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書房,溫賢見到了蘇耀強和蔣玉梅,原來這一家人都在呢,而且靠近窗邊的軟塌上,還擺著一盤下了一半的西洋棋。


    這一家人,挺悠閑啊。


    溫賢快步走到蘇耀強和蔣玉梅麵前,結結巴巴道:“大帥,太太,大少爺、大少爺他被、被抓走了。”


    蘇耀強看不上他唯唯諾諾的樣子,明明昨天還有兩份膽量,今天就又成了軟腳蝦,當即忍不住嗬斥道:“說話就好好說話,這麽結結巴巴,回頭人家還以為你天生就是個結巴呢!”


    溫賢嚇得微微一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了。


    第58章 蘇有信請喝茶


    蔣玉梅看了他一眼,一臉慈善道:“溫賢,別太緊張,遠之不會有事的,隻不過昨天的事,他確實做的太過了,所以大理院來抓人,大帥才沒攔著,一來大帥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下次做事別再那麽魯莽,二來,遠之打的那個人,是大帥的老友,人家胳膊讓遠之折了,大帥總得要給人家一個交代,你放心,這事要不了幾天,遠之也就回來了。”


    溫賢道:“可、可是太太,大少爺他身上還有那麽重的傷,他不能去坐牢的。”


    蔣玉梅笑了笑:“這點你放心,大理院不關人,等審判結果下來,人還是要送到警察廳關押的,到時候有信會照顧好他大哥的。”


    蘇有信站在一旁道:“對,大嫂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大哥的。”


    蘇有信說著,嗤笑一聲道:“不過大嫂對大哥還真是有心啊,這麽關心我大哥,當真是用情至深呐。”


    蘇耀強聽不了這話,本來他就覺得男人對男人,簡直荒唐,若不是事出有因,他絕不可能讓蘇遠之娶一個男人,所以這會兒聽了蘇有信的話,沒忍住當即嗬斥道:“說的什麽話!什麽用情至深!”


    蔣玉梅當即打斷道:“大帥。”


    蘇耀強瞬間收了聲,蔣玉梅立刻接了話,轉頭對溫賢道:“溫賢,難為你一心為遠之,可遠之卻……哎,這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溫賢,別太擔心了,你隻要耐心在家等待幾日,遠之很快就回來了,相信我,我還騙你不成?”


    溫賢立刻道:“太太自然不會騙我。”


    之後溫賢沒再多說什麽,便從書房裏退了出來,因為他很清楚,蘇耀強顯然是不會幫蘇遠之了,他今天甚至連班都不上了,待在家裏就是為了告訴所有人他對這件事的態度,這是打算當甩手掌櫃,由著下麵的人處置蘇遠之。


    畢竟沉默的意思,就是縱容。


    溫賢不由的想,該不會給蘇遠之下套的人,就是蘇耀強吧?他身為大都督,日子過得有這麽無聊嗎?而且如果他想懲罰自己的兒子,什麽借口找不到?非要拐這麽大的彎,給自己兒子下套嗎?


    溫賢正出神呢,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嫂,稍等。”


    溫賢回神,轉頭朝身後之人看去,蘇有信穿著一身灰色豎條紋西裝,馬甲、襯衫、領帶一樣不缺,胸前還露出一條懷表鏈,活脫脫一個世家子弟的代表性人物。


    “小叔,是還有什麽事嗎?”


    蘇有信朝他輕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想跟你聊兩句,有時間嗎,大嫂?”


    溫賢點了下頭:“當然有。”


    心道:我要說沒有,估計你也不會讓我走吧?


    蘇有信帶著溫賢去了自己的房間,溫賢發現,蘇有信的房間整體裝修都非常日式,蘇有信甚至還有一個專門的茶室,茶室裏還有榻榻米。


    蘇有信進門前,特意將懷表取了下來,溫賢不禁暗道:難道蘇有信也去東瀛留學過?可他怎麽好像沒聽說過?


