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賢低頭聞了聞:“好香啊!一看就很好吃。”


    說著,接過蘇遠之遞過來的勺子,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粥很粘稠,明顯熬了很久,裏麵不光加了瘦肉,還加了剁碎的菜葉減少油膩感,還有蔥花的香味,味道不鹹不淡剛剛好。


    蘇遠之見溫賢一勺接一勺的吃,眼裏藏著深情,低聲提醒溫賢:“慢些,小心燙。”


    “好吃,真好吃,”溫賢吃著,往食盒裏看了看道,“有鍋貼嗎?油條什麽?”


    就見蘇遠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一下,溫賢看見了,忙道:“沒有也沒事,沒事沒事,反正我吃粥已經飽的差不多了。”


    蘇遠之抿了下唇,沉默片刻,抬頭道:“那些……我還不會做,以後有空去學。”


    哐當!


    溫賢手裏的勺子掉進碗中,發出一聲脆響,溫賢瞪大眼看了看蘇遠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裏少了大半的粥,張嘴道:“這……這粥是你……做的?”


    蘇遠之小臉僵硬,臉頰緊繃,坐在那兒像個冰雕,就是這冰雕的耳尖有點紅。


    溫賢看著看著,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夠了,溫賢一邊搖頭一邊感歎:“蘇遠之,你還真是……”


    真是讓我不愛你都不行了。


    吃完了早飯,溫賢和蘇遠之一起出了屋子,蘇有信就在門外,蘇遠之看到蘇有信,麵色一沉,冷聲道:“立刻給溫賢換房。”


    蘇有信知道蘇遠之必然已經知道了,畢竟溫賢臉上的淤青可藏不住,朝蘇遠之嗤笑一聲,蘇有信道:“換房?你確定?這監獄裏哪間牢房裏沒關押著窮凶極惡之徒?他們哪個不比王良俊可怕嗎?況且……這裏麵大多數都是我抓回來的,你說若是讓他們知道,溫賢是我大嫂,你猜……他們會不會直接把他生吞活剝了?”


    蘇遠之道:“那就讓王良俊滾出去。”


    蘇有信眼底一沉:“不可能,你以為我會為了他得罪王軍嗎?”


    蘇遠之再要開口,溫賢出聲道:“不用了,蘇遠之,我一個人住晚上有點害怕,有王良俊挺好的,就這樣吧。”


    說著,湊到蘇遠之耳邊低聲含笑道:“放心,那小王八蛋傷不了我。”


    蘇遠之看了他臉頰一眼:“已經傷了。”


    “呃……”溫賢幹笑了笑,“這隻是個意外,意外而已。”


    蘇遠之抿唇道:“你確定?”


    溫賢笑著點點頭:“相信我。”


    蘇遠之看了溫賢片刻,最終還是妥協,無奈朝溫賢點了下頭,溫賢立馬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


    蘇有信站在一旁等了半天,終於耐心都耗盡了,朝蘇遠之道:“不是要查死因嗎?你們到底還要膩歪到什麽時候?”


    蘇遠之對溫賢道:“等我。”


    溫賢乖巧點頭:“好。”


    之後,溫賢便被牢頭送回了牢房,蘇遠之去找檢查屍體的方藜。


    王良俊看到溫賢,本能地護食,看來昨晚被搶了雞腿的事,對他還是蠻有心理陰影的。


    溫賢見了輕哼一聲:“誰要吃你的東西,我的肚子早就被我的愛心早餐塞滿了,半點空餘都沒,你就放心吃你的吧!”


    王良俊看著溫賢臉上的表情,忍不住道:“你在發春嗎?”


    溫賢瞪了他一眼:“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吃你的吧!”


    王良俊邊吃邊道:“你等著溫賢!等我吃完了,看我怎麽揍你!”


    溫賢冷笑一聲:“來啊,誰怕誰啊!”


    *


    蘇遠之回到停屍房,方藜那邊也差不多了,蘇遠之和蘇有信一起進去,蘇遠之問道:“如何?”


