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落在窗欞之上,李承業推開褚書記辦公室的門,裏麵昏黃的燈光亮著,褚書記正在辦公桌前伏案工作,聽到聲音他趕緊抬起了頭,見是李承業他趕緊站了起來,追問道:“情況怎麽樣?現在人沒事了吧?”


    李承業就是知道褚書記沒有得到具體消息肯定不會回去,所以他從醫院出來之後就特意跑回來看了看。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隻是道:“人也不能說沒事,也不能說有事。”


    褚書記被他這模糊的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著急地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你倒是說清楚一些。”


    “謝晉榮身體很好,但是他的精神不是很好,聽醫生說他是有精神疾病史。”李承業也是很無奈,沒想到這人居然有精神方麵的疾病,而且還不輕,時間也不短了。


    這會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謝晉榮不是本地人,自然他的父母兄弟也不在這邊,他倒是結了婚,隻不過和妻子的感情也不是很好,也就是在一起生活罷了。李承業等了很久,謝晉榮的妻子都沒有過來,聽說是不願意過來。也不知道是怎麽勸的,快九點的時候他妻子終於是過來了,李承業也終於能回來了。


    褚書記也有些驚訝,“精神疾病史?”這個他倒是聽說過,有些人因為突然發生了重大變故,一時無法接受,就瘋掉了,胡晉榮總不會也是這種情況吧?


    李承業解釋道:“他那個是間歇性的,平時就和正常人一樣,隻有發病的時候才會出現之前那種情況,發病後可能過幾天又都好了,就像是沒事人一般。幾乎認識謝晉榮的人都知道他有時候會怪怪的,不過他和大家的關係都不怎麽好,也就沒有什麽注意,大家也不知道他是有這種問題。”當然私下裏討論還是免不了的。不過這畢竟隻是個人的私事,褚書記他們自然是不知道的。


    褚書記點點頭,對著李承業說:“行了,這事你就不用管了,反正這次去國外考察的最後一個人選就決定是你了,你後麵一段時間要抓緊做準備了。”


    李承業點頭答應,平靜的臉上嘴角翹起。


    褚書記一直不回家就是為了等李承業,這會知道了結果就打算回家了,“李秘書,那就這樣吧,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家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


    李承業點頭,“好的,我現在就回去了,那褚書記,明天見了。”


    “明天見。”褚書記已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李承業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今天耽誤了一天,還有些事情沒有做完,不過今天也是夠跌宕起伏了,他累得不行,也不打算這會還加班了,將辦公室收拾一下之後就回家了。


    第二天出國參加考察行程的人員名單就被公布了出來,倒是沒有說沒人提什麽不讚同的意見,褚書記是廠委書記,鋼鐵廠一把手,自然是要去的。錢師傅是廠裏技術最好的,還是勞模,那自然也沒有人有意見,至於李承業占的名額,需要懂y語,除了和他有利益衝突的,自然也不會有人有什麽意見。可惜經曆過昨天發生的事情,那幾個人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意見了。


    不過李承業的日子也不怎麽輕鬆,一聽說他要去國外考察設備,周大爺和張大爺二位恨不得將冶煉設備的相關知識都塞進他腦袋裏,也不管李承業能不能接受,他真的是要用腦過度了,但也挺充實的。


    李承業的日子過得還行,可惜謝晉榮的事情還是有一些後遺症的。隻要有人的地方各種消息就會被不斷的傳開,隻要是有第三人就幾乎沒有什麽秘密。考試那天的事情也被人流傳了開來,而且謝晉榮被送進了醫院,這事掩蓋不下去。


    不過可能是因為褚書記說了那些話,倒是沒有人傳什麽作弊,內定的閑話,說的都是謝晉榮,他在鋼鐵廠本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名人。之前大家隻覺得這個人孤僻,不好相處,哪裏知道他居然有瘋病,一時間大家都有些害怕起來,要知道這種人沒有清醒意識的時候是很容易傷害別人的。


    特別是和謝晉榮一起工作的人,他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就怕他突然發病,要是出問題就不好了,有些人都找到上麵說要將謝晉榮給調走,這也是件讓人頭疼的事情。


