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可大可小,霍方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把麻煩留給了薑萬鈞去頭疼。


    薑萬鈞特意將魏征帶出來到田間走走,就是為了談這件事。


    想瞞著魏征那是不可能的,搞不好魏征已經從西市打聽到了消息。


    人口買賣,這門古老的生意也不是現在才有的。


    長安的“牙行”其實就有人口買賣,薑萬鈞進關中之後大力整頓了一番,這些販賣人口的牙行從地上轉移到了地下。


    後世有句話叫,“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在這裏也適用,有人買,就一定有人賣,在利益的驅使下,有人殺頭都不不怕。


    想要廢除奴籍任重而道遠啊!


    曾有人說過:“一種被認為正確的觀念,一旦印到腦子裏,不是誰拿塊砂紙就能打磨掉的。”


    薑萬鈞深以為然,想要改變大家的觀念,時間是不可或缺的。


    時間就像篩子,雖然被篩掉的不全是“陋習”,偶爾也會將一些好的傳統給篩掉,但不過一遍篩子,真沒辦法下咽。


    薑萬鈞帶著魏征走在鄉間的路上,能夠看到好的一麵,自然也能看到不好的一麵。


    兩人站在不同的角度,所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魏征看到了民生艱難心生憐憫,薑萬鈞看到了宗族在地方的影響根深蒂固,心裏長出一柄“骨朵”,想要將其敲碎。


    關中不像河西,在這裏,薑萬鈞已經竭盡全力,依然無法讓“皇權”走進千家萬戶,到了縣一級,阻力已經非常大。


    薑萬鈞在河西搞的那一套,百戶為一裏,千戶為一亭,萬戶為一縣,在關中碰了一鼻子灰。


    裏長,亭長隻能用本地那些比較有名望的,哪怕是縣令,如果不能與地方宗族搞好關係,那也會被架空。


    在這種情況下,薑萬鈞除了緩緩圖之,別無他法。


    “這治國,就像種田,要先把地犁一遍,這起壟就是製定規則。


    不能這刨一下,那挖一下。


    但同時也要講究方法,因地製宜。


    你看這前邊有一塊大石頭,犁地的時候就不得不避開,不能硬往上杵。


    要懂得靈活應對一些特殊情況……”


    “陛下說的是。”魏征在等著薑萬鈞往下說。


    “咳咳!輔機的行為是不可取的,鑽了規則的空子,但處理一個輔機是不能解決問題的。”薑萬鈞一想到還要給自己那個便宜大舅哥求情,真是恨不得把長孫無忌拉過來抽兩巴掌出出氣。


    “臣知道,輔機並沒有違背大寧的律法,所以臣最近正在想,製定一套切實可行的法律,補上這個漏洞。”


    “呃,正該如此。”薑萬鈞扶著額頭,突然覺得有點上頭。


    這魏征啥時候學得這麽雞賊了,很顯然魏征就是在這等著他呢!


    不過編撰新的律法本就在薑萬鈞計劃之內的,魏征也是知道的,那麽故意等到現在,一定是還有下文。


    果然,魏征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折子,“陛下,這是臣起草的,還請陛下斧正。”


    出門身上揣著一本折子,這行為何止是可疑?


    薑萬鈞接過折子,認真翻看起來……


    一旁的魏征見薑萬鈞沒有推脫,心裏頭鬆了一口氣。


    薑萬鈞完全可以收下,說拿回去再看,那樣一來,魏征要麽退一步,要麽隻能進一步。進一步的結果恐怕就要破壞現在的氣氛了,甚至可能稍有冒犯。


    薑萬鈞一看就是近半個時辰,折子上的內容涉及到幾個方麵,士農工商均有涉及到。


    魏征這篇奏章,簡單解釋起來兩個詞便可以概括,“重文”,“重農”。


    盡管魏征沒有提出“重文輕武”,“重農抑商”,但意思還是那個意思。隻不過他知道,薑萬鈞重商,重武,若是提出來抑製商業發展很難通過。


    可惜,魏征想錯了。


    支持和監管並不矛盾,想要良性發展,製定合理的規則是有必要。


    “商稅要改一改。”


    “陛下……”魏征頓時一驚。


    “等朕把話說完,商品分為很多種,有必需品,比如柴米油鹽;有生活用品,比如鞋帽,農具,家具等等;還有非必須品,比如胭脂水粉,首飾等等。


    商稅不能僅僅是為了收錢,那就太淺薄了。


    商稅最重要的用途是起到調節作用。


    關中缺糧,那就要降低稅率,鼓勵商人從外地將糧食運進來。


    還有這生活用品,百姓離不開它,你提高稅率,商人回頭提高商品的價錢,到頭來吃虧的是百姓。


    而這金銀首飾,胭脂水粉,酒水,茶葉等等,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的,別說你製定十稅一,你就是製定成一稅一,一稅二,朕也會同意。


    有錢人嘛,貴族,當然要不一樣。


    有時候一視同仁是不對的,這就像澆菜園子一樣,缺水的多澆一些,不缺水的少澆一些,水多的要排水,一刀切可要不得。


    另外,百姓之間交易,不能籠統的都當成是商業行為,互通有無是生活需要……


    總之,這商稅隻是一種手段,如何使用它能夠讓大寧變得更好才是它存在的意義,而不是為了某人或某個群體打擊異己存在的。”薑萬鈞很罕見的說了魏征幾句重話。


    魏征低著頭,腦門已經冒汗了,“臣知罪,是臣心急草率了。”


    魏征原本以為自己準備得很完善,沒想到存在著這多問題。


    “草率是草率了,但有罪還談不上。


    你提到降低農稅的提議,朕覺得可行。


    不過,大寧最高目標是‘農無稅’這三個字的表述有些不妥。


    ‘無’這個字,容易給百姓造成錯覺,好像一下子將朝廷和百姓切斷了聯係。時間長了,會淡化國家觀念,缺少社會存在感。


    所以朕的意思是,我們的目標應該不僅僅是‘農無稅’,將來條件成熟,我們甚至可以補償種田的百姓。”


    “是,是臣目光短淺了。”


    “還有你提到的,有些學子因為種種原因無法繼續完成學業,不得已要與商會簽訂賣身契一事,這個要重視起來。


    國家提供免費教育,最後商人來剪羊毛,的確有些可惡。


    但也不能那麽小氣,教育的初衷就是為了讓他們能夠變得更好。


    內閣再研究研究,將學生開除就太過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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