    方藜抬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掀起馨兒腿上、胳膊上的白布給他們看。


    “四肢完好,身上沒有半點淤痕和傷口,說明死前並沒有打鬥也沒有掙紮,”方藜說著,將白布放下,指向馨兒胸前的致命傷道,“傷口不是一刀斃命,我查看過了,第一刀由於力度不足,且距離較近,刺的比較淺,之後,刀並沒有拔出來,直接刺入了第二刀,而這一刀直接要了她的命。”


    方藜說完,看向他二人:“結果就不用我說了吧?蘇大少肯定相信少奶奶的話,蘇二少辦案多年,經驗比我要豐富,自然清楚這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


    蘇有信抿唇沒說話,事實上,即使方藜不這麽說,他心裏也清楚,溫賢並沒有殺人,馨兒的確是自殺。


    第112章 證明自殺


    方藜說,馨兒死前並沒有受任何外傷,那麽溫賢若要殺她,她必然掙紮,女子力氣不如男子,掙紮中,身上不可能半點淤青都未留下。


    不掙紮被殺死的可能隻有一個,那就是馨兒當時人是昏迷或者睡著的狀態,但如果是這樣,溫賢身為一個成年男子,既然存心要置人於死地,第一刀下去,不可能刺的那麽淺,否則一刀下去人沒死,反而把人弄醒了,豈不是更麻煩嗎?


    何況有人親耳聽見馨兒在被殺之前有呼喊求救,那她就不可能是昏迷的情況被殺。


    如此一來,就算不能完全洗脫溫賢殺人的罪名,但至少案子有疑問,警察廳沒有理由再繼續關著溫賢。


    方藜看了蘇有信一眼,抬頭對蘇遠之道:“大少爺,早就跟您說了,不用如此著急去給少奶奶送吃的,您瞧,這不就可以把人直接接回去吃了嗎?”


    蘇有信抿了抿唇,沒說話,這是默認了,警察廳確實沒有再關著溫賢的理由。


    蘇遠之卻道:“不,我並不打算現在接溫賢出來。”


    方藜和蘇有信同時轉頭看他,方藜不解道:“這是為何啊?”


    蘇遠之道:“不管怎麽樣,馨兒死前最後見到的人隻有溫賢,王軍不會相信溫賢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比起外麵,牢房對溫賢而言會更安全。”


    方藜道:“牢房畢竟條件有限,你把人接回蘇公館,讓大少奶奶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別出門就是了,王軍還能衝到進蘇公館找人嗎?”


    “他敢,”蘇遠之嗤笑一聲,“連我他都敢要,何況是溫賢?”


    方藜這才恍然想起,是了,王軍可是有過“前科”的人,仗著自己立過戰功,戰場上又救過蘇耀強,他有什麽不敢的?


    關鍵是,王軍若去了,蘇耀強很可能真的會把溫賢交出去,尤其是現在,蘇遠之在蘇耀強麵前當眾表明了自己對溫賢的心意,若不是蘇遠之以死相逼,蘇耀強怕是巴不得溫賢能早點死。


    蘇遠之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溫賢身邊,蘇遠之是怕蘇耀強趁他不在的時候,將溫賢交給王軍。


    監獄是公家的地盤,王軍再大膽,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公然闖監獄,否則他那寶貝兒子也不會被關了好幾日了。


    所以對現在的溫賢而言,監獄比蘇公館、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而現在真正能救溫賢的辦法,就是查明馨兒背後到底是受了何人的指使,隻有把那個人揪出來,把他交給王軍,這樣王軍才肯罷休。


    蘇遠之抿唇,抬頭朝蘇有信看去。


    蘇有信被蘇遠之的視線看的很不舒服,黑著臉道:“你這麽看我做什麽?你讓我幫你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了,現在是你自己不願意讓溫賢出獄,與我無關!”


    蘇遠之道:“蘇遠之,那個被王良俊的強暴的女老師,她弟弟人現在何處?”


