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清微微一歎,對上穀先生蒼白的臉,輕聲說,“能見到,可你見到的不是她了,是她留在你身邊的執念。”


    “執念?什麽意思?”


    穀先生抖著唇問道。


    左億聞言抿了抿唇,他給穀先生加了點水,“穀先生,其實你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在你的世界中,秦婉婉舉止怪異,與你以往的女朋友相比完全不一樣,她就像你心裏的刺。”


    雨勢漸漸小了下來,微風也緩緩離開,燥熱被驅走後,留下的隻有清涼。


    至少穀先生覺得自己很冷。


    “隻有拔掉這根刺,你才能讓以前的那個秦婉婉回來,所以你設計了那場浪漫,逼走了對方,可你內心深處藏著一個秘密,這個秘密讓你怎麽也沒辦法讓被你逼走秦婉婉後,還有一個真正的秦婉婉回來。”


    “因為從一開始,你就沒辦法接受七秦婉婉已經去世的事實。”


    左億的話讓穀先生笑出聲。


    他的笑聲悲涼,聽得就讓人心酸。


    笑過之後,穀先生捂住自己的臉,渾身顫抖,哽咽的聲音怎麽也壓不住。


    他很想把左億說的話都屏蔽掉,可是他做不到了。


    出差回來那天得到噩耗時,他能快速搬家,再布置一個與原來一模一樣的房子,不停地告訴自己,秦婉婉還活著,她還等著自己回來,買她最愛吃的點心,最喜歡的包包。


    “我買了新點心,提著那款包包,慢慢打開家門的時候,看著那黑乎乎的屋子,我努力露出笑,然後去打開燈。”


    穀先生放下手,用左億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臉,接而扯了扯嘴角看著他們。


    “你們或許不相信,我說的那些真不是我的幻覺,我是真看見她了,燈亮以後,她就躺在沙發上,我那時候是不相信的,可當我緩緩走過去的時候,她就在那,即便身體冰冷,即便戴著口罩,可她真的就再一次出現在我麵前了。”


    穀先生的聲音變得溫柔如水。


    “我欣喜若狂,她活著,她真的活著!沒有如那些人所說,被車子碾得不成樣子,連個完整的身體都沒有,你、你們相信我所說的嗎?”


    祖清與左億點頭。


    “但是我不明白,她好不容易回到你身邊,你為什麽趕走了她?”


    穀先生垂下眼,“我接受不了吧,我愛的是光鮮亮麗,如花似玉的她,但是她回來後不是了,她像個陰暗生物一樣,我在她身上越來越看不見之前的影子。”


    而且,他能感受到對方很痛苦。


    “與其讓她在我身邊受折磨,還不如讓她離開,她會找到一個舒服的地方,繼續等我,等我去找她。”


    穀先生說完,便猛地抬起頭看向祖清,聲音急切,“所以,我還能見到她嗎?!”


    “穀先生,還是那句話,你能見的是她留在你身邊的執念,但是這個執念也不是她當初那個樣子,你還願意見嗎?”


    祖清耐心道。


    穀先生沉默了。


    “她為什麽不是當初那個樣子呢?”


    “極大的可能是因為她之前為了回到你的身邊,付出了些代價,所以你才會見到皮鬆肉腐的她。”


    祖清輕聲說。


    鬼留執念,且執念是白骷髏狀,最大的可能就是秦婉婉用自己的魂體,與其他鬼做了交易,回到穀先生身邊時,她是披著皮的,魂肉已經沒有了。


    皮不能保持太久,且越陰暗,腐爛地越慢。


    所以秦婉婉一直不見光。


    也害怕光。


    她投胎後,執念會隨著她丟棄的皮幻化成她交易後的模樣,接著跟在想要守護的人身邊。


    “她或許被你傷透了心,又或許是見你接受不了自己,所以想盡快去投胎,再一次遇見你,所以她走了後,再也沒有回來,即便你重病,她也沒出現在你眼前。”


    祖清看著明顯不能接受這話的穀先生。


    “不、不會的,不會的。”穀先生搖頭。


    “那一次的浪漫,傷的不隻是你,更多的是秦婉婉,她本就覺得自己那時的模樣配不上你,可她還是舍不得離開,直到看見你的驚恐,你的嫌棄,你露出來的惡心,所以她決然離開了。”


    祖清的話語變得惡毒起來。


    “可是她還是放不下你,執念一直跟在你身邊,陪在你身邊,你要看看嗎?看看她當初為了回到你身邊,交易後所剩下的模樣嗎?”


    穀先生呼吸急促,左億趕忙將他兜裏的藥掏出來,讓他服下。


    祖清神情恢複平靜。


    那白骷髏的腦袋定定地看著他。


    傳達著自己的不高興。


    “我是為你出氣,你還不高興了。”


    祖清微微一笑,白骷髏伸出手輕輕在穀先生腦袋上點了點。


    “我不欺負他了,穀先生,”祖清看著平靜下來的穀先生,“你還要看嗎?”


