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清覺得自己不怎麽能吃啊。


    左億要是知道這句話,就得把祖清以前吃過的飯量一一給他數出來才甘心。


    水開了。


    祖清將醪糟倒進去,等煮開了後,再把小湯圓倒入,勺子在鍋裏輕輕攪著,小湯圓碰到勺子便輕輕“走”開了,似乎在懼怕勺子會壓扁自己似的。


    “就這麽小的湯圓,我能一口吃六個。”


    左億雙手叉腰站在一旁,盯著裏麵往麵上浮的小湯圓笑道。


    “別覺得它小就能一口悶好幾個,”祖清將蛋液倒進去,輕輕攪成蛋花後,再撒上枸杞,“這再怎麽說也是糯米做的,小心消化不良,還得吃消食片。”


    “我又不是孩子,知道自己該吃多少。”


    左億哼了哼,卻還是很主動地去拿了一個大碗以及一個大大碗。


    誰用大大碗,不言而喻。


    “吃多少自己加。”


    祖清把白糖遞給左億。


    左億舀了大半勺。


    剛端到堂屋,外麵就下雨了。


    “得,今兒休息。”


    左億嘿嘿一笑,坐下後吹了吹碗裏的熱氣,“來打遊戲?”


    “我用劉備,”祖清笑眯眯地看著左億,“你用劉禪。”


    “記仇。”


    左億叫著,“那你怎麽不用孫尚香呢?”


    那也是劉禪他媽。


    “那可不行,”祖清十分正經地回著,“我可是個大男人。”


    “男人我信,”左億猥瑣一笑,看了眼祖清下方,“大不大就不知道了。”


    “哎喲哎喲放手放手,我的小湯圓都快灑出來了!”


    “啪”地一聲,左億被祖清一巴掌扣在桌子上嗷嗷叫。


    “再說一句?”


    祖清用腳踢了踢左億的小腿。


    小腿帶來的酥麻感讓左億臉一紅,“我錯了。”


    “什麽?”


    “我錯了爸爸。”


    祖清憋著笑將人鬆開,“沒出息。”


    “出息也沒有爸爸重要。”


    左億索性放下自尊。


    吃過飯後,左億還舔著臉拉著祖清,“爸爸,我中午想吃牛腩。”


    “還叫上癮了?”


    祖清有些受不了的推開左億。


    誰知道左億又把自己的臉送上來了,“就說你給不給做吧。”


    “爸爸都叫了,我還能不做?”祖清摸了摸下巴,牛腩也是前不久買的,結果因為林嬸兒送來鴨子,就沒吃成,“家裏隻有王大叔送的煙筍了,用煙筍燉燒牛腩可以接受嗎?”


    “當然!”


    甭管用什麽燒,隻要是祖清做的,左億都沒意見。


    剛把牛腩拿出來解凍,一對中年夫婦便打著傘上門來了。


    “劉大叔,劉大嬸,快進來坐,”祖清略驚訝地看著他們,這劉大叔夫婦的房子就在鎮子口上,祖師父在的時候,隻要是去趕集,總會在劉大叔他們鋪子裏坐會兒,吹吹牛再回家。


    總的來說,這對夫婦對祖師父照顧有加,所以祖清回來後,不管遇見哪一位都會打招呼。


    “哎哎,別客氣,”劉大叔一張白胖的臉此時因為趕路過來的關係,布滿了汗水,“我們也是無事不凳三樣殿。”


    他身旁同樣胖乎乎的劉大神聞言趕忙輕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什麽三樣殿,不懂裝懂,那是三寶殿。”


    “甭管什麽,有事盡管說,我看看什麽情況,”祖清笑著對他們說。


    兩人身上都沒有鬼氣或者怪異之處。


    左億端來茶水,“劉大叔,劉大嬸,這是今年的野菊花茶,喝喝看。”


    “哎喲,我們自己來就是了。”知道左億家庭情況的劉大叔簡直可以用受寵若驚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左億也是跟著祖清稱呼的。


    他聞言笑了笑,將茶水放下後,便坐在祖清身旁。


    “我們最近總是能見過世的小妹,夢裏她也不說話,就看著咱們哭,那模樣可憐得喲。”


    劉大叔有個妹妹,可惜二十歲就因病去世了。


    現在算來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見小妹了,”劉大叔眼眶微紅,聲音哽咽,“可沒想到這一次好不容易夢見了吧,她還哭得那麽厲害,一定是有誰欺負她。”


    “是啊,”劉大嬸也不好受,她和劉大叔結婚的時候,小姑子還在,長得和自家男人也不一樣,漂漂亮亮的,說起話來也輕柔得很,十分招人疼,“我夢見的情形和你們劉大叔一模一樣。”


    “這夢做了幾天了?”


