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沅沅沒有再多問什麽,就像媽媽說的,爸爸家裏情況那麽複雜,他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而且還會自己把所有不科學的事情都合理化,其實也挺好的。


    在海邊度假的最後一天,寧沅沅起了個大早。


    她慢騰騰地走到客廳裏想要喝點水,發現寧明林已經坐在那裏,手裏捧著一杯水,望著遠處的海平麵發呆。


    “爸爸,你怎麽醒這麽早?”寧沅沅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寧明林回過神來,摸了摸寧沅沅的頭,笑道:“昨晚睡得太早,就起來看看日出。”


    海麵上的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寧沅沅托著下巴,偷偷瞄了爸爸一眼。自從那天衝浪之後,寧明林就總是這樣出神,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麽。


    “爸爸,你是不是在想遊泳和衝浪的事?”寧沅沅小聲問。


    寧明林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嗯,總覺得……我好像以前就會這些,但就是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學的。我怎麽都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


    寧沅沅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接話。


    媽媽說過,不能主動提起爸爸過去的事情,可看他這樣困惑,她又有點不忍心。


    “沅沅。”寧明林突然轉頭看她,臉上帶著困惑:“你說我該不該去找找以前的記憶……”


    寧沅沅心裏一跳,道:“爸爸,要是你想找回以前的記憶,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寧明林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還是算了,以前你媽媽和外公外婆就陪我找過記憶,其實我知道我家裏隻有一個大哥了,但是他也不喜歡我,還是就這樣吧。”


    正說著,江慧霞推門走了出來,手裏拿著寧明林的防曬衣。


    她看到父女倆坐在陽台上,笑道:“你們倆起得真早,餓不餓?我去做早飯。”


    寧明林站起身:“老婆,我來幫你。”


    這家民宿食材和廚房用具都十分齊全,早餐隻是簡單的白粥和煎蛋。


    寧沅沅坐在陽台的小躺椅上看著遠方的海麵,等早餐做好了,江一呈也打著哈欠從房間裏出來了,毛皮皮跟在他後麵,撲棱著翅膀飛到了寧沅沅肩上。


    “爸爸媽媽,今天我們要去哪兒玩?”江一呈一邊扒拉粥一邊問。


    江慧霞看了看外麵的天氣:“今天風有點大,不適合下水,而且我們還要趕晚上的飛機,要不早上就去逛逛市裏的海洋館?”


    “好耶!”江一呈立刻來了精神,興奮道:“我還沒去過海洋館呢!”


    毛皮皮也十分興奮。


    寧沅沅也點點頭,臉上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但也在偷偷觀察爸爸的反應。


    寧明林一如既往帶著溫和的笑容,他雖然還有些想要知道自己過去的事情,但他一直是個知足常樂的人,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至於其他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吧。


    或許有一天,答案就自動呈現在他麵前了。


    ——


    暑假海洋館裏人不少,涼爽的空調驅散了外麵的悶熱。


    江一呈拉著寧沅沅在各個展館之間跑來跑去,毛皮皮隱身在空中飛著,好奇地東張西望。


    “沅沅,你看!那條魚好大!”江一呈指著玻璃後麵的鰩魚喊道。


    寧沅沅湊過去,鰩魚像一張巨大的飛毯,慢悠悠地從他們麵前遊過。


    海洋館的遊覽持續到中午,江一呈和毛皮皮幾乎把每個展館都跑了個遍,最後在海豚表演館前不肯走,直到江慧霞答應給他們三個小的都買海豚玩偶,才心滿意足地跟著家人離開。


    市中心的商業街人來人往,一家人找了家當地有名的海鮮餐廳吃午飯。


    江一呈把新買的海豚玩偶都放在一張椅子上,一邊吃著螃蟹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媽媽,我們下午去哪兒?”


    江慧霞看了看時間:“先回民宿收拾行李吧,飛機是晚上七點的,我們得提前去機場。”


    寧明林夾了一塊清蒸魚放到寧沅沅碗裏,笑道:“寶寶,這次玩得開心嗎?”


    寧沅沅點點頭:“開心!就是……”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爸爸,你以後還想來海邊嗎?”


