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啞巴啊,那我叫你啞巴哥哥?”


    也不問他名字,隻‘這位哥哥’,‘啞巴哥哥’的喚他。


    再後來,他取下腰間傳家的玉佩,用發簪為少年雕了一隻羊羔。他那活蹦亂跳的樣子,像極了嗷嗷待哺的羔羊。


    “哥哥,你幹嘛送我這個啊?”少年捏著脖頸裏的玉佩,問他。


    破天荒的,他開口說了話,“按著我們的習俗,你應該屬羊。”


    少年不明白,他們十六族沒有這個說法,隻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隨即又一臉驚喜地看著他,“啞巴哥哥,你會說話啊?”


    宋清止停在小吃的攤子跟前,意外發現楚聊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他的小跟班兒還在那發愣呢。


    “這位哥哥,我要吃…”


    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輪椅上,周恙頓時啞了聲,打亂了這場戲的節奏。


    “小周啊,”徐導蹙眉,“你今天狀態不行啊,這麽一句話也要卡?這場戲已經過了三遍了!”


    “就來個最後那句,你也累了,今天好好休息。”


    周恙吐吐舌頭,回神乖乖拍完了戲。


    一下戲,周恙飛一樣衝著顧硯跑了過去,圍著他上上下下檢查了好一會兒,確定他沒有受傷,這才放了心。


    顧硯見他那嚴肅的表情,像要把自己綁起來一樣,忍不住彎了嘴角,身後的樂源也跟著笑了出來。


    這周恙,怎麽能這麽好玩。


    扯了扯他的袖袍,顧硯語氣極慢,一字一句說給他聽,“恙恙,我不跑。”


    周恙被他的調侃紅了臉,賭氣地一甩袍子,撈起衣袖,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


    “不許笑我!”周恙見他沒事,想起昨天晚上那個夢,他後怕的揉揉眼睛,“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呀!”


    突如其來的指責,讓顧硯頓了頓,伸手捏了捏周恙軟乎乎的臉,神色也是嚴肅,“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嗝。


    委屈戛然而止。


    周恙抬頭,眼角還掛著淚珠子,“你怎麽都不問我怎麽了呀,你就道歉?”


    “恙恙說我不懂事,”顧硯拿出帕子,捏在他手上,“我就錯了。”


    心裏一片觸動。


    周恙攥緊了帕子,他不應該那麽吼顧硯的,那也不是他的錯啊,“也不是你,你的錯。是我做噩夢了。”


    “夢到我就是做噩夢?”顧硯反問他。


    周恙盯著他,眼角又紅了,“嗯,夢到你被欺負了。”


    那個夢真實的可怕。


    阮城的郊區有一家孤兒院。


    周恙不自覺的,被一陣風吹到了那裏。


    ‘福善會’。


    門口的牌子年久失修,裂了幾道大口子,依稀能看清這幾個字。


    院內雜草叢生,沒過腳腕。


    不遠處傳來一片惡笑,是從一個粗壯的樹幹後麵傳來的。


    周恙跑過去,這才看清,一大堆孩子中間圍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孩,身上穿的破爛,勉強包裹住瘦小的身軀。


    有感應似的,那小孩忽然抬頭,盯著周恙,狠戾的目光裏是從來沒見過的希望,是絕處逢生的希望。


    額角有傷口,嘴角也有,手指被凍的紅腫幹裂。


    怎麽能傷成這樣呢。


    周恙一頓,那雙眼睛,分明就是顧硯!


    呼吸一滯。


    他上前去,想拎開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卻發現自己撲了個空,那些孩子視若無睹地從他的身上穿了過去。


    周恙一愣,他,他又死了嗎。


    “你不救救我嗎?”那小孩被眾人包圍著,想要衝破霧障一般,重複地問他,“你不救救我嗎?”


    像是麻木一樣,小顧硯的目光由一開始的充滿希望,到後來的呆滯,沒有盡頭似的,重複著那句話。


    “你不救救我嗎?”


    “你不救救我嗎?”


