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覺讓他渾身無法控製的緊繃了,他的額頭冒出了細汗,他的目光不知道該落在何處,但這種莫名的緊張與焦慮的同時,他的內心卻是一片潮濕的陰冷。


    萊森原本燥熱的雙腳,幾乎瞬間就變得冰涼,好像他就出生在冰河裏,被逼迫在其中站立著長大一般。


    等他終於想起這種感覺像什麽,萊森渾身都變得冰冷了。


    信息素。


    雖然還很微不足道,甚至若有似無,但它的確,給萊森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在這個不應該的時候,竟然想起自己少年時候的筆記,即便他早已將那東西徹底焚毀,並發誓對一切故弄玄虛、文縐縐的東西深惡痛絕,可他還是想了起來。


    自己關於那個人信息素的描述,一共有三段話。


    第一段話不可避免的出現在萊森的腦海中,甚至如同他此刻親眼看到那張脆薄的紙張。


    【我和士兵們一樣,害怕他的味道。因為他的味道,自最初進入你的身體,就化為了……無法追溯的陳舊之味,或空曠基地的回聲之味;是堆滿陰雲的深空之味,是黑暗半敞的窗口之味;是摩天高樓的間隙之味,是森林黃昏的冷雨之味。是闃靜、是寂寥、是一切不再有意義,就連你本身,都已然從現實退場、分離的氣味,更枉論你愛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將成為虛假的過去。】


    第8章 重遇


    萊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那過於緊繃的身體使他的發絲都顫動起來。


    愛蓮金早已經在房間深處瑟瑟發抖,門邊的副官看著這一幕,同樣因為恐懼而麵部發麻,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什麽表情。


    他篤定,很快萊森就會轟然爆發,然後讓所有人一起屁滾尿流。


    但今天暴風雨前的寧靜實在是太漫長、太可怕了,好像怎麽等都等不到轟鳴的那一刻。


    副官甚至開始期望,哪怕萊森先上前去給他的叔叔一腳也好啊!


    “這是什麽?”


    包括萊森的下屬在內,所有人都一愣。


    因為萊森明顯降低了視線,好像在看地毯上的什麽東西。


    副官腿更軟了,但在萊森的目光斜斜的看向他時,副官幹澀的說:“這是分化港的一名……患者。”


    沃爾在萊森進門的時候已經醒了,這時候睜著朦朧的醉眼,嗬嗬笑了兩聲:“是愛蓮說想和他談談,我可……什麽都沒做。”


    “哥哥!”愛蓮低聲尖叫。


    副官本以為萊森會立馬出言譏諷,或終於開始發泄他的狂怒,結果還是沒有,萊森對任何人的聲音都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隻是將目光死死的釘在那個未成年人的身上。


    這讓副官冷靜了一些,甚至慢慢的,當他激增的求生欲降低,他變得冷靜的過頭心中漸漸被一種消沉、陰鬱的情緒充滿,好像他已經做了充足的思想準備,哪怕萊森此時真的命令他自殺謝罪,他也能接受,反正活著也沒什麽意思……好奇怪,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


    “這到底……”萊森低沉的聲音好似壓抑到了極點,終於,他咆哮起來:“是什麽?!”


    地麵上的人渾身一顫。


    李歐抱著被酒液澆濕的腦袋,蜷縮在同樣濕噠噠的昂貴地毯上。


    一枚空了的抑製劑針管,因為他的動作而快速滑入了袖口。


    他的臉躲在自己手臂的陰影下,前後經曆了空白、震驚、我草好害怕等一係列情緒,終於調整到此刻緊閉雙眼,拒絕現實的最好狀態。


    當那人踹門而入,那條腿,那身防護服、以及僅僅一縷張揚的發絲,讓李歐瞬間認出了對方,心跳劇烈的險些從喉嚨裏跳出來。


    萊森!


    李歐的目光貼著地麵,看到厚實的地毯在萊森的腳下被碾的傾倒,那腳步抬起來一次,又重重落回了原地。


    忽然,萊森的雙腳轉了個方向,大步走向沙發。


    “你幹什麽萊森!我是你叔叔”


    李歐眼看著沃爾的雙腳騰空而起,伴隨一聲悶叫,沃爾痛苦的嘶聲便已經從房間的最角落傳出來。


    “閉嘴。”萊森冷冷的命令。


    沃爾金的聲音戛然而止。


    萊森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從此刻起,李歐就看到那兩隻腳、兩條腿,再沒有動一下。


    空氣每過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窒息,李歐更滿腦袋淩亂的想法,以至於真的當萊森開口的時候,嚇得他眼皮一跳。


    “把他弄起來。”萊森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了不少。


    他的要求可沒人敢怠慢,立即,李歐就感到有名軍人大步朝他走來,一隻粗糙的大手直接將他從地麵提了起來,向沙發的位置拽去。


    “喂!”萊森的聲音同時下降到了冰點。


    一切動作瞬間停止。


    下一秒,抓著李歐的那隻手沒了骨頭,隻輕柔的、小心的托著李歐的手臂,走了半步,李歐兩腿不爭氣一軟,重重向前撲倒,眼前一花,發覺自己又回到了地上。


    “對,對不起長官!”


