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賢輕笑道:“我這到底是少爺還是少奶奶啊?綠翹你這麽慌做什麽?是不是我嚇到你了?”


    綠翹忙擺手:“沒、沒有,少爺,您剛才說什麽?”


    溫賢看著綠翹沉默片刻,淡淡道:“哦,沒什麽。”


    溫賢伸手壓了壓身上的褶皺,對綠翹道:“我該下樓去見太太了,你們就不用跟著,一會兒也該吃晚飯了。”


    綠翹和紅果同時應聲:“是,知道了少爺。”


    溫賢一走,綠翹拉著走自己前頭的紅果,問道:“紅果,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紅果回頭:“什麽事兒啊?”


    綠翹低聲道:“我聽說……昨晚上蘇大少根本沒回房,天快亮才回來的,這是真的嗎?”


    紅果道:“我不知道啊,綠翹,你問這個幹嘛?這可不是咱們當下人的應該問的,知道嗎?”


    綠翹凝眉道:“我這不也是擔心咱們家少爺嗎?你想啊,少爺孤身嫁來蘇家,從今往後蘇大少就成了他唯一的依靠,若是少爺跟蘇大少……老這麽耗著,也沒個夫妻、夫妻之實,那、那少爺以後在蘇家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紅果大驚:“什麽夫妻之實?少爺和蘇大少都是男人,怎麽做夫妻啊?而且我們少爺根本就沒打算……”


    紅果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急忙雙手把嘴給捂住了,不過綠翹還是從隻言片語中聽到了幾分蹊蹺,綠翹眼神閃爍,湊上前問紅果:“少爺打算如何?紅果,咱們都是從小伺候少爺的,有什麽消息,你可要知會我,我也好、也好早做打算啊。”


    紅果心思單純,卻也不是傻子,溫賢想離開蘇家的事,事先可就隻告訴了他一個人,他當然不能出賣少爺,哪怕對方是綠翹,也不行。


    紅果當即岔開話題道:“少爺什麽打算,我哪兒知道啊,反正少爺怎麽說,我們怎麽做就是了,倒是你,綠翹,你說要為自己打算,這話是什麽意思啊?咱們當下人的,當然應該一心一意為主人家打算才對,要明白什麽叫忠義兩全!”


    綠翹看著紅果,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伸手在紅果肩上拍了拍,綠翹歎了口氣道:“紅果,你知道什麽叫愚忠嗎?”


    紅果想了想:“什麽意思?這個詞少爺還沒教過我呢。”


    綠翹搖搖頭:“沒什麽,無知是福,你這樣……也挺好的。”


    說完,綠翹衝紅果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紅果看著綠翹離開,衝著綠翹的背影嘟了嘟嘴,低聲回了一句:“我才不是愚忠呢,我就是相信少爺,少爺對我最好了!哼!”


    *


    綠翹和紅果的談話,事後紅果倒是一字不差地告訴了溫賢,順便跟溫賢認了個錯。


    溫賢笑了笑道:“不用道歉了,還好你聰明,最後不是也什麽都沒告訴她嗎?”


    紅果微微有些小得意:“還是我反應快。”


    說著,欲言又止地看著溫賢道:“少爺,有件事我憋在心裏,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溫賢一抬下巴,示意他隨便說。


    紅果撓了撓腮幫子,道:“還是綠翹的事……雖然我不確定綠翹是不是有那個意思,但她今天說,她要為自己打算,我覺著她不隻是這麽說,她心裏是真這麽想的,要不、要不您還是別讓她在您身邊伺候了吧,我怕她萬一為了自己的前途對您不利,那可怎麽辦啊?”


    溫賢頗為意外地看了一眼紅果:“是嗎?那你覺得她會怎麽對我不利啊?”


    紅果撓撓下巴:“我現在還猜不著。”


    溫賢一笑:“猜不著,說明你這道行還是淺了。”


    紅果驚奇道:“少爺您這麽說,是不是說您是知道綠翹要做什麽啊?”


    溫賢道:“也不算知道,也是猜,這個時代,女孩子想為自己謀出路,無非就那麽一條路可選罷了……總之綠翹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少爺我自有安排。”


    溫賢這麽說,紅果就覺得自己這心就定下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少爺。”


    溫賢有些好奇道:“紅果,你剛不是還一臉擔心麽?怎麽這會兒這麽快就放下了?”


