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信趕到蘇耀強臥房的時候,蘇耀強和蔣玉梅剛換上外出的衣服,蘇有信敲了下門進去。


    “爸,媽。”


    蘇耀強抬頭問道:“良俊那孩子怎麽樣了?”


    蘇有信道:“送去醫院了,醫生說斷了條胳膊,得好好養幾個月才行,不過爸,王伯伯那邊發了好大的脾氣,要不是您及時給他打了個電話,他這會兒肯定提著槍來咱們家了。”


    蘇耀強黑著臉道:“良俊是你王伯伯老來得子,老王家就那麽一根獨苗,如今被蘇遠之那混賬斷了一條胳膊,你王伯伯能不來跟他拚命嗎?”


    蘇有信猶豫了一下道:“爸,我剛回來的時候,王伯伯說要告大哥,良俊的姐夫這會兒恐怕已經到了大理院。”


    蔣玉梅看了蘇有信一眼,轉頭對蘇耀強道:“這萬一大理院真要來抓人,那咱們……”


    蘇耀強沉默著沒接話,身為大都督,蘇耀強完全可以將這件事大事化小,畢竟蘇遠之是他兒子,雖然蘇遠之不會被判死刑,但哪怕隻是坐一天的牢,蘇耀強麵子上也是掛不住的。


    蔣玉梅顯然也怕蘇耀強關鍵時候心軟,便出聲道:“遠之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這次為了一個戲子,差點當街殺了良俊,良俊是王司令的兒子,王司令跟你又是戰場上交過命的兄弟,遠之這麽做,是全然不顧你這個父親的臉麵了,若這次不給他點教訓,還不知道他將來要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蔣玉梅又道:“好在良俊隻是斷了胳膊,大理院頂多判他十天半個月,到時候人還是要關進警察廳,讓有信單獨給遠之安排一個牢房,讓他好好在裏麵反省反省也好。”


    蘇耀強被說動了,當即作出決定道:“律法麵前人人平等,老王要是執意告他,那也是他罪有應得!如果我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就袒護他,那才是真的讓全南京城都看了我的笑話!”


    蔣玉梅與蘇有信母子對視一眼,那眼神,但凡蘇遠之落入蘇有信手中,就絕不可能會有好日子過的。


    蔣玉梅道:“那事情就這麽說了,有信,你送我跟你爸去趟醫院吧,不管怎麽說,咱們還是得當麵跟人家道個歉的。”


    蘇有信道:“好,我開車送你們過去。”


    *


    蘇遠之此刻還並不知道王家要告他,雖然他身上的傷都是皮肉傷,但傷的有點狠,得養一段時間估計才能好全。


    快天黑的時候,管家李宏來了,溫賢以前一直沒太注意這個管家,但這次溫賢發現了一件事,李宏對蘇遠之很是關心。


    “少奶奶,老爺和太太今日都不在家用餐,您要不要先開飯?”


    溫賢應了聲好,轉頭看了蘇遠之一眼,道:“那大少爺……”


    李宏道:“大少爺行動不方便,一會兒我讓丫鬟直接端來房中。”


    溫賢點頭:“好,那……”


    李宏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溫賢,雖然麵上依然客氣,但溫賢總覺得李宏今天好像特別沒有耐心。


    “飯菜都給您準備好了,天冷,您快去吃吧,否則一會兒涼了就不好了。”


    溫賢這下明白了,李宏這是在趕他走。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溫賢知道自己若是留下,會一直不明白,便假裝應道:“好,那我先過去吃飯了,吃完我馬上回來。”


    李宏笑著朝他頷首,溫賢看了蘇遠之一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溫賢回頭道:“大少爺身上有傷不好多穿衣裳,我把門關上,免得有風吹了受涼。”


    李宏忙幾步上前:“少奶奶,我來就好。”


    “沒事,順手而已。”


    溫賢替他們將房門關上,臥室裏就剩下李宏和蘇遠之兩個人,看著房門合上沒有一絲縫隙,李宏臉上的謙和瞬間被心焦取代,一個轉身朝蘇遠之疾步走了過去。


    “傷的怎麽樣了?快讓我看看。”


    “李叔,”蘇遠之擋開李宏伸過來的手,朝房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笑了一下,對李宏道:“李叔,我沒事。”


    “你怎麽還笑得出來?你以為你不讓我看我就不知道你傷的有多重嗎?”李宏一臉懊悔,“都怪我,若我今日不出門,就能及時勸阻大帥,你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蘇遠之收回視線,看著李宏目光柔和道:“已經有人勸了。”


    李宏點頭,一臉凝重道:“我聽說了,是少奶奶,真沒想到,他那麽軟弱的一個人,竟然有膽量衝進大帥的書房。”


    蘇遠之低吟道:“哪裏軟弱,分明就是膽大包天。”


    “遠之,你說什麽?”