    進茶室摘懷表,是東瀛人的規矩,溫賢上輩子有個同學是日本人,宿舍簡陋,雖然沒有茶室,但是每次泡茶的時候,那個日本同學總是會將身上所有的佩戴的手表、戒指一類的東西摘下,說這是規矩,在日本,任何視屏、娛樂工具,都不能進茶室。


    進去之後,溫賢果然在榻榻米前的矮桌上看到了一整套齊全的茶具。


    蘇有信朝溫賢道:“大嫂,請坐。”


    溫賢有一刻沒反應過來,蘇有信以為他是不懂坐那兒,笑了一下便道:“差點忘了,我給大嫂示範。”


    蘇有信動作非常熟練地在榻榻米上跪坐了下來啊,並朝溫賢示意,讓溫賢坐在了他對麵。


    蘇有信雙手手心放在大/腿上,朝溫賢道:“喝茶嗎?”


    溫賢已經緩過神,當即些許惶恐的點點頭:“都、都可以。”


    蘇有信一曬,之後許久沒有開口。


    茶室裏的炭火提前燒了開水,蘇有信開始直接著手泡茶,溫賢不知道蘇有信是一貫如此,還是蘇有信特意為他準備,不過溫賢自己倒更傾向於前一種可能,溫賢看著他用一把刷子將碗裏的茶刷出泡沫之後,碗底在茶巾上蘸了一下,才將那茶碗雙手遞給溫賢。


    溫賢忙雙手接過來,接到碗後順時針轉兩下,這才低頭喝了一小口,嘴裏濃鬱的茶味和泡沫感,老實說,溫賢並不是很喜歡這種口感。


    但他還是將茶碗裏的茶三口喝盡,當他放下碗一抬頭,就發現蘇有信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溫賢一怔,忙小心翼翼道:“怎、怎麽了?小叔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蘇有信問道:“大嫂以前喝過這種茶?”


    溫賢搖頭:“沒有。”


    蘇有信笑了一下:“那就奇怪了,大嫂既然沒喝過,又怎麽會知道喝之前,要順時針轉兩下碗呢?”


    溫賢心裏咯噔一下,抿了下唇道:“我的確沒喝過,但我看到別人喝過,之前……我去茶館聽白局,看到有個穿著異服的男子,也是像小叔這樣泡茶,我覺得新奇,就多看了會兒,看見他也是這般,轉了兩下碗以後才喝的。”


    蘇有信驚訝道:“白局?”


    溫賢點頭:“是,以前有時候讀書讀悶了,就聽白局舒緩一下。”


    蘇有信笑道:“以前聽人說,大嫂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人,現在看來,也是有些生活情趣的,不過大嫂這白局聽得可不怎麽專心啊,怎麽還有時間觀察起別人喝茶了?”


    這是不相信?蘇遠之說的果然沒錯,蘇有信太多疑,再加上他警察的身份,聊個天都能打破砂鍋問到底。


    溫賢當即小臉一白,神情落寞道:“說來慚愧,當年我一心想去東瀛留學,奈何每次考出來的成績都差強人意,但我心裏卻是對東瀛滿心熱忱,那次在茶樓見那人一身和服,便忍不住留了心。”


    這個蘇有信倒是知道,畢竟溫賢想留學這事,半個南京城都知道,誰讓他屢考屢不中,屢不中偏偏屢次都要考,他爸嫌丟人第三年不讓他去,可他在家尋死膩活,攔都攔不住。


    蘇有信不由輕笑一聲,溫賢顫了顫道:“小叔可是覺得我可笑?”


    “哦,沒有,”蘇有信抬頭,見溫賢都快哭了,忙擺擺手道,“我哪裏會嘲笑大嫂,我心裏是佩服大嫂的,像大嫂這般有恒心,鍥而不舍之人,這世間可不多見啊。”


    溫賢頓時紅了臉:“小叔謬讚了,溫賢承擔不起。”


    “是大嫂太謙虛了。”


    兩人莫名客套了一番,蘇有信突然道:“不過大嫂方才喝茶的步驟還是錯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我倒是對東瀛茶道略有研究,不如我教教大嫂?”


    溫賢一臉激動:“可以嗎?會不會打擾到小叔?”