    “…”


    第23章 探班


    周恙垂眸,久久不說話。


    原書裏麵隻簡單提過是家孤兒院,不知道是不是這家‘福善會’,周恙也不敢貿然就問顧硯,萬一戳到了他的痛處…


    直到一隻大手緩緩落在自己頭上,揉了揉,周恙抬頭。


    “不會了,”顧硯目光平靜,“以後不會讓你擔心了。”


    最近組裏新來了一批場務,大家的活都輕鬆了許多。


    周恙坐在自己的地方,捧著文東給他燒的薑茶,靜靜地等戲。


    這次是言桓和秦至的對手戲,公子訣和宋清燭在與大月最後一戰之際,考慮到楚聊的去留問題,爭執了起來。


    宋清燭天生仁善,念著他在盛京對宋清止的照顧,又想著這楚聊確實是打仗的一把好手便起了惜才之心,但是公子訣認為,楚聊此人,愚忠至極,無人能撼動大月在他心裏的位置。


    除了…宋清止。


    所以兩人做了萬全之策,若是宋清止不能做到勸降楚聊,必然要除之而後快。


    不遠處一位穿著暗紅色官袍的老人緩緩走過來,坐在周恙身邊。


    “小周啊,”薛正攏著袖子,老神在在地坐在他身側。


    “薛爺爺。”周恙起身,給薛正到了杯薑茶,“您喝茶。”


    薛正笑得合不攏嘴,“以前啊,你爺爺總說你不懂事,我這會兒子見了你,才覺得,是他那個老東西說胡話,”


    “我那孫子,可真是撿便宜了啊。”薛正打量著他。


    “啊?”周恙不懂。


    兩人正說笑著,不遠處忽然吵了起來。


    他隻看著徐思氣的脫了衣服,扔在地上,指著一旁卑躬屈膝的場務,不知道在罵什麽。


    周恙看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是場務在給壺裏灌熱水的時候,不小心把幾滴熱水濺到了徐思身上。


    那場務結結巴巴地給徐思解釋,“實在是不好意思,您看看,要不我賠錢,行嗎?”


    徐思一臉煩躁地推開他,罵了句滾。


    誰能想到,那場務直直地被徐思推倒了下去,帶著手裏的水壺,一起潑在了身上,瞬間澆的渾身滾燙。


    徐思愣愣站在一邊,她沒記得用多大力氣啊,“…你裝什麽裝?我一個女生,能推倒你?”


    場務被熱水燙的生疼,說不出話,隻能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周恙有點看不下去,起身過去,把他扶了起來,幫他脫了衣服。


    好在冬天的衣服厚,隻是燙傷了露在外麵的皮膚,裏麵的皮膚躺的通紅。


    但是外麵的燙傷還是很嚴重。


    “你,你這好嚴重啊。”周砭眉,橫店吃飯的地方挺多,但是,醫院不好找啊,“你等等我吧。”


    話落,他折身,回了自己的休息室,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盒消炎去腫的藥膏。


    還好文東顧慮周全。


    周恙把藥膏交在他手中,“一天三次不要沾水呀。”


    那人垂眸,點了點頭,周恙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周恙起身之際,他突然拉住了周恙,“我叫辛文。”


    “噢。”


    周恙撓撓頭,隻是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想不通就又坐了回去。


    辛文坐在小馬紮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給過周恙機會了。


    如果周恙有戒心,就該去查查,辛文是誰?他是做什麽的。


    然後把他趕出劇組,他就沒有機會拍照了。


    半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那邊依舊是沉重的低音。


    “你後悔了?你以為他是對你好嗎?他不過是想在劇組給自己立一個好名聲,你隻是他的踏板。”


    這個聲音聽的辛文牙疼,“你監視我?”


    辛文慌忙起身,四處的看,有幾個人抬頭看著他,衝他笑了笑。


    “你在劇組!”


    那邊笑哼一聲,“你找不到我的,遊戲開始了,就不能結束,除非…”


    “除非什麽?”


    “我當著全劇組的麵,揭穿你的目的。”那邊聲音冷的像冰,“明天全網的人都會知道,場務裏麵,那個叫做辛文的人,他是個混進來的狗仔。”


    辛文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地掛了電話。


    被曝光的話,他連飯也吃不上了。


    看向和薛正比劃來比劃去的周恙,辛文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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