    紅果不無驕傲道:“因為我相信少爺您啊,少爺,我發現自從您上次大病初愈之後,您就變得、變得特別特別聰明,特別特別厲害,所以不管您做什麽,我相信您一定有您自己的理由,一定可以辦到的!”


    溫賢失笑:“我怎麽覺得你對我有點盲目崇拜啊?”


    紅果驕傲道:“少爺從來都是我最崇拜的人!”


    溫賢無奈撫了撫額:“好吧……看來你真成了我的小迷弟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己還有這本事啊。”


    紅果湊近道:“少爺您說啥?我沒聽清。”


    “……沒什麽,讓你晚上早點睡。”


    以上都是後話,話說回來,溫賢此刻下了樓去見蔣玉梅,蘇耀強沒回來,倒是這段時間一直是大忙人的蘇有信,今日意外下了個早班。


    溫賢第一次見到蘇遠之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發現他們兄弟倆還真是長得完全不一樣。


    蘇有信的五官長得像蘇耀強,但是臉型卻像蔣玉梅,尖下巴,麥色的皮膚,一身墨綠色軍裝、軍帽,腰間還拴著把手槍,隻是胸口露出來的懷表鏈子,還是暴露了他富家子弟的身份。


    因為在這個時代,懷表幾乎是所有富家子弟的象征,這洋物件貴,一塊好點的懷表就能抵得上工薪家庭一年的收入,不是有錢人,根本不舍得買這個東西。


    蘇有信和蔣玉梅母子親密,溫賢進來的時候,他們母子坐在中間最大的沙發上,湊近聊著天。


    溫賢進來之後,蘇有信抬頭朝他看了過來,似乎有些被溫賢的樣貌驚豔了一把。


    不過溫賢長得確實不錯,瑞鳳眼、懸梁鼻,棱角分明、俊俏天真;蘇有信不喜歡蘇遠之的長相,覺得蘇遠之長得太過精致細膩,但溫賢這種舒朗的麵相,蘇有信倒看著順眼。


    隻可惜,這人恐怕也隻有這張臉尚且能入眼了。


    溫賢並不知道蘇有信此刻對他做出的評價,當然他也無所謂就是了。


    倒是蔣玉梅看見他過來,便朝他招招手。


    “溫賢來了,來,快過來見見你二弟,”蔣玉梅說著又對蘇有信道,“有信,這就是你大嫂,財務副科長溫大人的長子,溫賢。”


    蘇有信起身,朝溫賢叫了一聲:“大嫂。”


    溫賢強忍著抽出的嘴角,朝蘇有信低眉順目地叫了一聲:“二弟。”


    蘇有信看著他這副軟柿子的模樣,心道果然是隻有這張臉能看,當即麵上敷衍一笑,就在蔣玉梅身邊重新坐了下來。


    蔣玉梅對溫賢道:“溫賢,你也坐啊。”與。夕。糰。懟。


    溫賢還是挑了單人的沙發,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蔣玉梅笑眯眯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溫賢,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若是不好跟我說,也可以找有信幫你,有信,你嫂子剛嫁過來人生地不熟,你能幫的多幫著些,知道嗎?”


    蘇有信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我知道,媽。”


    溫賢立刻道:“多謝小叔。”


    蘇有信這下隻是微微點了下下巴算是回應,連聲都懶得出了。


    蔣玉梅還是了解自家兒子的,知道蘇有信這是看不上溫賢,也不知是怕溫賢看出來傷心還是怎麽的,蔣玉梅便立刻岔開了話題。


    “對了,難得有信今天回來,遠之也在家,大帥又正好不在,咱們幾個今天就一起吃個晚飯,順便聊聊家常,培養培養家人感情,如何?”


    溫賢臉色一白,抬頭看了蔣玉梅一眼,聲音有些低落道:“太太,遠之他……剛出去了,所以……”


    “遠之出去了?”蔣玉梅一臉驚訝,“不是說他今日在房裏待了一天,哪兒都沒去嗎?這天都快黑了,他怎麽出去了?”


