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說的話,原文裏描寫這段時的感覺,倒像是在替這個世界裏真正的江自流在遮掩一般。這個世界真正發生的內容反倒比原文還要詳細許多。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冰心壺之內,同人差不多高的山峰之間,容予與陸識途對坐著。在剛回峰的幾天之中,陸識途已經用金吾不禁夜練熟了入門劍招,培養好了默契,差不多可以準備開始煉化本命劍了。


    此刻,金吾不禁夜橫擱在陸識途膝上,陸識途雙目緊閉,正細細感受著周圍的靈氣湧動,與劍形成呼應。


    容予觀察著他的狀態,輕聲道:“如何了?”


    陸識途緩緩睜開雙眼:“師尊,我已經準備好了。”


    容予點點頭,呼出一口氣,似乎有些緊張。他道:“識途,脫//衣服。”


    陸識途頓時微微睜大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


    容予認真回憶著原文中與本命劍相關的所有情節,將腦海中每個字都掰開了嚼碎了琢磨,為了確保過程中不出任何差錯。


    他完全沒注意到陸識途的神情,一抬眼隻見陸識途沒有任何動作,不由疑惑道:“識途?可是有什麽問題?”


    陸識途愣愣地看著容予,不知怎的,臉上有些泛紅。他似乎也有些茫然,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結結巴巴喚道:“師,師尊……”


    容予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天,終於費勁地想通了怎麽回事:“你這是……”難不成是大了,不好意思在師尊麵前袒胸露乳的?


    雖說倆人都是大男人,沒什麽好講究的,但大概確實不大體麵吧,甚至可能古代人還要更講究一點,算得上無禮了。陸識途對自己的態度一向是尊敬的,不願意也實在正常。


    容予邊想邊下意識打量著麵前的小徒弟。眉目清俊,下頜線幹淨利落,眸子澄澈而黑白分明,是介於少年與成年之間的帥氣了。即使如今他臉頰緋紅,也並不顯得幼稚,隻顯出幾分靦腆和守禮,像隻心甘情願被項圈束縛住的大型犬。


    容予不由想到了之前陸識途中春藥的那一夜。那時,那雙困住他的臂膀,確實已經完全不能稱為稚弱了。那些印在他身上的滾燙的線條分明的肌肉,他仿佛還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下,就算是神經粗如容予,都不免感受到了一絲絲尷尬。


    但此時此刻,陸識途可以羞澀尷尬,但他卻不可以,他需要讓事情正常進行下去。容予麵不改色,壓下心中那幾分別扭,抬起手指對著空氣,利落地左右劃動幾下,陸識途身上的衣衫便被隔空一件一件剝了下來。


    陸識途抿著唇看他,臉上越來越紅,卻老老實實一動不動,任由容予把他的上半身全部脫幹淨,露出白皙緊實的美好軀體。


    容予在心中默念:這就是根蘿卜,這就是根蘿卜,這就是根蘿卜。


    邊念著,他邊蓄起靈力,聚於指尖,伸出手點在陸識途心口處。觸手溫熱細膩,少年人一腔熱血,體溫總是偏高的。但或許是“蘿卜”咒當真管用,容予已經沒了剛剛都尷尬不適,心無旁騖地開始按照剛剛回憶起回一起的施法訣竅,認真操作起來。


    開始的一切都非常順利,陸識途的軀體對他沒有半分抗拒。按理說煉化本命劍的過程應該由修士自己完成,奈何陸識途沒有靈氣,容予隻得幫他完成。好在陸識途似乎發自內心信任他,所以才沒出什麽問題。


    容予於是鬆了口氣,睜開雙眼。這時,他才注意到陸識途胸口處懸著一枚玉環。容予微微一怔,指尖不停頓地輸入靈力,眼神定在了玉環之上。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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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陸識途仿佛這才意識到了什麽,神色一僵,接著手足無措地將玉環摘了下來,欲蓋彌彰地小心收進乾坤囊裏。


    容予看他這樣,明白這大概是陸識途從不示人的珍寶,也不願讓人隨意觀摩賞玩。


    容予便也沒說什麽,隻在心裏默默奇怪道:這……難道是陸識途家族傳下來的東西?原文裏也沒提到啊……不過居然掛在這個位置,也就是說,這東西會日日夜夜與他心口附近的皮膚緊密相貼,確實很特殊了。


