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蔡緒寧來回躲的時候, 劉秀索性一把把人撈到懷裏,長手長腳給抱住。裹在厚重溫暖的被褥下, 仿佛就連冰涼的四肢也被溫暖了一般, 燙得蔡緒寧有些難受。


    蔡緒寧使勁讓自己生氣:“我就是不想說。”


    劉秀的眼神眨了眨,低下來的眉眼透著濃重的黑, 那黑色盈盈落滿了水霧, 就像是外麵那場雨。


    原本還想著保持怒意的蔡緒寧立刻手忙腳亂起來。


    他分明是被劉秀抱著,正掙出來一隻手, 小心翼翼去擦拭他的眼角。


    沒有多少水痕, 但蔡緒寧卻心如刀割。


    或許一切從是三頭身的時候入場, 對蔡緒寧來說就是一場不對等的開始,他總是這麽輕而易舉被劉秀的種種舉止打敗。


    蔡緒寧投降了。


    他本沒有打算說出來,可以,但是沒有必要。


    他總是,總是如此行事。


    讓人覺得當真可惡,又無法放手。分明是個英勇之人,可每每在這些事情上, 總歸透著讓人可惱的隱忍。


    劉秀不喜那份隱忍, 卻又忍不住憐惜。


    可惱。


    可惡。


    可恨。


    卻又可愛。


    “我,許了一個願望。我希望阿秀能活下來。”


    蔡緒寧的視線看著劉秀,卻仿佛虛虛透過他在看著那會的場景。


    “我用之前與它交換的複活, 換了係統對你的治療。”


    這三句簡單的話語中,唯獨係統這詞語被古怪扭曲了,餘下的如同潮水湧進了劉秀的耳朵。


    蔡緒寧感覺到有一雙大手重新擁住他。


    那是怎樣一種力道呢?


    他說不清楚。


    他覺得脊梁骨肉都要給捏碎壓垮,疼得他忍不住蹙眉,卻不敢推開劉秀。


    比他寬,比他大的身體覆蓋住他,使得他也好像能小小蜷縮在這一處安靜的港灣中,疼痛的同時,緊擁著束縛他的軀體微微顫栗著,哪怕是蔡緒寧也怕極了那樣深沉的痛苦。


    他道:“阿秀,阿秀……”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寬慰的同時,就好像也在安撫著那些擔憂他的彈幕:“我知道係統在算計我,隻是,在算計我的同時,難道它沒有算計阿秀嗎?”


    蔡緒寧笑起來,輕輕說道:“想通了這點,就連最後的生氣都沒有了。我還能活著,活到親眼看著阿秀完成願景的時候,待到那時,你就當做大夢一場……”


    他的話突地被一隻大手擋住。


    劉秀沉悶地、緩慢地重複著蔡緒寧剛才的那句話。


    “大夢一場?”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蔡緒寧,牙齒碰到一處,發出森冷的摩擦聲。


    “大夢過後,就忘記你是一個完全不知道疼的傻子嗎?”


    他哪裏算得上傻子了?


    蔡緒寧抿唇。


    …


    冬日何時有過這麽大的雨?


    他感覺到渾身有火在燒,任由著情緒衝刷,整個人都迷糊顫抖起來。


    他想要掙紮。


    卻又不想。


    從未有一刻靠得如此近,如此的暖。


    “我不願。”


    劉秀的聲音咬在耳朵上,竊竊私語般融入身軀。


    “阿緒何嚐問過我願不願?”


    “不許。”


    “不可以。”


    “天底下,就再尋不到你這般愚蠢的傻子。”


    “就不知道疼嗎?”


    疼呀。


    蔡緒寧忍不住委屈。


    他想對他好,難道也是錯了嗎?


    那些克製,那些不想說的話,那些藏在土壤下的情緒驀然發芽,就好像看到最後的殘陽,破土發芽的同時,不斷流瀉出來。


    “疼嗎?”


    又是一道低低的絮語在耳邊呢喃。


    蔡緒寧想說不疼。


    但是茫然說出口的卻是低低的喊疼聲。


    “知道疼便好。”劉秀輕輕舒了口氣,就像是一隻棲息的龍,忍不住舔了舔珍愛的寶物,然後又塞回到腹腔最安全的地方,“錯的不是你。”


    蔡緒寧好像聽到了阿秀的回答。


    他先前仿佛也把那委屈的問話吐露了出來。


    劉秀舔舔他濕潤的眉眼,鹹澀的味道讓人發愁,他的手拍著蔡緒寧赤.裸的背脊,平靜地說道:“錯的從來都不是你。”


    他的語氣淡下來:“是我錯了。”


    蔡緒寧卻昏睡了過去。


    他的身體有些發燙,不過在劉秀端來水盆,給他清理的時候,就又變得幹幹淨淨,然後被他塞到溫暖的被窩裏去,又重新安穩地睡下。


    劉秀坐在床沿看著熟睡的蔡緒寧。


    他摸著蔡緒寧的眉眼。


    真實的溫度在提醒著他。


    不是夢。


    劉秀做過的夢實在是少,能記得住的夢境更在寥寥之中。


    可是總會有記得的。


    在那些記得的夢境之中,他曾經踏過群山遍野,掠看過百萬雄師,出入王侯將相,得登帝王寶座。仿佛是一個人即將成功的未來,在夢中他幾乎得到了所有。


    劉秀仍然隱約記得那些存在的記憶。


    他策馬奔騰在河北大地上,他每一次地盤的開拓,他在千軍萬馬中馳騁,如同在太靈山放縱的惡意,如同他在這一次魯山犯險的籌謀……還有更多,愈多,他不是不聽勸,隻不過在層疊的夢境中,劉秀隻是……


    以為他看到了未來。


    如果樁樁件件都被印證為真實,再是如何謹慎之人,也總會把它列入值得信任的一麵。


    那些如同天賜的預知夢,卻是如此輕易化作鋒利的刀芒刺入胸腔,令人齒冷。


    夢沒有騙他。


    夢隻不過是掐頭去尾,非常柔和地編織了一場無聲的美夢。


    一杯藏著毒藥的美酒,就這麽被劉秀端到了蔡緒寧的嘴邊。阿緒笑著吞下後,還反過來安慰著加害者沒關係。


    劉秀俯下身去。


    痛呀。


    劉秀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是該痛的。”他貼著那突突跳動的血脈,眸裏皆是負麵深沉的黑。


    劉秀當然能夠察覺到蔡緒寧的猶豫與徘徊,他也知道他遲疑在兩種不同的抉擇之中,更知道其實他是擁有……有別於這個世界的其他選擇。


    他猜到了許多。


    他本可以做更多。


    如果有朝一日蔡緒寧當真選擇了其他的後路,那就斬斷它,摁住他的喉嚨,打造束縛的枷鎖,把他囚禁在隻有他能看見的寶座上……那時的阿緒肯定會生氣。


    但也隻有他能看到這樣的蔡緒寧。


    一想到那樣的美景,劉秀有時候都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他一直在忍。


    劉秀一直在忍。


    他忍得好辛苦,好辛苦……倘若他當真要為了蔡緒寧喂下那杯毒酒酒,必然也得是他親手調製,親眼看著他發作,親自看著那甘甜的後果。


    而不是……


    劉秀閉上眼。


    “阿緒,我很不開心。”


    阿秀,好不開心。


    …


    蔡緒寧醒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死了一回。


    不管是渾身酸痛也好,身上纏著的重量也罷,都在一瞬間讓他有種就這麽去了吧的想法。


    直播間應聲而開。


    【直播間】


    [id江邊過路客:……感覺我眼要瞎掉了,所以你們是真的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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