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止臉色慘白,失血一般,跪不住似的,倒了下去,低聲嗚咽,“楚聲…楚聊…”


    第20章 入戲


    “你愛上了仇人。”


    頭頂一道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落在宋清止耳邊。


    指尖攥的發紫,怎麽會呢。


    “…不會。”宋清止咬緊牙關,像被人看破藏在心底不能揭露的刀疤一樣,心口頓如針紮,額角一道冷汗順著側頰緩緩流下。


    公子訣見狀,微眯眼,從袖中拿出一物,遞到他手中。


    看清了那盒翠綠,宋清止顫著縮回手,對上公子訣沉如寒霜的眸子,宋清止搖頭,道:“你這是要毀了他!”


    “他才十七!”


    “你不是要軍機圖嗎?”宋清止慌了,跪爬上前,扯著公子訣的衣袖,“先生,我偷給你!”


    “我偷給你,我偷給你!好不好!”


    青翠的蟲蠱在盒子裏轉圈圈,鮮亮的顏色看的人移不開眼。


    那是蠱族的妄蠱,能讓人意誌消沉,如同吸食癮物一般,變成廢物。


    楚聊怎麽能變成廢物呢,無疑是要了他的命啊,宋清止不敢想。


    公子訣略略挑眉,幾近強硬地將那盒蟲蠱捏在宋清止手中,語氣淡淡,“這是子蠱,你用不用,我會知道。給你三天,你若不動手,那就別怪先生。”


    臨走前,公子訣看了他一眼,“你來盛京時,曾問過我,流民為何止步於盛京城外,現在我告訴你。”


    “‘民不聊生嗟已晚,天如此醉醒何時。’大月,早該亡了。”


    話落,人已經沒了蹤影。


    鏡頭一轉,門外隱匿著的楚聊,麵色凝重,久久,他終於閉上了雙眸。


    “卡!”


    一聲高喊,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圍著房屋站了一圈的工作人員,眼睛通紅,有的雙手捂著眼睛,有的背過身擦著眼睛,仿佛都像是親眼見證了少年的掙紮。


    除了那一聲‘卡’,整間屋子裏,隻有囁喏著的呼吸。


    周恙蹲在地上,由一開始隱忍的低聲啜泣,逐漸變成了低嚎。


    昨日暖意的溫度尚且留在身上,今日兩人卻已成仇。


    如果不是公子訣今日的果斷,隻怕是宋清止卻還蒙在鼓中,享受著無上的歡愉。


    楚聊默不作聲的愛,成了宋清止心尖上的一根硬刺,紮的他渾身都疼。


    天下蒼生,西南十六族和楚聊之間,他必須選一個。各自立場的不同,注定了兩人要刀劍相向。


    門外的言桓一樣的沉默,他現在這樣的裝扮進去,隻會讓周恙更加難過。


    文東從沒想過,周恙會這麽認真的對待演戲這件事。


    以至於他剛才,竟然也被周恙帶了進去,在那樣的場景裏,少有的觸動在心頭升起。


    “小恙,”文東剛要走過去,卻被徐導一把拉住。


    徐琛衝他搖搖頭,低聲道:“讓他發泄,後麵還有更難受的,這感情出不來,他自己會很難受。”


    在場無關的人基本上都被徐導清了出去,他拍了拍文東的肩,“走吧。”


    周遭人一走,周恙這才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隔了幾間房,甚至還聽得見周恙的喘息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緩緩被人推開,縮在牆角的周恙像是哭累了,癱坐在牆角,雙目無神地朝著門口看去。


    來人身上透著些許微光,看見角落裏的周恙,顧硯眉心輕蹙,滾著輪椅衝他走過去。


    “你做的很好了。”


    顧硯語氣輕輕,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興許是坐的久了,周恙腿一軟,竟直直跌在了顧硯身上。


    顧硯臉色微變。


    周恙這才回神,慌裏慌張地想從顧硯身上起來,卻被顧硯緊緊箍在腿上。


    “抱抱我,就不會難過了。”顧硯在他耳邊輕聲說。


    周恙感覺自己被顧硯連人帶腿的,一起放在他腿上。


    周恙掙紮幾下,想從他身上下來,顧硯腿不好,他這樣跪在顧硯腿上,不知道會不會弄疼顧硯。


    “我不疼,”顧硯抱緊他,神情溫柔的滴水,“恙恙,它沒有感覺的,你忘了嗎?”


    單手圈住少年勁瘦的腰,顧硯騰出手給他擦幹眼淚,眉頭卻皺的更深。


    太瘦了,太輕了,拍這樣的戲,到底對他影響有多大。


    即是顧硯那麽說,周恙還是不敢亂動,靜靜伏在顧硯身上,像小孩一樣,依賴著顧硯。


    “…會好的。”周恙鼻尖一酸,不斷撫摸著顧硯的後背,安慰他。


    一想起顧硯如今的無奈就像當時的宋清止,進退兩難,周恙就忍不住掉眼淚,帶著輕輕的囁喏,“顧硯,會好的。”


    小孩哭的一抽一抽的,顧硯連聲音也不敢放重,“恙恙,你不是他,他的人生也不是你的。”


    “可是我怕…”周恙的聲音戛然而止。


    “怕什麽?”


