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信道:“怎麽,不可以嗎?”


    綠翹忙點頭:“可以,當然可以,那……過幾日我帶少爺去見她,可好?”


    蘇有信“嗯”了一聲,躺下身道:“時候不早了,睡吧。”


    綠翹張了張嘴還想跟蘇有信多聊一會兒,卻見蘇有信已經閉上了眼睛,綠翹哪裏敢打擾他休息,可惜蘇有信好不容易來這一趟,她都沒能多跟人談談心,綠翹一臉惋惜,無聲歎了口氣,隻能不甘不願地閉了眼。


    兩人一夜無夢,第二日清晨,蔣玉梅帶著人闖進了小公館。


    趙峰過來告訴蘇有信的時候,蘇有信整個人嚇得差點兒從床上掉下來,接著連衣服都沒換,就連忙下了樓。


    樓下客廳,蔣玉梅的臉色從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難看過,平日裏信手拈來的慈悲與憐憫,早被丟到了十萬八千裏,蔣玉梅周身怨氣、目露凶光,眼神死死盯著想自己跑來的蘇有信,蘇有信攏了攏身上睡衣的帶子,低頭朝蔣玉梅心驚膽戰叫了一聲:“媽。”


    蔣玉梅冷笑:“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媽?給我跪下!”


    蘇有信一言不發,撲通跪在了蔣玉梅跟前。


    “媽,對不起,是我騙了您,對不起。”


    “你何止是對不起我?你分明就是把我活生生氣死吧?”蔣玉梅咆哮道,“蘇有信,我讓你去抓蘇有憐,可你到現在都在幹什麽?還有,你老實告訴我,在火車站你明明抓住了蘇有憐,你為什麽要放了她?”


    蘇有信心頭一慌,隱約猜到他媽很可能已經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可走到這一步,也隻能繼續死扛下去了。


    “媽,有憐畢竟是我妹妹,我……”


    “你放屁!”蔣玉梅被氣的直接爆出粗口,伸出的食指指著蘇有信,抖的跟什麽似的,蔣玉梅牙齒磨的咯吱響,半晌對蘇有信道,“你說,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為溫賢,所以才放走了蘇有憐?是不是?!”


    蘇有信抿唇道:“溫賢……的確在那趟火車上,他是想救有憐,但我放走有憐,也確實是因為實在不忍心看到有憐出事,所以才同意讓溫賢帶走她。”


    蔣玉梅道:“有信,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再說一遍。”


    蘇有信看著蔣玉梅的臉道:“沒有,媽,我說的句句屬實。”


    “屬實?”蔣玉梅道:“有信,你是不是覺得媽什麽都不知道?是不是如今翅膀硬了,就開始把你媽當傻子糊弄?”


    蘇有信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蔣玉梅怒斥:“你還在這裝糊塗是嗎?那好,有信,那媽今天就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也看上了溫賢那個男人?”


    蘇有信立刻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媽,我之前就跟您解釋過,我之所以抓溫賢,是想看看蘇遠之對溫賢到底有多在乎,想知道溫賢是不是蘇遠之的軟肋。”


    蔣玉梅點頭:“好,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不肯抓回有憐,你憐她是你妹妹,那你去殺了溫賢,他不是想逞英雄嗎?那就讓他一命換一命,蘇有憐可以活下去,他必須死!”


    蘇有信抬頭看著蔣玉梅,他早就知道終有一日蔣玉梅會對溫賢出手,可沒想到這一天居然來的這麽快。


    蔣玉梅見他不吱聲,就道:“怎麽不說話?殺有憐你舍不得,難不成殺溫賢你也舍不得了?”


    蘇有信穩住心神,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的語氣道:“現在殺溫賢,是不是過於魯莽?如果他現在死了,蘇遠之必然會第一時間懷疑是我們所為,他那個人瘋起來什麽樣子您也清楚,若他真不管不顧豁出命的要我們不好過,我怕您跟父親之間口昂怕也要”


    “得罪?”蔣玉梅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我告訴你,我就怕他不找我算賬,因為這一次我要讓他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蘇有信壓低聲道:“您要殺蘇遠之?”


    蔣玉梅眉眼發沉道:“如今的蘇遠之太危險了,既然他不肯聽我的話,我便留不得他了,萬一真讓他得逞,讓他重新得到你爸的重視,恐怕他這次必然是要報複了,既然如此,我們當然要先下手為強!”


    第250章


    “事成之後,沒人一百大洋,這十塊大洋是給你們的定金。”


    “放心吧,我們也正看他不爽呢,切,不就是個小白臉麽?真當自己是什麽大少爺嗎?成天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給誰看?”