    這孩子如今對師尊都有秘密了,嘖嘖,果然男大不中留啊。


    容予已經擺脫了怪異的氣氛,陸識途卻並沒有。


    自從師尊將他的衣服脫下之後,他的心中便有一種東西開始膨脹,就像亟待爆發的火山,皮膚之下好像有什麽在蠢蠢欲動,就要噴湧而出。


    他隻覺身上似乎開始發癢,皮膚對外界的感知突然靈敏了許多,仿佛身體在向外界彈出觸角,焦灼地等待著什麽。


    師尊微涼的指尖撫上他心口的時候,明明那種感覺和平日裏被玉環碰到時的感受一模一樣,可他還是身心劇震,那處如被真火燒灼,隻得倉惶地偏開眼,不敢打擾師尊施法。


    這便是煉化本命劍的感受嗎……當真,十分古怪。


    恰在此時,容予突然出聲道:“識途,當心,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痛。”


    陸識途聽了這話,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點點頭,示意無事。


    容予便繼續下一步。他的指尖停在這處,輕輕向內一戳,動作極快,而後向外一拉,仿佛正從陸識途的心口處向外扯著一根看不見的絲線。


    隨著他的動作,竟真有一絲心頭血被他扯了出來,然後絲絲縷縷地纏上了他的手指,極親昵似的沿著容予的手指打轉,不肯離開。


    容予有些疑惑,手指前後擺動了兩下。那血線卻還是纏著他的手指,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容予隱約記起,原文裏似乎提到過,心頭血似乎還有什麽特殊作用,但他一時半刻沒想起來。


    按理說前麵施法順利的話,接下來的步驟,心頭血會自動完成,不再需要他指引。但這心頭血顯然有些叛逆,始終纏著他的手指歡喜地打著轉。


    容予無奈之下,隻得繼續操縱著它,在陸識途的胸膛上畫出法陣。


    少年人骨肉勻停,胸膛顯得淺,但腹肌很漂亮,形狀分明。鮮紅的血色在白皙的皮膚上蜿蜒出特定的圖案,像什麽神秘的獻祭儀式。


    而陸識途垂著眼,眼睫顫抖,沉默溫馴地忍受著,仿佛甘願奉獻一切的信徒,這景象竟有些詭異的美感。


    一筆畫完之後,容予有些力竭,放下了手。陸識途也像是終於結束了什麽酷刑似的,繃緊的身子放鬆了些,似乎舒出一口氣,額上有一滴汗珠滑落下來。


    容予有些擔憂:“很疼嗎?”


    陸識途似乎暫時說不出話,並沒有看他,隻搖了搖頭,唇色泛白。


    無論多麽擔心,這種事容予也無法以身相替。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這一切便是陸識途注定要付出的。


    容予隻伸手拭去他額頭上的細汗,道:“可以了。剩下的便是我之前告訴你的那些法訣,磨過七七四十九天,它便會成為你的本命劍。”


    容予站起身,繼續道:“之後,依靠它的劍氣,你便能夠在體內重塑靈根。”


    陸識途頓了頓,抬頭看向容予。容予以為他哪裏有困惑,忙俯身去聽。


    卻隻聽陸識途輕聲道:“四十九天……都見不到師尊嗎?”


    容予有些詫異,笑道:“無妨。後麵的事,你自己一定能夠完成,無需我在旁,不必擔心。”


    陸識途默了默,神色毫無變化,似乎並沒被這話安慰到。但他也沒再開口,隻一瞬不瞬地看著容予,像是要將容予的麵容牢牢記在心裏似的。


    從冰心壺中出來之後,容予將那玉白的壺拿在手中,輕輕摩挲了一下上麵浮雕的山川湖泊,有片刻出神。


    而後,他將冰心壺妥帖放在偏房桌上,掩去其上靈力,將其化為普通酒壺的模樣,又設好保護結界,這才離開了偏房。


    他出門的時候,正好撞上小道童們在院子裏忙忙碌碌地來回搬運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熱鬧得很。


    容予看得一頭霧水,隨手拉住一個問道:“講講,這什麽情況?”


    被他拉住的小道童剛要往門外跑,累得氣喘籲籲,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道:“長老,這、這都是秉真長老、送來的東西,都是煉丹用的,說是您要的。長老若無其他事,我就、先去搬了,他們在外麵都、忙不過來了。”


    容予:……


    他怎麽就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呢……


    果然,在看見煉丹房裏整整齊齊一字排開的六個大丹爐,以及庫房裏堆到天花板的各色材料之後,容予沉默了。


    門派有多摳門他是知道的,煉丹材料再怎麽著也不可能給分這麽多,容百川這怕不是把秉真峰的東西也全搬過來了吧……


    所以都說了他什麽都不缺了好嘛!


