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賢告別蔣玉梅,跟著蘇有信一前一後出了門,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溫賢沒急著上車,停下腳步轉身對蘇有信道:“二弟若是有事的話,我一個人回去也是可以的。”


    蘇有信將軍帽捧在手心,看了溫賢一眼道:“警察廳再忙也沒到離了我辦不成事的地步,大嫂放寬心。”


    溫賢不想讓蘇有信跟著,是因為他準備一會兒借著給家裏人置辦禮物的借口,順便逛逛街,等到了吃飯的功夫再回去,這樣也免得聽溫家那邊的人廢話,可如果蘇有信跟著,那就有點不方便了。


    溫賢做低伏小,垂著眼輕聲細語道:“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一個人也無妨,二弟隻管忙你的事情,太太那邊回頭我會解釋清楚的,二弟放心。”


    溫賢這話是怕蘇有信顧忌蔣玉梅,連後顧都替他解決了,隻是溫賢自以為自己麵麵俱到,卻不曾想他越是這樣說,蘇有信反而願意送他了。


    “大嫂說的哪裏話,其實我今日本來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大哥不在,送大嫂也是我應該做的,”蘇有信低笑一聲,“倒是大嫂這般,像是不希望我送你?怎麽,大嫂是覺得隻有大哥能送,旁人都不配?”


    “不不不,溫賢不是這個意思,”溫賢一臉受了驚的表情道,“溫賢隻是不想太麻煩二弟。”


    “隻是送到門口,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上車吧,大嫂。”


    蘇有信將軍帽戴上頭頂,伸手替溫賢將車門打開,卻意外發現車裏早坐了一個人,蘇有信也不知是太驚訝了還是怎麽了,連稱呼都忘了,張口說了一句:“你怎麽在這?”


    溫賢也是一臉詫異地看著坐在車裏的人,正是他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丈夫,蘇遠之。


    蘇遠之一身西裝革履,黑色西裝外罩墨綠色雙排扣羊尼大衣,襯的一張臉冷峻又矜貴。


    此刻,溫賢的心中不禁發出和蘇有信一樣的疑惑:你怎麽在這?


    蘇遠之倒是大發慈悲地轉頭朝他們看了過來,看著蘇有信說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接著目光越過蘇有信看向溫賢,說了更短的一句:“上車。”


    哇偶!酷到沒有朋友哦,蘇遠之。


    溫賢心裏吐槽一句,麵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繞過車頭坐到了蘇遠之的身邊,中間還錯了一次方向,簡直像個無頭蒼蠅似的。


    蘇有信臉色不太好,也對,蘇遠之這種態度,換了誰都不會高興,偏偏蘇遠之見蘇有信站著不動,火上澆油又來了一句:“還不走嗎?”


    蘇有信壓下心頭的怒火,怒極反笑一聲,看著蘇遠之道:“聽說大哥這幾日日日早出晚歸,連續三日讓大嫂獨守空房,今天這一出又是什麽意思?該不是在跟大嫂道歉吧?哎,早知今日,之前又何必呢?”


    蘇遠之抬頭看著蘇有信,沒頭沒腦問了一句:“你想結婚了?”


    蘇有信一愣:“什、什麽?我什麽時候說我想結婚了?”


    蘇遠之繼續道:“溫賢還有個弟弟,跟你一樣話多,倒是登對,你覺得呢?”


    “蘇遠之!你——”


    蘇遠之沒了耐心,這次沒等蘇有信說完,他就將車門給關上了,對司機道:“開車。”


    司機也像是挺害怕蘇遠之,聽蘇遠之這麽說,立馬發動了車子。


    第43章 蘇遠之的提點


    溫賢忍不住回頭去看蘇有信,就見蘇有信被氣的踹牆,朝他們這邊看過來的目光簡直要吃人。


    溫賢收回視線,重新看了蘇遠之一眼,心裏默默給蘇遠之頒了個氣死人不償命的獎杯。


    蘇遠之見溫賢一直麵朝窗戶那邊,上車半天都沒說一句,抿了下唇問道:“怎麽不說話。”


    “啊?”溫賢轉頭一臉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我怕你嫌我話多。”


    畢竟蘇有信血淋淋的教訓在前麵的,溫賢可不想沒事給自己添堵。


    蘇遠之沉默了一下,就在溫賢以為他是認可了自己這句話的時候,蘇遠之忽然回了一句:“無妨。”


    嗯?這是什麽意思?蘇遠之這是暗示自己可以多說話的意思嗎?