    “就是就是!你就放心吧,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行,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幾人躲在拐角暗暗說完話,就各自散了開去,離著不遠的另一處拐角,光頭平哥歪戴著帽子,活像個漢奸似的,吊兒郎當從角落裏走出來。


    矮子阿東和胖子阿彪是自小跟著光頭平哥一起長大的,從小到他平哥帶著他們沒少幹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可幾人都是孤兒,阿東和彪子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平哥,他倆很可能早就餓死了。


    所以阿東和彪子對平哥最為忠心,三人之間的感情不是兄弟卻勝似兄弟。


    彪子憨厚,阿東卻是個有幾分小聰明的人,這會兒就見他一邊提著褲子係褲繩,一邊低聲對平哥道:“大哥,他們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那個男的,他是不是先買凶殺人啊?每人一百大洋,六個人就是六百大洋啊!這人的命也太值錢了吧?”


    “什麽?六百大洋?”


    沒見過市麵的彪子,那裏見到過這麽多錢,當即激動地手抖,撒的尿尿了阿東一腳,得虧阿東閃的快,否則非得尿他嘴裏。


    “我去!你個傻大個,你他媽都尿我鞋上了!滾滾滾!快滾!”


    “哦,對、對不起。”


    阿彪忙扶著鳥轉回去,尿完了往褲頭裏一塞,雙手一提,那遊泳圈似的大肚子,倒是連繩子都不用係了。


    阿彪回頭問平哥:“大哥,是誰、誰的命,居然值六百大洋,我、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阿東壓低聲對平哥道:“大哥,要不要撐著那人沒走遠,咱們找他把這貨攬下來?他們六個六百,咱們三個五百,比他們還便宜一百大洋呢!”


    阿平“嘶”了口氣,伸手給了阿東後腦勺一巴掌:“胡說八道什麽呢?你知道他們要殺的是誰嗎?”


    “不知道啊,”阿東習以為常地揉了揉好鬧事,“咱上去問他不就行了嗎?”


    “問你個頭啊!”阿平咬牙恨爹不成剛道,“這麽明顯你們聽不出來嗎?咱們軍營裏能被稱得上少爺的,除了咱們屋裏那位,還能有誰?”


    阿東瞬間恍然,彪子還倒吸了口氣,兩大鼻孔擴張成食指粗的孔。


    阿東道:“大、大哥,你的意思是?他們要殺的人是……那個蘇遠之?”


    平哥抿唇點了點頭:“十有八九就是他。”


    阿東道:“這小子果然大有來頭!一條命居然值六百大洋!不過要是他被刺殺,也就不奇怪了,他那樣的人確實到哪兒都招人妒忌吧?”


    平哥低頭,沉默不語。


    阿東畢竟還是了解平哥的,見平哥這幅表情,很快便揣摩出平哥的意思,阿東有些詫異又有些驚悚道:“平哥,你該不會是想幫那個蘇遠之吧?”


    平哥抬頭看著阿東,片刻後開口道:“這也未嚐不可,蘇遠之這個人的確很容易招惹是非,但……但他這個人的確有真本領,當初第一眼看到他,我壓根沒想到他居然如此英勇無畏,至少這段日子下來,我倒是越來越敬佩他。”


    阿東道:“可是平哥,那些人說的也沒錯啊,那位大少爺,你看他什麽時候把我們看在眼裏了?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給誰看啊?”


    “阿東,你們是不是都覺得他目中無人、驕傲狂悖?”平哥道,“那我就想問問你,他到底做什麽了?讓你們這麽認為?”


    “他!他……”阿東結結巴巴,還真說不出來。


    彪子一拍腦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好像還真沒有哎。”


    阿東瞪了彪子一眼,彪子還沒搞清楚為什麽,撓了撓臉一片莫名,就聽平哥道:“之所以這麽覺得,不過就是因為他那張臉,跟我們太過格格不入,可是阿東,彪子,這世上任何人一個人都可以以貌取人,但是咱們不可以,你們別忘了,你們自己當年就因為這吃過多少啞巴虧?”


    阿東頓時不說話了,彪子也低下了頭,摳著手指一臉落寞難過。


    平哥見他們這樣,歎了口氣拍了拍他們倆道:“行了,咱們也沒必要為了一個外人吵架,能一口價給那麽多錢,這小子得罪的人肯定不簡單,算了,我也不想無端惹禍上身,咱們兄弟幾個不求別的,隻求能好好活著就行,行了,快回去吧,一會兒張教官找不到咱們,又要受罰了。”


    平哥知道阿東膽小,彪子是個傻大個,有些事還真不是他們想管就能管的,可也不知道為什麽,平哥實在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蘇遠之被害,或許是因為他在蘇遠之的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雖然過程有著天壤之別,但結局卻相差無幾。


    平哥認識之前那六個收錢的人,其中有一個就是之前被蘇遠之按在校場教訓的男人,也是他們隔壁寢室裏的老大,差不多跟之前的平哥走的是一條路線:仗勢欺人、以多欺少。


    隻是平哥“遇人不淑,”偏偏他們寢室裏有個蘇遠之,原本拉幫結派的小心思被蘇遠之即拳頭打散了,全軍營大概隻有他們這間沒有“老大”,卻也意外的大家相處融洽,別的寢室動不動就大家,被罰過好幾回了也沒見好轉,隻有他們寢室,最是風平浪靜,就差沒頒一個三好榮譽寢室的牌子給他們了。


