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你給他改命?”


    他很生氣,他們修士逆天而行,身上都會留下業障。在晉升時,這些業障就是他們的絆腳石,更甚至是他們的心魔……


    拾參笑笑,“師兄忘記了,我已是元嬰。”


    滾花溪怒目,“元嬰?你現在就是個練氣六層……”


    胸口一陣發燙,滾花溪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視線掃過屋裏的人。好在,這裏的人隻有徐老頭一知半解,其他人也聽不懂他的話。


    滾花溪住發燙警告他的吾小阮,森然的盯著張風良,甩袖子走了。


    張風良整個人像是在火爐裏烤,握住疼得麻痹的手,咬著腮幫,“是你救了我?”


    他還記得自己在山上被嚇暈的事,也知道他是他娘背著拖來拾家的,當然,更知道他娘是被王春梅趕出去的。


    張風良繃著臉,艱難的起身,他隻到拾參鼻子高。


    “你救我,我會還你的。”


    跌跌撞撞的走了。


    張風良的娘死賴在門口不走,王春梅不耐煩,直接關了院門,在院子裏拽著張風良回來,“走什麽,吃飽飯再走。你這身燒的比開水還燙。嬸給你煮些涼茶,參兒,給他拿個碗。”


    張風良咬著唇,低著頭。


    猩紅的雙眼含著淚,卻倔強的不肯往下掉。


    “不用了,我回家吃。”


    王春梅死死的攥著他的手,“回家你能吃什麽?你爹娘有飯菜給你吃?聽嬸的,吃飽在走。我們做人,虧什麽都不能虧了自己的肚子。”


    張風良站在飯桌前,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覺得難堪。


    **


    張風良吃了半碗飯,死活不肯留下來,在喝王春梅煮的退燒涼茶,跑了。


    王春梅把煮好的涼茶用瓢裝好,讓拾參給張風良送去。


    “他爹娘能想到給他煮涼茶?想都不好想!參兒,這小子別扭,你送去要盯著他喝完,不能讓娘的柴。”


    這藥草還是她去山上采的。


    張風良沒有回家,他非常清楚,家裏人不會關心他的死活,隻關心他有沒有給家裏帶回去吃食。


    他躺在山腳下堆放著稻草的地方,兩眼無神的望著天空。


    “我娘讓你喝的。”


    拾參將瓢放在稻草上,踢踢躺稻草上的人,“以後能不能做個好人?”


    張風良諷刺,“我這種人還能去做個好人?我從五歲開始偷隔壁家的雞蛋,豬肉,六歲開始偷錢,七歲就知道帶壞其他人,十一歲我就知道偷寡婦的褲子了……”


    他側頭,燒紅的臉對麵拾參。


    “村裏哪家哪戶家裏藏著多少東西,我都知道。我爹看著那家不順眼,都能讓我去鬧人家……我這樣的人,能做個好人?”


    嗤笑一聲,“知道我帶著人去山上做什麽嗎?我爹娘說你家在山上種樹,讓我把你種的樹都砍掉,讓你種不成。還有你家的紅磚和水泥沙子,我每天都要偷一點回家,我爹說要在後院弄個小磚房,是用來偷養畜生的……哈哈……”


    拾參,“那又怎麽樣?”


    張風良被自己的笑聲嗆到了,咳得撕心裂肺。他赤紅著眼睛,死死的盯著拾參,“我真羨慕你,你爹早就死了,你娘帶著你養著你護著你。我呢,哈哈!他們倒是沒死……他們怎麽不去死……我都快要死了,她還想著錢,還想著吃你家的肉……”


    “你娘抓著我的手,你知道有多暖嗎?她給我端飯夾肉,他娘的,我這輩子就吃過這一回啊……”


    拾參將瓢塞他手裏,“既然清楚自己幹了多少壞事,就把這些事補足了。”


    張風良一滴淚砸進瓢裏的涼茶裏。


    拾參拍拍他的肩膀,“現在做個人,正好!”他朝前走了兩步,伸了個懶腰,“我娘爛好心!以後沒飯吃,家裏有你一口。”


    嗒……嗒嗒……


    一點點眼淚砸進涼茶了,波紋蕩開,也蕩進了他冰涼的心窩。


    張風良抹了淚,將涼茶喝幹淨。


    “死小子,你躲在這裏做什麽!王春梅是不是給你飯吃了?娘在門口,你也沒喊娘進去,娘養你這麽大,你也不懂讓娘吃頓好的!沒用的東西!”