    溫賢正疑惑,蘇遠之再次開口,給了他準確答案。


    “你有什麽想問的,都可以問。”


    真的想問什麽都可以?溫賢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那一刻就真的把自己想問的給問了出來。


    “你跟那個馨兒是什麽關係?”


    溫賢說完,就見蘇遠之豁然轉頭,一雙鳳眼,瞳孔微張地看著自己。


    溫賢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看來這個馨兒是蘇遠之的底線?溫賢當即低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過問你的隱私,畢竟我隻是個外人,抱歉。”


    蘇遠之麵色凝重道:“我跟那個馨兒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溫賢點頭:“我明白,我明白的!大少你不用跟我解釋,你放心,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提這件事。”


    蘇遠之唇動了動,看著溫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但是倆人之前剛好點兒的氣氛,這會兒再次蕩到穀底,溫賢不敢再問,蘇遠之止了聲。


    溫賢原本以為,自己和蘇遠之就會像這樣,一路無話回到溫家,沒想到過了片刻之後,蘇遠之再次開口。


    “蘇有信那個人,生性多疑,骨子裏偏執又叛逆。”


    溫賢訝異地看向蘇遠之。


    蘇遠之閉眼仰坐在那兒,雙手十指交纏疊放在腿上,雙唇開合。


    “你越是不想讓他做的,他偏要做,越是得不到的,偏要得到,對付這種人很簡單,順著他的話說,或者別理他讓他滾。”


    溫賢心道:這第二個方法,全南京城恐怕也隻有你蘇遠之敢這麽做吧?


    蘇遠之也道:“第二個方法你現在還做不到,暫且用第一個方法吧,而且對你而言,第一個你應該更得心應手。”


    溫賢不服氣:什麽叫第一個更得心應手?蘇遠之這是覺得他適合裝孫子嗎?


    等等!


    溫賢恍然發現,蘇遠之這是在教他怎麽應對蘇有信?之前他跟蘇有信在車旁的對話,車裏的蘇遠之不可能沒聽見,所以蘇遠之是因為今天的事特意在提點他?


    溫賢發現自己真是越來越看不懂蘇遠之了,蘇遠之對他的態度太迷惑了,你要說他對自己有意思吧,從成婚到現在,蘇遠之碰都不碰他一下,並且日日夜不歸宿,讓他成了蘇家下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柄。


    你要說蘇遠之對自己沒意思吧,成婚那日在溫家,他為什麽要幫自己?還有現在,蘇遠之為什麽要告訴他蘇有信的缺點,還教他怎麽應對蘇有信?


    蘇遠之啊蘇遠之,你這漂亮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啊?給個明示可以嗎?


    溫賢心裏一通亂嚎,當事人卻依舊那副高冷的表情,睜開眼、坐起身說了一句:“到了。”


    說完,拉開車門就下了車。


    “什麽?”


    溫賢還沒從上一個問題裏走出來,見蘇遠之下車,他還愣了一下,直到看到車外明晃晃的“溫府”兩個字,溫賢才恍然回神,原來他們已經到了。


    第44章 溫賢躺槍


    溫賢跟著蘇遠之一起下了車,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溫府。


    溫家正堂,溫鵬和嫣紅已經等在那兒了,溫鎏也在,溫寶卻不在,唯一想見的人不在,溫賢是半點興致都沒了。


    回門是家宴,沒有外人,也不會有外人,畢竟溫鵬可沒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兒子嫁了個男人是什麽光景。


    “新姑爺來啦,快,這邊坐。”


    嫣紅看到蘇遠之,當即站起了身,喜笑顏開招呼他們過去,溫鵬如今成了丈人,就算蘇遠之是大都督的長子,見了他也得叫一聲嶽父,自然沒有長輩給晚輩起身的道理。


    捎帶提醒一旁的嫣紅:“你也坐下吧。”