    “沒什麽,”蘇遠之抬頭對李宏道,“李叔,我沒事,你別擔心,這點傷並無大礙。”


    李宏道:“什麽叫並不大礙?不行,我一會兒去找老方,讓他入夜以後,偷偷過來給你瞧瞧。”


    蘇遠之道:“不用麻煩方叔,大帥吩咐不讓人給我治傷,萬一被人看見,到時候怕是會連累你跟方叔,我的傷已經上過藥了,過幾天自然就好了。”


    李宏歎了口氣,語氣裏藏不住的埋怨:“我就不明白,大帥他怎麽能、怎麽能如此狠心這樣對你,把你打傷,竟然還不讓給你請大夫,天底下哪有這樣狠心的父親。”


    蘇遠之低嘲一笑:“是啊,哪有這樣狠心的父親。”


    李宏一愣,看著蘇遠之道:“遠之,你、你可別胡思亂想,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大帥這次有點太過分了,我……”


    “李叔。”


    蘇遠之抬頭看了李宏一眼,李宏頓時閉上了嘴,看著蘇遠之,終究隻是狠狠歎了口氣。


    “若是你母親知道,我沒把你照顧好,她……她在九泉之下,定然不會安息的。”


    蘇遠之眼中閃過片刻的異色,抿了抿唇,沒有接李宏的這句話。


    李宏傷感了片刻,自己很快調整了過來,收起悲憤,正色道:“對了,遠之,不管怎麽說,溫家大少爺這次對咱們有恩,你看在他對你還算有心的份上,以後對他好點吧,說起來,這件事,他也不過是個犧牲品,等將來你跟大帥的誤會解開了,把這場無厘頭的婚約解開了,還人家一個清白。”


    蘇遠之道:“這件事我有打算,李叔您不用太費心。”


    李宏點點頭:“其實我仔細想想,你之前不讓他跟你一起進禮堂,是故意想保護他吧?畢竟他一個男人,那樣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當笑柄看,實在太過難堪,我當時以為你那麽做完全是為了要給大帥難堪,可後來仔細想了想,你就是……”


    “李叔,”蘇遠之難得竟有一絲慌亂,再次出聲打斷了李宏的話,“這件事,以後不必再提了。”


    李宏笑了笑:“好,你呀,從小就是這樣,明明是做了好事,偏偏不愛讓人說,看著麵冷,心腸比誰都軟。”


    蘇遠之笑意不達眼底:“心軟什麽?今天不是還差點兒殺了一個人。”


    李宏道:“那是誤會,你怎麽可能會殺人,你跟你媽一樣,心腸最軟了。”


    “我會,”蘇遠之看著李宏,雙眸如潭,“李叔,我早就殺過人。”


    “什、什麽?”李宏驚的臉色都白了,他看著蘇遠之問道,“你什麽時候殺過人?為什麽殺人?為什麽我不知道這件事?”


    蘇遠之眼神晦暗,仿佛塵埃裏閃出一抹血光道:“六年前,在東瀛,我殺了我人生中第一個人。”


    “六年前?”李宏再次被震驚,他快步走到蘇遠之麵前,看著他雙眼發紅,“六年前,是你剛到東瀛那會兒?我當時就覺得奇怪,明明是把你送去東瀛留學,怎麽好好的,就去德國了?遠之,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回來都一年了,為什麽你不告訴我?這些年,你到底經曆了什麽啊?”


