙：“是沒有證據，但必定是你事先得到消息把她藏起來了。但無論你怎麽藏都沒有，假的就是假的！你就是狗漢奸！現在不把你除掉，未來曦城會有更大的損失！會死很多人！莫大哥！你信我！我不會騙你的！我也不會害人的！”
莫琥的視線在拽著他胳膊懇切哀求的廖依依，與坐在地上一臉淡漠的季寒素之間左右搖擺。最終停在了廖依依身上其實更像是他不願與季寒素對視。
“季寒素，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是……作為少帥，叛徒這種事情就該寧可信其有，否則一旦出現損失，後果不堪設想。”
小家夥，說這話的時候，你真該看看你親兵的表情。還有，這話你是在說服你自己吧？
“與倭國人勾結，這個我原諒不了你。但是，你也算是有軍功在身，為我們莫家受過累流過血，所以今天我隻斷你兩條腿，不殺你。但下次要是讓我看見你，我要你的命！依依！走吧！”莫琥拉著廖依依，轉身就走。
對著我的眼睛說這些話，算你有幾分梟雄的顏色。眼珠子都不朝我這裏轉，是你媳婦太好看，還是你心虛啊？
廖依依卻不願走，被強拽著，白色的小皮鞋在地麵上絆了一跤：“莫大哥，你不能放……哎！”她眼睛在莫琥的木倉套上看了一眼，最終沒做出奪木倉的事情，被莫琥拉著走了。
連個姑娘都比不過啊……
一直不說話的竺昭昭突然問【他就是個誣陷你的主謀，你竟然還覺得她不錯？在腦子裏想著跟我說話就好，不需要說出聲音來。】
【小姑娘所知的話本子裏，季寒素確實就是個間諜，且所害甚大，雖沒證據，但那個季寒素確實該殺。】季大將軍實話實說，卻又長歎一聲【不過……大好的河山啊，卻被後世子孫禍害到如此破碎，真是一群不肖之徒！】
第4章
作為老祖宗，季寒素是十分有資格罵那群不幹人事的東西大小王八蛋的。
罵了兩句，季寒素閉了閉眼，略整理了一番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