    蘇有信不讚同道:“都是一家人,哪裏有什麽打擾不打擾,大嫂不嫌棄就好。”


    溫賢忙道:“小叔說的哪裏話,小叔這麽厲害,我、我、我先謝過小叔了,謝謝。”


    “哈哈,大嫂太客氣了,那……咱們這就開始?”


    “好。”


    *


    大理院。


    蘇遠之到的時候,差點兒就讓王良俊那個當兵的姐夫給揍了,要不是大理院幾個幹事好歹顧忌他大都督長子的身份,把人給攔了下來,大理院門口恐怕就要打起來。


    蘇遠之始終一臉冷漠,哪怕是上了庭,獨自麵對王良俊的姐姐、姐夫和王家私請的律師,也沒見他露出半分情緒。


    “所以,院長大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非常清楚,昨日蘇遠之與王良俊因一名戲子,在桂花樓發生爭執,隨後蘇遠之不顧勸阻,將王良俊打成重傷住院,這是醫院開的證明,王良俊本人這會兒還在醫院的的病床上躺著,關鍵是,事發過程中,蘇遠之甚至對王良俊開了槍,這根本就是蓄意謀殺啊!院長大人,我國律法中明文規定,非相關工作人員不得持槍械等危險武器,而蘇遠之竟然當街開槍行凶,這是何等惡劣的行為,簡直視我國律法於不顧!此等行為若不嚴懲,恐怕整個南京城都會因此事動亂!”


    對方律師說完,蘇遠之就笑了,王良俊的姐夫趙亮朝他嗬斥道:“你笑什麽!院長大人,到了這種時候,他竟還能笑得出來,可見他根本沒有絲毫悔過之心!”


    王良俊的姐姐王良華哭哭啼啼道:“大都督的兒子又如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都督的兒子就能當街行凶嗎?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了?虧我小時候還曾帶你玩耍,蘇遠之,你簡直……簡直欺人太甚了你,我弟弟跟你無冤無仇,你就為了一個戲子,居然這麽對我弟弟,你……你還有沒有良心?”


    蘇遠之依舊不言語,院長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朝蘇遠之身邊的律師問道:“你們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蘇遠之的律師搖了搖頭:“院長大人,我們沒有什麽要說的。”


    趙亮冷哼道:“哼!人證物證俱在,他們還有什麽話好說!”


    院長往後一靠:“既然這樣,那這件案子……”


    “他沒有話,我有。”


    蘇遠之突然開口,直接將院長打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過去,一個個麵露詫異,畢竟從上庭到現在,蘇遠之幾乎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第59章 蘇遠之贏了


    趙亮諷刺道:“事到如今,連你的律師都無話可說,怎麽,你還想仗著自己大都督之子的身份,強詞奪理嗎?”


    蘇遠之看都不願看他一眼,轉頭問他身邊的王良華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對嗎?”


    王良華被他冰冷的眼神看的心裏發怵,連假哭都忘了,呆呆點了點頭:“是……是。”


    蘇遠之道:“那麽王良俊當眾欺負弱女子,不顧對方意願將一個女子按在地上強行灌酒,辱罵、並毆打對方,並且,王良俊身為警察廳新入職人員,其罪行屬於知法犯法,這樣的人渣卻成了南京城的執法人員,的確是會引起動亂。”


    蘇遠之此話一出,不少人當場變了臉,就連一直視他如空氣的院長,此刻也不得不將審視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王良華也被驚了一下,趙亮莽撞,沒忍住朝蘇遠之怒罵:“什麽弱女子,那不過是個下三濫的戲子——”


    趙亮話沒說完,一旁的律師連忙拉了他一把,蹙眉示意他閉嘴。


    趙亮看著蘇遠之臉上的諷刺,也恍然明白過來,自己說錯了話,剛才他們還申斥蘇遠之仗勢行凶,如今這句話卻變成了巴掌,甩回了他們自己臉上,趙亮當即被氣的麵紅耳赤,恨不得一槍崩了蘇遠之。


