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薑萬鈞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長孫有點著急,世家手上掌握著如此龐大的財富,顯然已經影響到國家的根基了,她不明白薑萬鈞為何一點不急。


    “陛下,這樣下去豈不是很危險嗎?”


    “放心,朕敢讓玄成公布出去,就是因為有了萬全準備,數據有時候是可以騙人的……”


    薑萬鈞之前將世家定性為“商會”組織,也就是“家族企業”,為的就是這一天。


    普通百姓最大的財富是土地,但因為他們是“農”,不是“商”,所以這一筆財富並未像世家手上的土地一樣,計算在“財產”中。


    另外百姓買賣糧食和瓜果蔬菜,是不需要納稅的。而一些手工業者,隻有達到一定標準,才會被定性為商業活動。


    平時織幾匹布,編兩個筐,拿到集市上賣,並不需要交稅。


    所以,魏征剛才公布的數字中,還缺失了一塊“地下經濟”。


    在大寧,“地下經濟”所占的比重是很高的。


    諸多些細節,薑萬鈞沒空和長孫解釋。


    這一次借著舉辦國宴的機會,薑萬鈞特意安排魏征將世家拎出來敲打敲打,免得他們無節製的膨脹。一邊叫囂不該與民爭利,一邊動不動就搞兼並和壟斷,吃相有些太難看了。


    薑萬鈞的初級目標是將世家在大寧財富中所占的比重,降到兩成以下。


    想要完成這個目標,光靠抑製世家的膨脹是不夠的,打鐵還要自身硬。


    其實薑萬鈞一直在等,等內閣向自己索要“經濟大權”,可惜內閣中暫時還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


    至今內閣還沒想到成立一個由他們控製的“商會”,插手各行各業,搶占市場。


    薑萬鈞在後邊推動商部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商部是壯大了,結果卻差點失去掌控,逼不得已薑萬鈞隻能拆分商部,以免局勢失控。


    既然內閣“不中用”,薑萬鈞接下來隻能親自下場……


    魏征宣讀完了內閣工作報告,接下來就輪到敬獻賀禮環節了。


    一批一批使節輪番上陣,薑萬鈞挑選幾個有代表性的勉勵兩句走個過場。


    輪到遼東使團登場的時候,多了幾分儀式感,李唐正式向大寧稱臣,摘國號,去帝位,宣誓效忠大寧帝國皇帝……


    杜正倫和溫彥博兩人,一人捧著代表李唐王朝的玉璽,另一人捧著蒸熟的羊羔,恭恭敬敬跪在下方,這樣的畫麵讓薑萬鈞都出現了一絲恍惚。


    如果不是薑萬鈞阻攔,其實這個環節還有一人該出場,那就是李建成。


    不過薑萬鈞駁回了高士廉的提議,李建成空有李唐前太子的頭銜,折騰他實在沒有什麽意思。


    高士廉被拒絕之後並沒有死心,而是將“麵縛銜璧”這一套禮儀用在了頡利可汗身上。


    隨著杜正倫和溫彥博下去,鎖鏈拖地的聲音響起,在場的賓客除了能聽到沉重的腳步聲,還能聽到羊叫。


    隻見頡利可汗光著上身,身上纏著藤條,雙手捆綁在身後,腳上戴著腳鐐,嘴裏含著一塊玉石,一路跪著前行。


    在頡利可汗的身後,突厥使節牽著一隻羊……


    “牽羊禮”薑萬鈞可是一點都不陌生,曆史上“靖康之變”時,宋徽宗,宋欽宗就被這麽對待過。


    而“麵縛銜璧”這一套投降的禮儀,最早可以追溯到,武王伐紂時。


    武王伐紂時,紂王的兄長子啟,曾肉袒麵縛銜璧,向武王投降。


    周武王不僅原諒了他,周朝初年,子啟還被周成王封於商朝的發源地商丘,建立了宋國,成為周朝宋國的始祖。


    兩千年後,宋朝的徽,欽二帝,又牽了一回羊。


    此宋非彼宋,上一個宋是牽羊牽來的,下一個宋是牽羊牽丟的。


    當然,這是玩笑話。


    此時距離徽,欽二帝出生還有好幾百年呢!


    頡利可汗若是以為,配合了大寧君臣的表演就能活命,那他就想錯了。


    薑萬鈞不想被西突厥和回紇,薛延陀利用,降罪於東突厥,但頡利可汗是不可能活下去了。


    一杯毒酒,送他暴斃,已經是薑萬鈞最大的仁慈。


    趙德言和楊善經兩個家夥已經死了,臨死前還拉了幾個墊背的,有柳家的,有薛家的,還有關家的,反正柳勳和薛世雄是這麽匯報的。


    看著頡利可汗一步一步挪過來,薑萬鈞並沒有起身,寬恕頡利可汗是程序需要,殺雞儆猴也是既定程序。


    在場的人裏,除了杜正倫和溫彥博兩人,心情最複雜的莫過於“蕭皇後”了,她第一次參加大寧國宴,也是第一次走進新落成的大寧皇宮。


    這裏找不到一點她熟悉的影子,甚至在她的認知裏,皇宮裏的許多東西根本不該存在人間。


    然而不管多麽華麗的建築,終究還要看裏邊住著的是誰。


    小到一間房子,大到一個國家。


    一座宮殿,再雄偉也不足以讓草原上的王匍匐在它的腳下,但人卻可以。


    咩!咩!


    突厥人特意選了這麽一隻待乳羔羊,叫聲淒厲,顯然是餓壞了。


    “父皇,我要小羊羊。”小骨朵聽到羊的叫聲,突然覺得盤子裏的羊肉不香了。


    “恩。”薑萬鈞衝著宮寧一擺手。


    宮寧一邊吩咐人準備羊奶,一邊端著托盤走了下去。


    小羊羔被宮女抱走,頡利可汗口中含著的玉石被宮寧取了下來放在了托盤上。


    “罪臣阿史那咄苾,叩見天可汗。”阿史那咄苾一腦袋磕在了地上。因為手被反綁著,一頭磕下去,身子也跟著倒了下去。


    “哼!朕聽叔寶說,你一直嚷嚷著要見朕,如今見到了,你有何話說?”


    “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天可汗陛下對罪臣有再造之恩,恩比天高,情比海深,堪比再生父母……


    罪臣不知感恩,受人挑唆,冒犯天威,自知罪孽深重,無可禱也,唯有以死謝罪……”頡利可汗張口就甩出來一串大高帽子。


    薑萬鈞看了一眼高士廉,如果這些話是高士廉教給頡利可汗的,他回頭就讓頡利可汗拜高士廉為“義父”,然後再處死頡利可汗,讓高士廉背一個“教子無方”的罪。


    還“再生父母”,薑萬鈞雞皮疙瘩都特麽要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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