    “出事了,出事了,李秘書,出大事了!褚書記在不在?”李承業正在辦公室忙著,就聽見外麵有人喊了起來,下一秒就有一個年輕人衝了進來。


    “什麽情況?褚書記這會不在,他出去了。”李承業有些驚訝地站起來,眼前這個氣喘籲籲的年輕人正是鋼鐵廠門口的保衛之一,姓賀。


    “門外……有人……”賀同誌是從門口快速跑過來的,弓著腰想要說話,卻因為氣喘怎麽也說不出來,整個人看起來難受極了。


    李承業趕緊找了一個杯子給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了他,“賀同誌,你先喝口水,然後慢慢說,不要著急。”


    賀同誌不客氣地將杯子接過來,一下就是大半水下了肚子,整個人像是緩過來了一般,站直了身體,著急地道:“鋼鐵廠外麵來了一對夫婦,說是謝晉榮的父母,在那裏拿著剪刀說要給謝晉榮討回公道,不然就死在咱們鋼鐵廠門口。我們讓他們先進來,他們都不同意,就說要在門口解決,讓我們將廠裏的領導都叫出來,還一定要見褚書記和周廠長,現在那邊已經鬧開了,圍了不少人。”


    “什麽?”李承業也驚住了,因為褚書記說讓李承業不用再管謝晉榮的事情了,李承業之後也沒怎麽關注過謝晉榮的消息。倒是不知道他父母已經到了,現在還鬧到了鋼鐵廠這邊來,要知道謝晉榮是自己本來就有精神疾病,怎麽就還需要向鋼鐵廠討公道了。


    而且這會褚書記不在,他一早就和周廠長去縣政府了,其他兩位副廠長也不在廠裏,都有事情外出了,這事可真不好辦啊。


    “就隻有謝晉榮父母嗎?謝晉榮來了沒有?”思考兩秒,李承業追問了起來。


    賀同誌趕緊回答道:“謝晉榮沒來,聽說是還在醫院住著,不過謝晉榮父母還帶了幾個人,聽說都是他家那邊的親戚,人有些多,我們也不好處理。”


    “而且我們一上前,那個謝晉榮的娘就用剪刀往自己脖子上戳,那架勢嚇人得很,一點假都不做,就像是不要命一般。”說到這賀同誌還有些後怕,這女人真要惹急了,凶狠起來真沒有男人什麽事。


    “能不能將她手上的剪刀強行搶下來?”李承業也是麵色凝重。


    賀同誌搖頭,麵上非常鬱悶,“他們帶來的那些人直接將人圍在中間,我們根本就動不了手,隻要我們一碰那些人,那女人就真的敢上手,我們之前試過一次,真的見血了。”要不是真的見血了,他們也不會著急忙慌地跑來找褚書記,自己就解決了。更重要的一點是人家是傷害自己,他們找派出所也不會有什麽用。


    “這會外麵圍的人越來越多了,我們也不好驅趕,已經是議論紛紛了。”


    李承業想了想,“還是要去通知派出所那邊,要是真出了什麽問題,我們這邊也不好辦。”


    “明白。”


    李承業麵色更加凝重了,這事的確是不好處理,一不小心就會影響到鋼鐵廠的名聲,要是真出了什麽人命事故,那就怎麽都摘不清了。而且這會不管也不行,這會人已經這麽多了,誰知道那些人等下還會做出什麽來。一時間他也是不知道該怎麽做,隻得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繼續盯著那幾個人,我想辦法看能不能通知褚書記他們回來。”


    “好的。”賀同誌點頭答應,之後就打算離開,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那還需要去通知工會那邊嗎?今天萬主席好像過來上班了。”畢竟萬主席也是個工會主席,在廠裏的地位還是挺高的,那名頭說出去還是能威懾一下那些人的。


    “行,那你去通知一下萬主席,我馬上去給萬主席他們打電話。”李承業之前倒是沒有想到萬主席,不過這種事情的確是比較適合工會出麵。


    “好的。”賀同誌應下之後就立馬跑出去了。


    李承業沒有猶豫就去了隔壁褚書記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裏麵可沒有電話。


    想了想,他直接撥通了縣委書記秘書處的電話,希望這會有人在,電話很快就被轉了過去,嘟嘟嘟響了十多聲一直沒有人接,就在李承業失望想要掛斷電話的時候,電話被人接起來。


    “喂,縣政府秘書處,那位?”那聲音正是高秘書。


    “高秘書嗎?我是鋼鐵廠褚書記的秘書李承業。”意外之喜來得那麽突然,他趕緊出聲。


    “是你啊!你可是第一次打電話過來啊!是不是有什麽急事?”高秘書一聽說是他,聲音都熱情了不少,應該是因為付博陽的原因。


    “我想問一下褚書記他們還在縣政府這邊嗎?”