    周恙沒再說話,隻搖搖頭,他怕改不了顧硯的結局,他怕看見滿是殷紅鮮血的顧硯。


    打著嗝,周恙伏在顧硯肩頭,混著眼淚睡著了。


    把周恙托付給文東,跟在他身後的樂源這才走上來,把手機遞給顧硯。


    “顧總,剛才顧董來電話了,說是顧家在北城那邊的新項目開了,今天在春滿庭有晚宴。”


    顧硯微眯眼,漆黑的眸子一片混沌。


    “那就走吧。”


    柳情心裏疼著顧城,哪裏真的會讓顧成輝喊顧硯過去?


    不過是最近顧硯在娛樂圈的動靜有點大,再加上江建那邊換了股東,這才想了這麽一出,說到底,不過是想試探顧硯真正的底細罷了。


    顧硯到滿春庭時,大部分的股東和受邀人已經來了。


    顧硯被樂源推著進來那一瞬間,大廳裏一片寂靜,簇擁著拓寬人脈的,談生意的,紛紛回頭看向輪椅上的男人。


    周身的沉斂耐不住那漆黑眸子裏的張揚,以絕對勝利者的姿態,注視著眾人。


    其中有一部分,是從來沒見過顧硯的,一時有些茫然,“這位是…”


    “這位才是當年薑夫人的獨子,顧硯。”


    提起薑夫人,眾人一片感歎,想當年的江建如果不是因為薑夫人的意外離世,恐怕如今已經是全國的龍頭了。


    有人談起當年的事。


    十一年前,有消息稱顧家走失的小少爺在阮城的孤兒院,薑夫人念子心切,連夜從江城出發,卻在帶著小少爺返程之時,遭遇了車禍,薑夫人不幸去世,而車上的顧少爺也因此殘了雙腿,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後來的江建群龍無首,突然出現一名叫張翼的男人,帶著薑夫人親筆的遺書,自稱是臨危受命,又經曆了多方的盤查,確認那封遺書無誤,這才繼承了薑夫人在江建的所有股份。


    至於當年究竟是什麽樣,算是豪門辛密,也就沒有人細知了。


    眾人目光又紛紛落在顧硯身上,一陣惋惜,實在想不通,本該是天之驕子的顧硯,又是怎麽成了這樣。


    顧硯漫不經心地挑眉,徑自無視了這些打量的視線,低沉卻又清晰的聲音回蕩在宴廳。


    “不好意思了諸位,顧某來遲了。”


    娛樂圈和商圈一向是通著的,有幾位知道顧硯的觀雲在娛樂圈發展的勢頭,絲毫不給柳情的麵子,拿著酒杯遞到顧硯手中,“顧總來遲了,可得自罰三杯。”


    也有幾位是當年跟著薑禾闖出來的,一直不服氣柳情,這會子看見向來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顧硯,心裏頭可是舒爽,想也不想就接過應侍生端盤裏的紅酒,衝顧硯走過去。


    方才還在人群中心的柳情,霎時間被晾在了一邊。


    看著眾星捧月似的顧硯,柳情恨恨咬著牙,點著一旁顧城的頭,“今天是你的場子,還能讓一個瘸子給搶了風頭,你可真是能耐啊,白費我栽培你這麽多年!”


    顧城甩開她的手,冷哼一聲,“當初不是你說把觀雲給他,說他個廢物隻能配得上這種廢物公司,結果呢?現在怪到我頭上,要是你真有本事,爸手裏的股份早就是我的了!”


    柳情撥弄著手上的翡翠戒指,神色不明,“你爸那份算什麽?當年顧老爺子可是把一大半的股份給了薑禾,要是拿不回來,將來你我都得去喝西北風!”


    “今天主要是弄明白江建的事,當年我把江建交給你表舅張翼偉十來年了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出了事。”柳情越說,臉色越大不好看。


    最近江建不斷有風聲,說這薑家的東西,最後還是便宜了顧家人。


    柳情蹙眉,便宜了顧家人,她怎麽不知道?


    顧城泄憤的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與其查顧硯這個瘸子,不如去看看你養出來的好女兒!”


    “關顧惜什麽事?”柳情一手□□出來的,當然知道顧惜那怕事的性子。


    一行人等到最後,才等到姍姍來遲的顧成輝。


    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顧硯,徑直去了最中心的地方,開始講客套話。


    顧硯坐在人群之外,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周恙的微博,越往前看,越發覺得有些不同。


    以前的周恙不怕天不怕地,連微博都囂張的不得了,挑釁這個又嫌棄那個的,生怕哪天沒惹事,給周家省事。


    現在的周恙,簡直就是個乖娃娃。


    想起和周恙第一次見麵時他說的那些話,顧硯蹙眉,如果說,重生這種事能發生在他身上,那麽發生在別人身上也未嚐不可。


    第21章 對質


    趁著顧成輝在上麵講話的空檔,柳情緩緩挪著步子,拖著一臉不情願的顧城朝著顧硯走過去。


    “阿城,你看,那是不是你哥哥?”柳情一副意外的樣子,指著不遠處的顧硯,有些懊惱,一副小女人的姿態呈現在略顯老態的臉上,“你父親也是,年紀大了事兒也記不清楚,不早些告訴我,我也好給你哥哥準備準備!”


    聲音不大,卻足夠這塊的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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