    祖清問。


    劉大嬸連忙拿出手機,“我記著呢。”


    頭一天她做這夢的時候,剛和劉大叔說,劉大叔就震驚回答說自己也夢見了,當天本來就要過來找祖清的,可偏偏一個親戚家的老人不在了,他們得去拜祭。


    所以一來二去就耽擱了好幾天。


    “一共有五天了,這五天有三天咱們都在親戚家,可那幾天還是夢見了。”


    劉大嬸說。


    “每場夢都一模一樣嗎?”


    左億好奇。


    劉大嬸和劉大叔紛紛點頭,“一模一樣。”


    “祖清啊,我就這麽一個妹妹,還走得那麽早,偏偏這次我和她嫂子都夢見她哭,這事兒不會那麽巧,我總覺得一定是她在下麵被其它鬼欺負了。”


    劉大叔很篤定。


    “就算不是被欺負了,也是過得不好,”劉大嬸想起自己小姑子那性子,“她在的時候,就從沒有大聲說過話,在外麵受了什麽委屈,回到家也隻是悶悶不樂的,我還從沒見過她在夢裏那樣哭得那麽難受。”


    說著,劉大嬸就有些受不了的按住自己心口,“我和你劉大叔心裏一直不踏實,所以就來找你了。”


    祖清聽完後,點了點頭。


    “這種夢見過世的親人,可對方又隻是哭不說話的情況不少見,大多是三種情況,第一,多年沒有吃到供奉,這地府投胎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兒,有些鬼等了幾十年也沒輪到自己,所以這段時間,他們也得靠家裏的供奉過日子。”


    劉大叔和劉大嬸聞言紛紛搖頭。


    “我們不說過年了,就是每逢初一十五我們都給小妹燒香上供了的。”


    “是啊,那紙錢,咱們都是一背簍一背簍的燒,就怕她不夠花。”


    祖清聽著點頭,“這第二種,就是她有臨走前,交代了家人什麽事兒,可家人給忘記了,或者是沒做,讓她一直惦記著。”


    這回劉大叔夫婦想的時間稍微長了些。


    “我記得小妹那幾天,是咱們輪回守著的,爸媽都走了,就剩咱們兩,她沒跟我說啥事兒啊。”


    劉大嬸說。


    劉大叔粗眉緊皺,也仔細把當年的事兒回想了一番,接而搖頭,“沒,我還特意問過她有啥事兒或者有啥人沒放下的,她說就放不下爸媽,讓咱們多照顧些,就這些,沒別的了。”


    “這爸媽都走了好幾年了,”劉大嬸歎氣,“按理說,要是因為伺候爸媽不盡心,那小妹早就托夢了,我覺得不是這種情況,再說咱們對爸媽那是掏心掏肺了。”


    劉大嬸的公婆是對仁善人,說話做事,對待兒子兒媳都是一樣的,從沒有偏袒過誰。


    就因為這個性子,他們家不管是父子間,還是婆媳間,關係都十分好。


    “那就隻剩下第三種情況了,”祖清表情嚴肅了起來,“去看看她的墳,是不是被人動了。”


    劉大叔夫婦頓時臉色大變,接著趕忙起身。


    “那得去看看!”


    “是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劉大嬸連傘都撐不開了。


    左億見此看了看天,左右他今兒也休息,“我開車咱們過去,比較快。”


    “那就麻煩了。”


    這會兒也顧不得許多了。


    “一起去看看吧,”祖清拿了朱砂和黃紙,又拿了一把大傘,將左億看過來,祖清解釋著,“咱們兩人打一把。”


    左億微微一笑,“嗯。”


    劉家小妹的墳在鎮子沒多遠的地方,那是劉大叔他們家的山頭。


    上麵除了劉家小妹的墳外,還有劉家二老的。


    下著雨,路是土路,很是泥濘,十分不好走,左億緊緊地抓住祖清的手前行。


    祖清一旦往旁邊歪了歪,左億有勁兒的胳膊便一把將人拉到自己身旁穩住。


    對比前麵即便牽著手也時不時一起歪歪晃晃的劉大叔夫婦來說,左億特別給力。


    好不容易到劉小妹墳前的時候,祖清和左億褲腳上都是泥,而劉大叔已經摔了一跤了,半邊身體都是泥。


    幾人都有些狼狽。


    “被扒了!哪個龜孫兒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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