    第164章 哄人的手段


    張風良的娘被王春梅趕出家裏,就守在拾家門口,從門縫裏看到、聽到王春梅把她兒子攥回屋裏吃飯的,她這兒子就是沒良心,隻知道自己吃喝,全然不顧她這個當娘的還餓著肚子,她兒子吃飽從拾家跑出來,看都沒看她一眼,把她氣狠了,跟著他追來這。


    偏她兒子用跑的,她沒跟上,現在才找到人。


    張風良捏緊了瓢沿,冷漠的看著她。


    “你等著啊,回家看你爹怎麽收拾你。坐著幹什麽,回家去。”她看向張風良手裏的瓢,“王春梅的吧?拿回家去當泔水瓢,家裏那個早裂了,讓你爹去弄一個,幾個月了也沒弄回來。”


    張風良突然說,“那個家,我不回去了。”


    他娘沒聽懂,“不回去你去哪裏野?誰給你飯吃誰給你床睡?小沒良心的,沒有你弟弟一半懂事,我今兒算是白折騰了,好在參小子沒找我要錢……”


    張風良嘲諷。


    他將手裏的瓢小心翼翼的藏到稻草裏,翻身而下,死死盯著走在前麵的人,許久後才嗤笑一聲。


    張風良的娘回家,和她男人說話,又氣憤又是戰兢。


    “……真是參小子救回來的……沒要錢,還白留你兒子吃了一頓肉菜……”


    哢嚓!


    張風良將手裏的棍子掰斷。


    **


    古賦聲是中午醒的。


    他坐在床上,眼眸發沉的看著拾參。


    拾參給他煮了蘿卜肉絲湯,討好他,“從切蘿卜切肉燒火煮湯放料,都是我手把手做的,你嚐嚐,我保證好喝。”


    古賦聲沒說話,視線沒從他的眼睛上挪開。


    拾參心虛,舀了一小勺,親自喂他,“聲聲,你別生氣啊,我就是心疼你,你累了還想著修煉,萬一身體撐壞了怎麽辦?現在睡一覺是不是感覺好多了?人也有精神。”


    古賦聲垂眸,凝視著遞在唇邊的湯。


    “不是。”


    不是心疼他,才將他弄暈的。


    拾參似乎忘記了,他和無字天書異樣的感應。他暈過去的時候,分明有感覺到天書的動靜。


    拾參強硬,“是!我就是心疼你!”


    古賦聲笑笑,略顯淒慘,“我知道了,以後你選擇隱瞞我的事,我不會在不自量力執著想要知道了。”


    他抬手,接過碗,自己喝。


    拾參腦門有些疼,古賦聲喝他做的湯,應該是不生他的氣了,可他怎麽感覺不對啊,他好像更生氣了?


    拾參上床盤腿坐好,“聲聲,你還生氣嗎?”


    古賦聲冷淡道,“我生什麽氣?”


    拾參做手勢,氣他弄暈他啊。


    古賦聲,“你不是說弄暈我是為了我好?那我還有什麽好氣的?如果說你為我好,我還生你的氣,那我是不知好歹了。”


    拾參,“……”


    這話聽著就是別扭。


    滾花溪知道拾參哄古賦聲,就給他煮了一碗蘿卜瘦肉湯,他也想喝,可惜沒他的份。滾花溪捧著吾小阮,“我真是好哄,我小師弟給我做幾個包子饅頭,我就不氣了。轉頭他哄人都是一個路的?能把人哄好嗎?”


    吾小阮裝死。


    滾花溪,“小阮你什麽時候能現真身?要如何的契機?我給你煮蘿卜肉湯,你別羨慕他。”


    吾小阮,“……”


    他需要羨慕?


    他壓根就不想吃滾花溪做的東西。


    不過說到現真身的契機。


    吾小阮有種感覺,他應該很快就能從這尊佛裏出來了,就像他在沉睡中,突然在尊佛裏醒過來一樣,是感覺到拾參和他說話的氣息?


    喝完湯的古賦聲知道拾參為了哄滾花溪,給他做了包子饅頭後,臉色發冷。


    滾花溪看古賦聲冷著的臉,心裏有著詭異的平衡點,把他的樣子畫下來,後麵加了一句得意洋洋的話:小師弟哄人的手段平平無奇!


    **


    “拾參在嗎?”


    “我大侄子家是這兒吧?”


    一行三人進來院子,院子裏沒人,鄔散散拉住汪鳳,“嬸兒,咱們等等吧!家裏好像沒人在?”


    “你們是?……小四娘?”


    王春梅在屋裏給張驢的小兒子換好屎尿布,鍋裏在蒸飯,聽到院子裏有聲音,抱著孩子出來。她知道汪鳳和她老公吳青輪,另一個姑娘倒不認識,但他們一起來的,把她當成吳家人。


    汪鳳看到王春梅,眼睛都笑了,“大妹子,我沒找錯人家啊。路上碰上人就給我指這家。”


    王春梅也挺高興的,招呼他們進屋坐。


    汪鳳讓吳青輪把麻袋提上,看到王春梅抱著的孩子,驚詫,“誰家的孩子?沒半個月吧?哎呦孩子小不能見風。”


    王春梅沒瞞著,提了一嘴。


    汪鳳看眼隔壁,歎了口氣,王春梅母子就是心好,對她家小四要也是,掏心窩子的好,她小四才能好好的活著。


    王春梅,“你來就來,我缺你這口吃的?”


    汪鳳,“是小四的口糧!你不缺那也是一碼歸一碼!參兒救小四的恩情我也沒報答,這點東西你還不收,是要我晚上睡不著啊?”


    吳青輪將麻袋放在大廳牆腳,“不是啥好東西,就是半袋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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