    “還在呢,這會會議剛結束,你找他有事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喊他過來?”高秘書特別善解人意,沒等李承業說出目的就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了。


    李承業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立馬就答應了,“高秘書那就麻煩你了,鋼鐵廠這邊有點急事需要褚書記解決。”


    高秘書聽他語氣就知道非常著急,有沒有耽擱,直接道:“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叫。”


    他話一說完李承業就聽見電話被輕輕擱在桌上的聲音,之後對麵就是靜悄悄的一片。大概兩三分鍾之後,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動靜,一聲“喂”傳過來,正是褚書記的聲音。


    李承業立即就放下了大半的心,“褚書記,鋼鐵廠這邊出了點事,謝晉榮的父母來鋼鐵廠鬧了起來,都在門口動起剪刀,說見不到你們就要自殺,保衛處那邊處理不了,您現在能不能趕回來,情況有些著急,聽門衛說已經見血了,他們都不敢動。”


    李承業雖然著急,但還是快速有條理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褚書記那邊靜默了一會,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件事弄得鬱悶了,大概七八秒鍾之後他才聽見褚書記說:“那現在有人過去處理了嗎?”


    李承業:“現在廠裏幾位副廠長也不在,就剩下萬主席,已經有人去通知他了。”


    “那行,你過去協助萬主席穩定好情況,我和周廠長馬上就趕回去。”


    “明白。”啪嗒一聲那邊電話就被掛了,也不知道李承業的話有沒有傳過去。不過這會他也顧不上這個了,趕緊掛了電話就出去了,也不知道那邊情況是個什麽樣子。


    李承業關好門就下樓了,這會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馬上就要到下班的時間,這些人也是選了個好時間,直接將門都給堵住了,等下一到下班時間,裏麵的人都不好出去。而且這麽大一個熱鬧在這,圍觀的人隻會越來越多,造成的影響也隻會是越來越大,也不知道是誰出了這麽好一個主意,簡直是威脅鋼鐵廠啊。


    如果一個處理不好,就成了鋼鐵廠勢大,欺負小老百姓,讓人走投無路,隻能血濺當場了,真的是厲害,厲害啊。


    李承業心中也是百轉千回,也不知道這些人是要給謝晉榮討回什麽公道,不過肯定跟這次考試有關了,說不定還會將謝晉榮發病的原因推開他們身上。絕無意外,這件事肯定是要牽連到他的身上的,還有就是褚書記他們。唉,真的是腦子疼。


    第55章


    “李哥。”從廠委辦公樓到大門處大概要走個五六分鍾,李承業正走著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李承業停住,下一秒就有一個人直接用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李哥,你走的可真快,我差點都追不上了,跑死我了。”胡立人將身體大部分重量都交給了李承業,自己則是癱著,一副氣喘籲籲的樣子。


    “趕緊鬆開,我還有事呢!”這會李承業可沒有心情同胡立人鬧,門口那一攤子事麻煩著呢。


    “知道,知道,我和你一起過去。”畢竟是年輕,沒一會胡立人就緩了過來,還對著李承業露出一副我很乖的樣子。


    李承業也沒有辦法,隻能帶著他過去了。


    鋼鐵廠的門外,此時已經圍了不少人了,都是附近的居民,吵吵嚷嚷的分外熱鬧,呈一個半圓將鬧事的一群人圍在了中間。所以李承業一到門口還是能清晰看到裏麵的情況。此時廠裏的保衛處幾乎是全部出動了,都在大門口站著,他們麵前正對峙著五六個人,而那五六個人的身後則是站著一個看著非常憔悴可憐的中年女人,她正用一把剪刀抵著自己的脖子,剪刀的尖頭上麵沾著一點紅色,還有脖子處那也有,應該是剪刀將脖子那的皮給劃破了。


    那剪刀看著的確是非常鋒利的,還閃著光,的確不像是作勢,也難怪門口的保衛那麽擔心了,和平年代,每一條生命都是寶貴的,自然是要格外慎重。


    此時場麵還算是和平,那些來鬧事的人隻是警惕地盯著門口的那些保衛,防止他們強行動手。也沒有人說話,似乎是在養精蓄銳,等待著重要人物的到來。他們剛才已經鬧過一場了,這會真的就是休息了。