    蘇有信一怔,看著蘇遠之片刻,蹙眉道:“你想做什麽?”


    蘇遠之道:“我想做什麽,你看不出來嗎?”


    蘇有信冷笑:“就是看得出來,才覺得奇怪,你不就是想查查是誰在背後指使這個戲子,慫恿那些被王良俊迫害之人去大理院告王良俊的嗎?你讓我幫你查這件事,難道就不怕那背後之人正是我嗎?”


    蘇遠之道:“不是你。”


    蘇有信哼笑一聲:“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蘇遠之道:“王良俊由始至終不知道之前他與我的爭執,是你一手策劃,所以你沒有陷害王良俊的必要,最重要的是,萬一這件事被王軍知道,你很清楚王軍的為人,不可能自找麻煩。”


    蘇有信麵色一寒:“原來你早就知道桂花樓的事是我一手安排?嗬,也是,這個女人為了你連王家都敢得罪,事後出賣我討好你,也不是不可能。”


    “這件事並不是馨兒告訴我的,”蘇遠之眼底一沉,語氣中暗含警告,“蘇有信,你當真以為你的所作所為能瞞得過我嗎?”


    蘇有信臉色有些難看,蘇遠之這話就是告訴他,他的一舉一動,蘇遠之都看的清清楚楚,這是在警告他,以後少在他背後搞這些小動作。


    蘇有信此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蘇遠之技高一籌,他從出生開始,就被蘇遠之處處壓製,好不容易在十三歲那年改寫了自己的命運,如今卻又一次被蘇遠之碾壓,蘇有信哪裏甘心。


    若不是因為這裏是警察廳,他身上還穿著這身製服,他必然要好好教訓一下蘇遠之,但此刻隻能拚命壓下心頭竄起的怒火,蘇有信深深吸了口氣,朝蘇遠之諷刺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為什麽不幹脆去爸那兒告發我?告訴爸,我是怎麽利用馨兒陷害你,去啊,你怎麽不去?”


    蘇遠之沒出聲。


    蘇有信原本就沒想聽蘇遠之回答,自己自問自答道:“是因為你很清楚,無論你說什麽,爸都不會相信你!他隻會覺得,是你連同那個戲子一起來誣陷我!蘇遠之,在爸的眼裏,你就是個廢物,隨時都有可能會被舍棄,隻有我,我才是爸唯一的兒子,他永遠隻會相信我,不會相信你!”


    殺人誅心,不得不說蘇有信這話說的太毒了,換了一般人都會受不了,方藜就是其中一個,若不是這些年脾氣秉性都被歲月磨滅了大半,這會兒他肯定是要撲上去揍蘇有信一拳頭的。


    什麽叫“唯一的兒子”,蘇遠之才是真正的蘇家長子,蘇有信仗著自己有父母的寵愛,這是要上天啊!


    而更讓方藜痛心的,是蘇遠之聽到這一切後,居然無動於衷,仿佛蘇有信說的並不是他一般。


    方藜清楚的記得,小時候蘇遠之有多喜歡纏著蘇耀強,蘇耀強每次去城外打獵,怕蘇遠之太小不讓他跟著,蘇遠之便會像個小尾巴一樣,日日跟在蘇耀強身後纏著他,讓他一定要帶上自己;蘇耀強也曾手把手教他射槍,也曾抱著他騎馬奔馳,父子感情深厚、讓人羨慕。


    可如今,父子關係簡直惡劣到了極致,兩看相厭不說,蘇耀強更是差點兒親手殺了蘇遠之,或許就是從那時起,蘇遠之對這段父子之情也徹底寒了心吧。


    蘇有信一番錐心的話說完,蘇遠之沉默片刻,見蘇有信確實沒話說了,才冷冷開口問道:“說完了嗎?說完就馬上帶我去找人。”


    “你——”


    蘇有信看著冷漠如蘇遠之,自己剛才那番話竟是連半分都沒傷到他,當即氣的臉色黢黑,等著蘇遠之道:“等著,我立刻讓人去查!”