    嫣紅重新坐回去,理了理衣裳的領口,麵上客氣,也不著痕跡地端起了長輩的架子。


    溫賢和蘇遠之一同上前,蘇遠之朝溫鵬微微頷首稱呼一聲:“嶽父。”


    溫賢也跟著叫了一聲:“爸。”


    輪到嫣紅,蘇遠之卻並沒有頷首,筆挺的站著,叫了一聲:“太太。”


    溫賢倒是意外地看了蘇遠之一眼,眼看著嫣紅臉上剛揚起的光彩瞬間有些破滅,溫賢眉頭微跳了一下,跟著蘇遠之後麵叫了聲:“太太。”


    同樣的,也沒給行禮。


    不稱呼“嶽母”就算了,禮都不給,這就有點太明顯了,嫣紅一張臉頓時青了紅、紅了青。


    溫鵬也愣了一下,抬頭看了蘇遠之一眼,見蘇遠之一臉的理所因當,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倒是一旁的溫鎏,之前溫賢出嫁那日,他就已經在心裏跟他們結了仇,這會兒腳下往前一邁,溫鎏還算有腦子,沒直接質問蘇遠之,朝著溫賢就道:“大哥如今高嫁了,就是不一樣了,我媽是你長輩,你這個態度算怎麽回事?”


    溫賢剛要開口,就聽身邊的蘇遠之道:“夫唱婦隨,不行嗎?”


    這是直接把事兒攬自己身上了,蘇遠之還真是絕了,溫賢也發現,這根本就是一朵帶刺的玫瑰啊。


    再次被蘇遠之截胡,雖然之前溫鵬已經給他提過醒,但溫鎏畢竟還是年輕,沉不住氣也壓不住氣,當即便對蘇遠之道:“蘇大少這話什麽意思?我媽可是你嶽母,蘇大少這態度,是瞧不上我們這門親戚嗎?”


    因為嫣紅的緣故,溫鎏也是自小學會了偽善,老話說,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溫鎏想著,蘇遠之再囂張,表麵功夫總要做得,這會兒自己明晃晃的戳破蘇遠之,蘇遠之總不能還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吧?


    溫賢也看了溫鎏一眼,心裏不由感歎:還是太年輕了啊!


    果不其然,就見蘇遠之轉頭朝他問道:“我記得你生母似乎已經去世了?”


    溫賢點頭:“是,去世十多年了。”


    蘇遠之道:“那一會兒你領我去祠堂給嶽母上柱香。”


    這話一出,嫣紅氣的差點兒一口氣沒緩過來,蘇遠之這話什麽意思?寧願給一個死人上香,也不去給一個活人低頭,這擺明就是告訴嫣紅:想當我嶽母?你還沒這資格!


    溫賢顫抖著嘴角,狀似泫然若泣地回道:“好……”


    心裏拚命壓製自己:溫賢,不能笑!


    溫鎏見他母親被氣成這樣,自己也氣個半死,捏著拳頭一副要衝過來揍人的架勢,隻是看了看蘇遠之,到底沒敢,一轉頭目光衝向溫賢,溫鎏咬牙切齒道:“溫賢,你這個——”


    “溫鎏!住口!”一直沒出聲的溫鵬,此刻突然厲聲製止了溫鎏,沒讓溫鎏將後麵的髒話給說出來。


    溫鵬站起身,指著溫鎏罵道:“有你這麽直呼兄長名諱的嗎?傳出去外頭的怎麽說我們溫家?你讀了這麽些年的書,都讀到豬肚子裏去了嗎?什麽叫長幼有序?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論語裏五歲小兒都明白的道理,你不懂嗎?”


    溫賢低著頭,默默翻了個白眼,很想告訴他這位父親:論語真沒見您學多通透,指桑罵槐倒是信手拈來。


    不過,明明說這話的人是蘇遠之,為什麽一個兩個都罵他?


    是了,溫家這一家子人,除了指桑罵槐,還有一門必修課就是欺軟怕硬。


    可惡!溫賢憤憤不平:看來不管是唐宋元明清,都是個拚爹的時代!


    第45章 祠堂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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