    溫賢咬著唇,確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蔣玉梅見他那副樣子,忙轉了話題道:“那或許……或許是有什麽要緊事,必須出去一趟吧?溫賢,你別太擔心,估計一會兒他就回來了,你們倆剛結婚,遠之總還不至於這麽不懂事兒。”


    蘇有信嗤笑一聲道:“他能有什麽要緊事?估計又跑去秦淮河聽那個馨兒唱曲兒去了吧。”


    蔣玉梅一愣,轉頭問蘇有信:“什麽馨兒?哪個馨兒?”


    第40章 蘇大少睡沙發


    蘇有信道:“就是秦淮河玲瓏畫舫那個頭牌,我聽說大哥最近迷上了那個叫馨兒的戲子,隔三差五就去玲瓏畫舫聽曲,甚至有時候白天也去。”


    蔣玉梅低嗬道:“有信!別說了!”


    溫賢適時起身,聲音微顫道:“太太,我、我忽然覺得身體有點不大舒服,晚飯不能陪您,對不起,我就先回房了。”


    蔣玉梅安撫道:“溫賢,你別聽有信胡說,遠之他就是……就是一時貪玩,一個戲子,他肯定瞧不上的。”


    溫賢沒說話,頷了頷首就退下了。


    蔣玉梅後麵跟著叫了兩聲,溫賢也沒聽進去。


    人一走,偌大的客廳又剩下蔣玉梅和蘇有信兩個人,蔣玉梅頓時收了臉上的憂思,微微抬了抬下巴問蘇有信:“蘇遠之真的迷上了一個戲子?”


    蘇有信嘲諷道:“迷不迷上我不知道,兩人至今還是發乎情、止乎禮呢。”


    蔣玉梅不解:“那他這一天天的往畫舫上跑,都做些什麽?難道還真隻是聽曲?”


    蘇有信嗤笑一聲,道:“倒不完全是,聽說……嗬,他在跟那個戲子學唱戲。”


    “學唱戲?”蔣玉梅伸手掩唇,不屑一笑道,“堂堂大都督的長子,蘇公館的大少爺,跟一個戲子後麵學唱戲?這要讓外人知道了,還不得笑掉大牙?”


    蘇有信跟著笑道:“可不是?”


    蔣玉梅笑夠了,清了清嗓子,麵容慈和,眼裏卻帶著冷意道:“找個機會,讓你爸知道這件事。”


    蘇有信點頭:“您放心,我已經在安排了,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蔣玉梅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真不愧是我的兒子。”


    *


    蘇遠之該不會真的跟那個戲子有一腿嗎?所以蘇遠之和他父親之間,是因為一個戲子鬧掰呢?


    很可能是蘇遠之喜歡上了一個戲子,結果大都督嫌棄對方出身低賤,死活不同意,蘇遠之因此與親生父親產生隔閡,從此父子關係惡化。


    但蘇遠之偏偏初心不改,大都督為了不讓兒子自甘墮落,所以給自己兒子娶了個……男人?


    嘖嘖。


    這娶男人跟娶戲子,好像前者更難看吧?


    所以蘇遠之和他爸之間,應該不是因為這個,那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溫賢閑著無聊,坐在那兒正在給自己腦補一股狗血愛情故事,房門被推開了,溫賢豁然起身去看,果不其然,蘇遠之回來了,並且與昨天一樣是爛醉如泥。


    溫賢走過來,看了一眼小金鍾,咦,蘇大少回來的似乎有點早啊,這還沒到淩晨十二點呢,怎麽就回來了?


    “大少?大少你……你沒事吧?”


    蘇遠之醉得厲害,溫賢不靠近,就站在一旁扯著嗓子幹問,除了語氣,別的沒半點關心人的樣子。


    蘇遠之扶著茶幾,垂頭耷耳,似乎很不好受,半晌沙啞著聲音道:“水……水。”


    溫賢離得遠,沒聽清,往前湊了湊,側耳道:“你說什麽?”


    蘇遠之眼珠子往上,瞧了溫賢一眼,繼續沙啞道:“我說……我要喝水。”


    這下溫賢聽明白了:“水……你要喝水是吧?等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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