    王良華也著急,朝律師使了個眼色,律師當即道:“院長大人,這件事並非蘇大少所說的那樣,我當事人一直十分欣賞馨兒姑娘有一副好嗓子,當日在桂花樓偶遇,王良俊先生便想請馨兒姑娘小酌幾杯,奈何馨兒姑娘聲稱事先與蘇少有約,不大方便,王良俊先生當時喝了不少酒,話語間有些衝撞了馨兒姑娘,發生了一些小小的爭執,本來這件事可以和平解決,王良俊先生欣賞馨兒姑娘,自然也不會對她如何,真正將事情鬧大的是蘇大少,也不知蘇大少當日是不是有心想……英雄救美,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蘇大少大概是想在美人麵前表現一番,這本也沒什麽。”


    說著,那律師話鋒一轉,看著蘇遠之厲聲道:“可蘇大少卻因此對王良俊先生起了殺心,隻是拳腳也就算了,蘇大少竟當眾對王良俊先生開槍,這件事當時桂花樓裏所有人都看見了的,桂花樓地板上打偏了的子彈痕跡,難不成蘇大少還想狡辯,說那一槍不是你開的嗎?”


    “是我開的,”對方話語剛落,蘇遠之變立刻承認了,“但那槍卻不是我的。”


    律師冷笑道:“那槍當然不是你的,因為那槍是你從王良俊先生手裏搶去的!”


    蘇遠之道:“我為什麽會知道他有槍?”


    律師道:“王良俊先生當日穿著製服,警察隨身帶槍有什麽問題嗎?”


    蘇遠之笑了一下:“當然沒有問題,問題在於,是他先拔的槍,而不是我。”


    律師剛要開口,蘇遠之道:“眾目睽睽之下,誰先拔的槍,一問便知,況且,是他先要朝我開槍,要說蓄意謀殺,也是他先要殺我。”


    王良華怒斥:“你胡說!我弟弟平時連雞都不敢殺的人,他怎麽可能會殺人!”


    蘇遠之道:“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人,居然也能當警察?”


    王良華頓時麵色一白,隻能看向律師,律師當即道:“蘇大少,請你不要誤導大家,這件事並不是誰先拔槍的問題,問題到底誰開了槍,王良俊先生眼看自己打不過你,為求自保拔了槍,如你所說,如果真是他要殺你,那為什麽開槍的人是你而不是他?他拔槍隻是為了嚇唬你,而你奪槍,的的確確是想殺他!”


    蘇遠之道:“桂花樓有多大?再寬敞能有子彈射程遠嗎?我跟王良俊之間的距離又有多遠?我若真要殺他,你以為他如今還能活著嗎?”


    蘇遠之緩緩起身,姿態狂悖,雙手撐著桌麵,一字一句道:“你們說王良俊拔槍是為了自保,那麽我告訴你們,當日和王良俊一起在桂花樓吃飯的十幾個人,各個身穿製服,卻眼睜睜看著王良俊欺霸一個弱女子而袖手旁觀,這些人憑他們也配當警察?這麽多人都幫著王良俊,我若不奪槍,今天躺在醫院的人就不是王良俊,而是我……不,也有可能我並沒有那個機會躺在醫院,很可能這會兒人都已經躺在棺材裏了。”


    王良華眼看情勢逆轉,心裏慌亂,一時沒了分寸,不禁指著蘇遠之罵道:“你巧舌如簧!不管怎麽說,現在躺在醫院裏身受重傷的是我弟弟,而你卻好好的,一點事兒都沒有,難道打人的人可以逍遙法外,那對被打的人來說,未免也太不公平!”


    “公平?”蘇遠之嗤笑一聲,“那我就來告訴你,什麽叫公平!先動手的人是你弟弟,先拔槍的人也是他,早在去年,民國成立之後,大總統主張律法修與完善,年前《修正刑律草案》頒布,其中第十五條明確規定,凡對於現在不正之侵害,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為罪,什麽意思知道嗎?意思就是防衛無罪!”


    “什、什麽?”


    王良華不懂律法,但她聽到了“無罪”二字,急忙轉頭看向自己的律師,律師臉都綠了,抿著唇坐在那兒,握著筆的手都在顫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將門男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會武功的小狐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會武功的小狐狸並收藏將門男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