    平哥沒告訴阿東和彪子,自己這一整天幾乎一直在偷偷注意那幾人,終於讓他偷聽到了,他們打算等晚上蘇遠之落單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殺了他。


    *


    軍營的澡堂是露天的,一群人在一起端著盆從上淋到下,就算是洗了澡了。


    蘇遠之從不和大家一起,總是在多有人洗過之後他再去,雖然蘇遠之已經不似以前那樣厭惡與人觸碰,但終究還是不喜歡,就連劉力也不行,通常都是劉力和大夥洗過之後,劉力負責替他把風。


    蘇遠之是每天都要洗的,哪怕現在的天氣並沒有完全暖和,有些人怕挨凍,經常一周不洗的也是有的,今日蘇遠之照例是最遲的一個,隻是當他和劉力二人去往露天澡堂的時候,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


    “爺。”劉力耳聰目明,當即低聲對蘇遠之道,“隻有一個。”


    蘇遠之微頷了下手,兩人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


    平哥是看著蘇遠之和劉力兩個人一起往前走,這當他猶豫著要怎麽告訴蘇遠之,有人在澡堂埋伏他的時候,眼前忽然有東西一閃而過,再抬頭,發現蘇遠之已經不見了,眼前就隻剩下劉力一人。


    平哥一臉詫異,隻當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覺,正好這時候劉力突然停下了腳步,平哥也跟著停了下來,低著頭就開始揉眼睛,


    等他揉好眼睛再抬頭,就被麵前站在這蘇遠之嚇得一個趔趄,直接摔到了地上。


    “哎吆我的媽!”


    平哥這一下可摔得不輕,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揉屁股,一抬頭對上蘇遠之冷冰冰的視線,平哥下意識就想逃跑,結果剛一轉身,身後已然多了一個劉力。


    劉力看著平哥冷聲嗬斥:“是你?你想幹什麽?”


    平哥腦子懵了一下,張口道:“我、我路過,不行嗎?”


    “路過?”劉力嗤笑道,“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平哥縮著肩膀站在那兒,低頭眼珠子轉了轉,一時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說了他們又會相信自己嗎?


    平哥猶豫不決時,蘇遠之開口道:“放他走。”


    劉力了蘇遠之一眼,便側身讓開了道,平哥猶豫地從劉力身邊過,然後拔腿就跑。


    蘇遠之帶著劉力繼續往走趟去,眼看快到的時候,身後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次來著不是要做賊,而是直接跑過來的。


    蘇遠之和劉力同時回頭,平哥一隻手撐在腿上,仰頭對蘇遠之他們道:“有人、有人在澡堂裏設了埋伏,要、要殺你,這是我親眼所見,殺你的人雇了六個人,每人十個大洋訂金,事成後六個人每人再一百大洋的獎勵。”


    蘇遠之聽過之後並沒有太大反應,甚至連眉頭都沒蹙一下,平哥實在看不透,又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把話聽進去,便更焦急道:“蘇遠之,我沒騙你,這都是我親眼看到的,不隻是我,阿東和彪子也都看見了,他們是真想要你的命,你最好小心點。”


    劉力覺得平哥的樣子的確有點像那麽回事,便湊到蘇遠之耳邊低聲道:“爺,要不咱今日就不去了,以防萬一。”


    蘇遠之卻在沉默片刻後對平哥說了兩個字:“多謝。”


    接著便繼續往澡堂的方向去了,劉力一個轉身,絲毫沒有猶豫,立馬跟了上去。


    看著這主仆倆不要命的往前走,平哥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蘇遠之是相信了他的,隻是這人明知山有虎,卻偏向虎山行。


    “這……這人是覺得自己銅牆鐵骨打不死嗎?怎麽就這麽不聽勸呢?!”


    平哥一臉糟心,隻是站在原地片刻後,一咬牙也跟著追了上去。


    第251章


    平哥說的沒錯,澡堂裏六個人都帶著刀,蘇遠之進去的時候,幾個人就坐在水池壁上好整以暇的等著他。


    為首的是之前被蘇遠之按在校場地上摩擦的光頭,就見他嗤笑一聲,從池壁站起身,看著蘇遠之道:“大少爺,你可讓咱們兄弟幾個好等啊。”


    光頭說著,上上下下又將蘇遠之打量了一遍,故意道:“聽說你沒回都等別人洗過了再來洗,甭管多晚都不願跟別人一道,怎麽,難不成大少爺還跟個女人似的,覺得害羞?”


    “大哥,你還真別說,他長得就像個女人,沒準還真是個女的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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