    說完,憤憤出了停屍房,穿著皮鞋的腳步一聲比一聲響,像是要把地麵的水泥踩出一個洞來才好。


    停屍房就剩蘇遠之和方藜兩個活人,蘇遠之轉頭對方藜道:“有勞方叔,劉力就在外麵,讓他先送您回去。”


    方藜道:“你確定不讓溫賢先出來嗎?若是不放心,找個借口就說他受傷了,先把他安排到我那兒去,放心,我會幫你護著他。”


    蘇遠之抿了下唇道:“王軍近年來光長年紀不長腦子,智商都退化了,做起事來魯莽無知,恐怕溫賢在您那兒,也不安全。”


    方藜沒忍住,被蘇遠之的話逗笑了,道:“不管怎麽說,王軍是你長輩,你這麽說太失禮了。”


    說著,方藜輕咳一聲,朝蘇遠之低聲道:“不過你說的的確也是事實,這些年王軍那脾氣沒見收斂,反倒越發放肆,連我都好幾次聽大帥抱怨他魯莽,近年來對他越發不滿,說他拿著雞毛當令箭,不過一個小小司令而已,做事辦差遠不如他那個女婿趙亮。”


    蘇遠之道:“方叔認識趙亮?”


    方藜道:“不能算認識,隻是當初王軍那個女兒懷孕之後,她母親王太太不知聽誰說這世上有一種藥方,孕婦吃下去以後,哪怕肚子裏懷的是女孩兒,也能變成男孩兒,當時王太太尚在,帶著她女兒女婿找上了我,以為我有那方子,那會兒趙亮對王良華,那可真是好的不得了,簡直把人當公主捧著。”


    蘇遠之道:“這世上,真有這樣的藥方?”


    方藜失笑:“怎麽可能,要真有,那不叫藥方,叫仙丹好嗎?確實有藥吃了可以讓女子懷男孩的幾率比懷女孩兒要大一些,可那也是在未懷孕之前吃的,懷都懷上了,怎麽可能改變性別,隻是無論我怎麽解釋,王太太也不願相信,都說婆婆希望兒媳婦生下男孩為家中傳宗接代,可沒見過自家母親比婆婆還急切的,何況趙亮那樣的家境,她女兒當真生了個女孩,難不成趙亮還敢對王良華如何嗎?”


    蘇遠之倒是難得對這些別人的家長裏短有耐心,站在一旁靜靜聽著方藜說。


    方藜歎了口氣道:“後來我才知道,原來趙亮當時是入贅到了王家,而且承諾自己第一個孩子出生之後必須從母姓,王軍這才同意讓趙亮娶了自己女兒,而王太太迫切希望自己女兒能生個兒子,還真是為了求個外孫,隻是我想不明白,有這個必要嗎?難不成王太太還怕趙亮負了自己女兒?或是女兒受了欺負,王軍這個當父親的,還能不管?”


    蘇遠之沉默片刻,道:“王軍還真有可能不管,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何況王軍如此重男輕女,王良華又是違背他,自己硬要嫁給趙亮,萬一將來趙亮有負王良華,王軍會不會替女兒討公道還真不一定。”


    方藜吃驚道:“這世上真有為人父者,竟偏心到這種程度嗎?”


    蘇遠之嗤笑道:“王太太迫切希望自己女兒能生個姓王的孫子來保護女兒,想必對於王軍的薄情也是傷透了心,甚至女兒新婚不久,就開始擔心自己女兒將來也遭遇趙亮的背叛,急於為女兒找後盾。”


    若是生了女兒姓了王,將來終究還是要外嫁的,但若生了兒子就不一樣了,那可是王家的長孫,最重要的是,王軍還如此重男輕女,所以王良華生的不隻是王家的孫子,還是她日後的靠山,係著她與王軍之間的父女之情。


    好在王太太的心願終究是實現了,王良華第一胎就生了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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