    不過,緊接著,最後一個小道童帶進來了一塊玉簡以及一道傳訊符,一並遞給了容予。


    傳訊符上大概描述了“問心”的製作工藝,包括怎麽處理瓊枝、怎麽燃燒、在什麽時機下讓材料混合等等。


    根據這些描述,容予完全確認了當時下毒的就是江自流沒錯。


    接下來,傳訊符裏還有一句話:“阿予若真要研究製丹之法,我將這些年搜集到的秘法悉數給你複刻了一份,順便將你在藏書閣的權限升了一級。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你可以多方取經,采眾家之長,必能受益匪淺。”


    容予眼神一亮,頓時有些激動。這還真是他現在正好需要的東西!雖然這位師兄講話真的很像發布任務的npc,但是屬實貼心!


    他此次想要煉丹,目的之一是想為陸識途重塑靈根保駕護航。將劍氣納於體內,危險至極,容予必須為他想些辦法護住心脈神魂。在外有法器冰心壺,在內便需要服丹藥。


    此外,他還有另一個目的。先前和容百川討論瓊枝那一次,容百川隨口提過一句,淩霄峰那邊最近一直在消耗一些特殊的靈草靈材,都是一些很少有人用的東西,甚至有幾樣與魔界相關,似乎是在給江自流製一種丹藥。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容予隱約覺得這事不太對勁。況且他現在算是和江自流正麵剛上了,江自流後期肯定還會針對他倆搞事情,不能不防。


    原著裏,江自流此時已經再次洗筋伐髓,成了單火靈根的天才,境界也已經到了金丹後期,諸事順遂,萬人追捧。他後宮也收了幾個漂亮姑娘,可以說感□□業雙豐收,妥妥的人生贏家。因此,也完全沒有“邪裏邪氣的丹藥”這一出。


    但如今的江自流,以三靈根之軀修煉,勉強用丹藥才堆上了金丹期,又用著完全不合適的《天流火訣》,修煉毫無進境,甚至心態失衡,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可以說倒黴透頂。


    好不容易仙劍秘境得了一把名劍“烽煙”,還被陸識途的光環壓下去了。況且,容予知道,他拿到“烽煙”之後也完全不會有半分助益,反而要小心被它反噬烽煙乃是當初戰場上將士手裏的名劍,最是正氣凜然,若被心術不正的小人拿到,不僅不會有所助益,還容易動搖心境。


    也正是因為如此,容予才放任江自流去拿到了這把劍,給陸識途拿金吾不禁夜騰出地兒來。


    這樣一來,諸事不順處處倒黴的江自流,那真是幹出什麽事都不奇怪。所以容予私下裏要了一份他所用的材料名單,準備好好研究一下,防範於未然。


    冰心壺之中,陸識途已經逐漸進入了一個玄妙的境界。


    他仿佛正閉著眼,卻什麽都能看得清,身前身後,頭上腳下,一切的一切。他仿佛已經神魂離體,遠遠地看著自己,又仿佛隻是在靜坐著想象這一切。


    他的麵前懸著一把劍,像是正與他對坐談話一般。


    冥冥之中,陸識途感覺到心中某處產生了一個問題:“劍,對你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


    這是他自己在拷問自己,也是他的劍在拷問他。


    他仿佛回到了小時候。手中拿著比他還高的劍,一板一眼地比劃著招式,那是太虛劍派的入門劍訣。


    春夏秋冬輪轉,院子裏的花開了又落,他始終在那一處揮劍,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不曾有一日休息。


    他生下來就被送來了太虛劍派,記憶中從未見過自己的親人。


    那時他的心裏眼裏隻有劍。耳邊是大家的稱讚:“陸師兄可真不愧是未來的掌門首徒啊。”


    “陸師兄天賦這樣厲害,生來便是該拿劍的。”


    他就住在掌門的守中峰上,掌門有時會親自為他授課。掌門常說:“識途,你要努力修煉,將來門派定會以你為榮。你是門派未來的希望,你會是未來的天下第一劍。”


    所有人都這麽說,他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什麽其他的。他隻是揮劍,仿佛真的從生下來便如此,後來也就理所當然地一直如此。


    陸識途緩緩答道:“劍,就是劍。”


    那個聲音繼續追問:“後來呢?”


    隨著這句話,陸識途身處的場景也有了變化。


    他帶隊進了十二樓秘境,再出來之時,一切都不同了。


    秘境中,他路過之時見到封印法陣被觸動,立刻出手救了當時在附近的弟子,也因此落得靈根盡毀。然而出去之後,不知怎的,他卻被宗門判定成了偷盜神器的罪人。


    水牢裏的水冰寒徹骨,他以凡人之軀,日複一日,夜複一夜,苦苦熬著。每隔一日便有執法弟子持鞭前來,對他施以重刑,逼問他十二樓如今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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