    “……看,”穀先生的遮羞布全沒了,他擦掉淚,點頭。


    祖清伸出手在穀先生的眉心一點,當穀先生再次睜開眼時,便見身邊有一白色骷髏正垂著頭,似乎在看自己。


    ……來,她是這樣回到我身邊的。”


    穀先生看了對方良久後,伸出手去碰對反,不想直接穿過了對方的骨頭。


    他到底見不到婉婉最後一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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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我時候不多了,”穀先生收回手,視線從白骷髏身上離開,看向對麵的祖清二人,“即便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可恥,但是,以前的婉婉,我還能見到嗎?”


    祖清忽然為秦婉婉可悲,這個女人愛了那麽久、那麽深,到死都掙紮著回到對方身邊的男人,居然一直惦記著她的麵容。


    而不是她的靈魂。


    “不能,”祖清話音剛落,左億便驚呼道,“她怎麽了!”


    祖清與穀先生看向一直站在穀先生身旁的白骷髏,隻見對方原本白得發亮的骨頭,忽然暗淡了許多。


    明明在穀先生說那話之前,還是之前的模樣!


    祖清起身來到白骷髏麵前,白骷髏緩緩轉過身,當著左億和穀先生的麵,忽然將那腦袋放在祖清的肩膀上!


    左億磨了磨牙,上前欲將那白骨腦袋推開,可白骷髏動作比他快,她直起身又向左億伸出手。


    “咳咳,”左億看了眼祖清,見祖清在笑後,才伸過去,還幹巴巴地說了句,“你好。”


    白骷髏與左億握了手後,腦袋都沒往穀先生那邊看,直接往院門那邊走去,走著走著,白骷髏身上的顏色便與黑色一般,漸漸地消失在眾人眼前。


    “她……”


    穀先生怔住了。


    左億與祖清對視一眼。


    “如你所見,”祖清聳了聳肩,“她雖然不能說話,可能感受你的情緒,你的態度,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覺得她不是她,你想著的還是那個活著的、鮮明的秦婉婉,她也沒有必要再留在你身邊了。”


    “要我說,你現在這身體也別折騰了,”左億見穀先生蒼白著一張臉,似乎還要說什麽的時候,打斷了他的話,“好好與你家人聚一聚,說不定等到了下麵,你能見到對方也說不一定。”


    穀先生沉默了一會兒,“見到的是……”


    祖清轉身就進了屋,他不想聽了。


    左億抿了抿唇,“不管見到的是誰,或許那個時候,你便能聽見對方的聲音,即便沒見到,你也可以等待下一世。”


    鬼知道秦婉婉會不會在下輩子再次愛上他。


    穀先生這個人很矛盾。


    說他癡情,可他在意的更多是秦婉婉本身的樣子,說他不癡情,可他也有執念,就是見對方最後一麵。


    可這個“麵”偏偏就是阻礙。


    第二天一大早,穀先生離開了。


    祖清連表麵功夫都沒做,一直到左億把人送走,他才出來透氣。


    “好在今天天氣不錯。”


    左億聞言微微一笑,上前拉住他的手,“我的小男友今天有什麽計劃?”


    祖清聞言輕笑,手上用力,“去幫忙立路牌。”


    村長的聲音從喇叭裏傳來,“路牌快到了啊,大夥兒來村口幫忙卸下來,咱們努把力,今兒給弄好,明兒就去發傳單,後兒咱們村說不定就來客人了!”


    他聲音之大,語氣之激昂,很能帶動大夥兒的情緒。


    這不,祖清和左億剛出院門,便見陳大爺和陳奶奶剛走上大路,瞧見他們後便停下腳步,陳奶奶笑眯眯地衝他們招手。


    朝陽下,祖清和左億加快步子過去。


    “我們家的雞蛋都攢了好幾十個了,還有臘肉和香腸,都備著呢,”陳奶奶對村裏開發的“村光遊”十分讚成,“還有地裏的菜,這個季節四季豆和南瓜還有黃瓜吃都吃不完,我想著要不要摘回來放好。”


    “那倒不用,”左億笑道,“這城裏人啊,來鄉下感受的不僅是風光,還有農田中的樂趣,讓他們自己摘,又快樂又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農家菜。”


    “當然是真正的農家菜了,”陳大爺笑著說,“咱們可是一鋤頭一鋤頭種出來的。”


    “深有體會,”左億點頭,“今年我也進入莊稼人行列了。”


    幾分鍾後,他們又遇見了一撥人,村裏的青壯年都來了,就連任傑都請旁邊大娘幫忙照看他媽媽,跟著來幫忙。


    人多卸貨就快,再分配牌子去立好。


    祖清垂頭看著那些牌子,這是村裏的路牌:農田去處、茶林去處、菜地去處、後山去處、村河去處、李氏農家樂、王氏農家樂等。


    很簡單的指示。


    祖清和林成斌的農家樂牌子是自己找人定製的,但很多人都是隨著村長一起下單。


    忙了一上午後,活兒做了一大半,由於太陽大,所以村長讓他們下午四點後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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