    李宏說到後麵,聲音都在顫抖,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那麽優秀的一個孩子,好端端的怎麽就性情大變成這樣?多少次他想問問蘇遠之,可蘇遠之對他雖然恭敬,卻明顯有了隔閡,他什麽話都不說,什麽話也聽不進去,李宏眼睜睜看著蘇遠之一天比一天墮落,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


    今日是蘇遠之自回國之後,話說得最多的一次,而他萬萬沒想到,蘇遠之竟然說他在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殺過人,明明從小到大,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一個人,到底是在怎樣的情況下,竟然會出手殺人呢?而且一個孩子要殺人,那必然是九死一生,李宏甚至不敢去想那畫麵有多麽慘烈。


    見蘇遠之不出聲,李宏顫抖著催促道:“遠之,你倒是說話啊。”


    蘇遠之靜靜地坐在那兒,轉頭看著房門口的方向,沒在開口。


    房門外,偷聽的溫賢緩緩站直了身子,將快要貼門上耳朵收了回來,靜靜地站了會兒,抬頭朝房門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轉身離開了。


    第56章 挨打的緣由


    溫賢吃過晚飯重新回到房裏時,李宏已經不在了,下人給蘇遠之拿了飯菜過來,蘇遠之拿著筷子,拿碗的手明顯有些吃力。


    溫賢記得,之前幫他上藥的時候,他左邊的胳膊上有好幾條鞭痕,這會兒衣服下整條手臂都被紗布包裹著,同時另一方麵,胳膊肘也不大好彎曲。


    溫賢當即幾步上前,走到床邊對蘇遠之道:“我幫你吧。”


    說著,沒等蘇遠之開口,他就從蘇遠之手裏把碗筷奪了過來,一屁股在床邊坐下,親自喂蘇遠之吃飯。


    溫賢夾了一顆青菜,喂到蘇遠之唇邊,蘇遠之看了看青菜,抬眼又看向溫賢。


    溫賢抬了抬下巴:“張嘴。”


    蘇遠之好像受到指令一般,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有了行動,蘇遠之張開嘴,溫賢將那顆青菜塞進了蘇遠之的嘴裏。


    看著他嘴邊沾了菜汁,溫賢從懷裏掏出自己的帕子,替蘇遠之擦了一下,問道:“手不方便,幹嘛不讓下人幫你?”


    蘇遠之無聲咀嚼了幾下,直到將嘴裏的東西咽下,才開口道:“我不喜歡有人在我旁邊,給我,我不需要人喂。”


    蘇遠之要把碗搶回去,溫賢眼明手快給躲開了,瞪著他道:“不行,說了我喂你就是我喂你。”


    蘇遠之看了溫賢一眼,收回雙手道:“那我不吃了。”


    溫賢氣的夠嗆:“不吃就不吃!反正餓死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蘇遠之道:“一頓不吃,餓不死。”


    “你!!”


    溫賢瞬間被氣的半死,要不是看著蘇遠之是傷患,他都想抽他丫的!


    “還你,反正你痛又不是我痛!”


    溫賢將碗筷塞還給蘇遠之,雙臂環抱在胸前,懶得理他。


    蘇遠之吃的很快,但一點不讓人覺得快,因為他吃飯的動作很好看,雅致的像一個貴公子。


    當然,他本來就是貴公子。


    一直到他把飯吃完,蘇遠之放下筷子,用一旁的毛巾仔細擦了擦嘴和手,蘇遠之放下毛巾,看著溫賢的側臉,道:“你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溫賢轉頭看了他一眼:“我問什麽你都會回答嗎?”


    蘇遠之毫不猶豫道:“會。”


    溫賢一愣,鬆開環抱的雙臂,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說真的?”


    蘇遠之道:“算是謝禮。”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溫賢卻聽懂了,蘇遠之說的隻是之前在書房,自己幫了他這件事。


    溫賢踢掉鞋子,往床上盤腿一坐,哼笑道:“我還以為,你隻會覺得我多管閑事呢,畢竟那時候你還一副不想活的樣子。”


    “我說過,我並沒有不想活。”


    溫賢接道:“也沒有特別想活,死活都無所謂,是不是?”


    蘇遠之微怔,看著溫賢心底有幾些詫異,因為溫賢說對了,他的確是這麽覺得。


    溫賢喟歎道:“沒見過你這樣的,年紀不大,竟然這麽悲觀。”


    蘇遠之蹙眉:“你若不問,我要休息了。”


    “問,幹嘛不問,”溫賢往前湊了湊,“所以你今天到底幹了什麽?怎麽把你父親氣成那樣?”


    蘇遠之一怔:“你就問這個?”


    溫賢房門外偷聽,蘇遠之一早就發現了,他原以為溫賢會問他為何殺人,卻沒想到——


    溫賢脖子往後一縮:“不然呢?雖然我也七七八八聽到了一點,但具體的還是不太清楚,你不介意的話,能說詳細點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將門男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會武功的小狐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會武功的小狐狸並收藏將門男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