    這名下屬在萊森可怕的停頓中,嚐試再次去扶李歐,萊森陰沉的說,“滾一邊去。”


    摔倒時鼻尖險些碰到萊森近在咫尺的靴子,李歐撐著手臂自己坐起來了。


    那道目光不肯從他身上挪開哪怕一毫秒,李歐心頭突突的。


    萊森比他印象裏更凶惡了。


    李歐猜測,假如是一名真正的無辜的未成年人,見到這樣強大的貴族族裔,對方又被稱為長官,應該會膽怯而飽受驚嚇吧?


    於是李歐始終低著頭,不願意和那個人對視,更別提再見到那張臉了。


    兩根手指粗暴的捏住了他的下巴。


    根本談不上反抗一說,對方幹脆讓李歐仰起了頭。


    靜默。


    依舊是靜默。


    李歐實在沒忍住,快速掃了一眼萊森的臉,同時在心中倒抽一口涼氣。


    那冰一般的瞳仁,正惡狠狠的盯著自己!


    三十年過去,被戲稱“宇宙第一美貌”的麵容絲毫沒變,就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但李歐明白,他們之間裂開的可不止是三十年的鴻溝。


    誰知就在此刻,麵前那寬闊的胸膛忽然靠近,對現在的李歐來說,壓迫感幾乎讓他喘不上氣。


    對方厚實的肩膀前傾,防護服發出悉索聲。


    直到萊森的胸口在他眼前深深起伏,李歐才明白,對方在聞自己的信息素。


    在萊森看不到的地方,李歐緊張的眨了眨眼。


    他的精神力和他一起重生了,而信息素往往帶有精神力的特質,在李歐看來,他身上這兩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應該是治療阿斯蘭德讓原主的分化困難鬆動了,信息素腺體也受了刺激,李歐自己雖然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的信息素,但從剛才愛蓮金的反應上,李歐就明白了,還是那個味兒。


    好在打過抑製劑後,他的體溫快速降低,房間裏那種冰冷抑鬱的氣息也漸漸消失了,現在萊森就是長了個狗鼻子,恐怕也不能確定是他身上的味道。


    果然,很快,萊森幾乎是扔開了他,冷聲質問愛蓮金:“這房間還有誰來過?”


    愛蓮哭著搖頭,抽噎著說不知道。


    “給她打一針抑製劑,”萊森陰沉的說:“她的味道太濃了。”


    李歐趁著愛蓮尖叫掙紮的時候躲遠了一些,萊森則好像終於對他沒了興趣,有好幾分鍾沒有看他,李歐都以為自己可以提出要走了,萊森突然慢悠悠的開口:“你叫什麽?”


    “李……”喉嚨裏的聲音幹澀嘶啞,李歐沒能說下去。


    萊森極為耐心的等待著,李歐正考慮需不需要清一下嗓子,嘭的一聲悶響,萊森的一名手下,直接從門外飛了進來。


    下一秒,萊森看著大步走進來的人,神色比來的時候還要惱火。


    “你怎麽還沒死?”


    來人隻把他當空氣,一彎腰直接將李歐抱了起來,緊緊收在懷裏。


    從李歐的角度,正看到阿斯蘭德臉上毫無笑意,更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低頭看了李歐一陣,阿斯蘭德呼吸平穩了不少,緩緩抬起目光,對萊森說:


    “倒是你,你活夠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讓李歐喉嚨猛地哽住了。年輕人!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你在說什麽屁話啊!


    那你說之前可不可以先鬆開我,免得傷及無辜啊!


    萊森的咬肌緩緩收緊,皮笑肉不笑的對屬下說:“先把這個人關押起來!”


    阿斯蘭德輕哼了一聲,似乎不覺得是什麽大事。


    接下來發生的,李歐都沒反應過來,萊森衝上來的下屬已經挨個飛了出去。


    和阿斯蘭德輕率的態度完全相反,他下手非常之狠,導致萊森的下屬們一時站都站不起來,而萊森全程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他們。


    李歐簡直對阿斯蘭德刮目相看。


    直到其中一名聯盟軍人猛然拔出能源武器,萊森冷冷的說:“一群廢物!”這名下屬的動作登時停滯,遲疑著放下了武器。


    阿斯蘭德瞥了萊森一眼,帶著李歐出了門。


    當萊森陰沉的目光徹底消失在身後,李歐一路上都在想一個問題:萊森會這麽冷靜?


    不知不覺,李歐開了口:“你倆認識?”


    阿斯蘭德唔了一聲:“不認識。”


    “……”


    這次阿斯蘭德沒有帶他回那間治療室,而是一個幹淨的房間,不太寬敞,但一側的船體是半透明的,能直接看到外麵的宇宙空間。


    阿斯蘭德總算放他下來,李歐不自覺靠近了那麵牆。


    這應該是舷窗的一部分,外麵有幾艘巨大的戰艦,正拖著幾艘小的,向哈裏薩號而來。


    頭上一沉,走回來的阿斯蘭德擦起了他的頭發,同時向他解釋:“那是俘虜。”


    李歐看的卻不是賊鷗那幾艘小船,“援軍這麽快就到了?”


    那幾艘巨大的軍艦,讓李歐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萊森。


    阿斯蘭德漫不經心的說,“來的時候已經結束了,剛好清掃戰場……他對你做了什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碰我超痛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抽骨磨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抽骨磨刀並收藏碰我超痛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