    寧明林頓了頓,笑道:“當然想來,但下次我們換個時間吧,現在這個季節實在太熱了。”


    江慧霞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隻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


    接下來的兩周,一家人又去了幾個不同的地方。


    先是去了一個頗有盛名的江南古鎮,古鎮裏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是古色古香的木樓。


    夏天時不時有雨,狹窄的過道上,繪製著各種圖案的油紙傘總會在不經意間碰撞而過。


    江一呈對街邊賣的糖畫和泥人愛不釋手,寧沅沅則和爸爸媽媽一樣,更喜歡那些隱藏在巷子深處的小茶館。


    坐在茶館二樓的窗邊,能看見整個古鎮的屋頂,灰瓦連綿,讓人心情也不由平靜了下來。


    之後他們又去了一個有大型遊樂園的一線城市,江一呈拉著寧沅沅想把所有刺激的項目玩了個遍。


    但由於寧沅沅年齡太小,才五歲,有些項目不能去玩,隻能和寧明林一起坐在旋轉木馬上,看著母子倆在過山車上大呼小叫。


    毛皮皮隱身以後十分囂張,明目張膽地到處飛,而且它還不用排隊,寧沅沅幾人才玩了一半,它就把遊樂園所有的項目都玩了一遍。


    這次假期的最後一站是一個以溫泉聞名的小城。


    夜晚,一家人泡在露天的溫泉池裏,熱氣蒸騰,抬頭就能看見滿天星光。


    江一呈白天玩得太嗨,趴在池邊,昏昏欲睡。


    寧沅沅仰著頭,數著天上的星星,想到以前在修真界,她住的山裏也有一個療傷用的溫泉,但她當時覺得一個人無聊,沒怎麽去泡過。


    反倒是離禾,特別喜歡泡在那個療養泉裏, 這可能也是離禾毛發總是那麽幹淨柔軟的原因吧。


    “爸爸媽媽,我們以後每年都出來玩好不好?”寧沅沅雙眼亮晶晶地看向爸爸媽媽。


    江慧霞笑著點頭:“好啊,隻要你們想來,爸爸媽媽就帶你出來玩。”


    寧明林靠在池邊,看著母女倆,溫柔地笑了笑,隨後閉著眼睛,溫熱的水流漫過肩膀,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那些關於過去回憶的疑惑,在這段時間裏總會時不時浮上他的心頭,但此刻似乎也被這溫水泡得模糊了。


    ——


    八月中旬,一家四口帶著毛皮皮終於回到了杏花村。


    夏天的尾巴還在,山裏的風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


    房背後院子裏的梨樹和石榴樹、蘋果樹都結滿了果子,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


    江建國上山去了,金月梅站在院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回來了?玩得開心嗎?”


    “開心!”寧沅沅跑過去一把抱住外婆,語氣歡快道:“外婆,我給你帶了貝殼!”


    她從自己的小包包裏掏出幾個貝殼和海螺,空間裏還有好多,但小包包裏這幾個是她覺得最好看的,特意選出來要第一時間送給外公外婆。


    金月梅笑眯眯地把貝殼和海螺接過來,摸了摸寧沅沅的頭:“真漂亮,回頭擺在窗台上。”


    寧沅沅重重點了點頭,和哥哥一起蹦蹦跳跳朝著院子裏走去。


    老花趴在房簷下,懶洋洋地甩著尾巴,見他們回來,發現進大門的隻有寧沅沅和江一呈,便隻是抬了抬眼皮,一副“你們終於回來了”的表情。


    “老花!想我沒?”江一呈一把抱住它的脖子。


    老花“汪”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後看到進大門的三個大人,立馬起身,非常諂媚地搖著尾巴就迎了上去。


    江一呈一臉受傷的表情,朝老花撲去問它為什麽對自己沒那麽熱情。


    寧沅沅和毛皮皮同時“嘖”了一聲,不再管老花,走進了客廳裏。


    “還是家裏舒服。”寧沅沅一進門就撲到沙發上,打了個滾,毛皮皮也跟著在她旁邊打滾。


    江慧霞把行李放回房間,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山裏的空氣。


    遠處,夕陽正緩緩沉入山後,天空被染成橘紅色,雲層像被火燒過一樣絢爛。


    晚飯是金月梅做的,一桌平平常常的山間家常菜,簡單卻溫暖。


    江建國搬出這段時間他們釀的米酒,給大人們都倒了一杯。


    “來,慶祝咱們一家子平平安安回來。”他舉杯笑道。


    寧沅沅和江一呈捧著果汁,也跟著碰杯。


    毛皮皮蹲在桌上,麵前擺著一小碟菜,吃得津津有味。


    老花趴在廚房門口,它的飯盆裏也有一點米酒,它時不時就舔上幾口。


    飯桌上,江一呈滔滔不絕地講著旅途中的趣事,江建國和金月梅聽得津津有味,江慧霞和寧沅沅時不時插幾句話。


    寧明林偶爾補充幾句,大多數時候隻是笑著聽。


    寧沅沅注意到,爸爸雖然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但偶爾會走神,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想什麽。


    晚上,她趁著洗漱的時候悄悄問媽媽:“爸爸最近似乎很想知道以前的事情?”


    江慧霞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沒事的,讓他慢慢想吧,說不定他自己哪天就想起來了呢。”


    寧沅沅點點頭,等爸爸真的想起來了,再把她們以前見過大伯伯的事情告訴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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