    李承業正準備走過去,就發現萬主席正往這邊走走了過來,他腳步有些急切,臉上的麵色也不是很好看。


    “萬主席。”李承業趕緊走去過。


    “哎,李秘書,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褚書記他們什麽時候回來。”萬主席看到李承業也是快速迎了幾步,然後就著急地問了起來。


    “褚書記他們已經從縣政府那邊出發了,應該二十分鍾能趕回來。門口這群人是謝晉榮同誌的父母和親戚,謝晉榮本身就有精神類疾病,這次考試失利,所以使得疾病發作,這些人說是要過來給謝晉榮討還公道……”


    李承業趕緊給萬主席簡略地說了一下大概情況。


    萬主席皺眉,“能確定他是自己有精神類疾病嗎?”


    李承業點頭,“當然,之前送他去醫院的時候醫生下過診斷書,說是可能有家族遺傳,隻是有的人發作了,有的人沒有發作罷了。而且不少工友都能證明謝晉榮有時候會比較不正常。”


    萬主席點頭,臉上的神色鬆了鬆,隻要不是他們鋼鐵廠將人逼瘋了,那就好說。“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萬主席說完就搶先走了過去,李承業和胡立人則是跟在他後麵。


    “哎,裏麵有人出來了,前麵那個看著像是一個當官的。”萬主席才出去,人群中就有人喊了起來。


    “肯定是個當官的,那氣勢就和普通人不一樣啊!”


    “……”


    人群中的話萬主席自然也聽見了,要是其他時候他肯定是會高興的,可惜這會嘛……,高興不起來。


    正中間的幾個人自然也看見了萬主席他們,眼裏都是打量。


    保衛科的魯科長見是萬主席來了,趕緊將他們讓到了最中間的位置。“萬主席,李秘書。”


    萬主席衝著他點頭,也沒有問什麽的意思,這場麵已經很明顯了,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他也是非常鎮定,目光落在了那看著像是領頭人的中年男人。


    “你們站在門口累不累啊,要不咱們還是進去坐下聊吧?有什麽問題咱們都好說不是,還有那剪刀,看著就嚇人,還是趕緊放下來吧,要不然一不小心又傷到了就不好了。咱們鋼鐵廠是講道理的地方,怎麽好好聊聊啊!”


    萬主席這會態度還是非常好的,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可惜的是人家並不買賬,領頭的那個男人一點麵子都不給,直接道:“我們要見的是鋼鐵廠的褚書記,你是嗎?”


    萬主席被他這麽一噎,臉上的笑容差點都要掛不住了,不過還是強撐著笑容道:“我是咱們鋼鐵廠工會的主席。”


    “嗬,工會主席,一個工會主席能做得了主嗎?沒用,我們就要見最大的那個官,其他的都沒有用,談都不用談。”


    他的態度很差,對於萬主席簡直是不屑一顧,他身邊的人也是連連點頭。


    “一個主席能有什麽用,做不了主,做不了主。”


    “沒用,我們隻找能做主的,你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萬主席不生氣,“我是工會主席,工會就是專門負責工人和鋼鐵廠的糾紛的,我自然是最能做主的那一個。”


    “笑話,鋼鐵廠的一把手就是褚書記,他才是最能做主的那一個,我們就隻找他。”說話的還是領頭的那一個人,看著就知道他是這幾個人中最不好惹的。


    “你是?”萬主席被這個人懟了好幾次,心中也有些不愉,而且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看著近四十歲的樣子,和後麵那個女人年齡不配,應該不是謝晉榮的父親。


    那人臉色一變,“你管我是誰,反正我就是來找人做主的,這事就找你們廠的書記。你不要在這浪費時間,咱們這剪刀可是不等人的,看到沒有,這手都已經抖了,要是一步小心……”


    他的態度太堅定,堅定得有些不正常了,這會人群中已經有些奇怪了。


    “怎麽一定要找廠委書記啊?工會主席已經是個很大的官了。”


    “是啊,人家不是已經有人出來做主了嗎?感覺有點怪怪的啊?”


    “是啊,我們有什麽問題一般都是去找廠裏的工會解決的啊。”


    “書記他們都要管廠裏的生產,事情多得很,哪裏有那麽多時間管這些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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