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道瞬間摧毀花園無數珍奇的古怪陰影之前,是一隻拚命逃竄的森鷲,紅樹林上空,它禿了一半的尾毛,後背雖然安置著座椅,可是沒有人了。


    陸絢心道不好,它們會不會和他所在的空中鳥籠正麵撞上?


    已幾近絕望的森鷲很快飛得近了,不再是天邊搖晃的一星落葉,可眨眼間,地表土崩瓦解,紅樹林生生被翻滾黑色的土壤來,一頭體型龐大的變異巨蟒從泥土中衝天而起,將密林層層疊疊的樹冠掃倒,猶如紅色海洋中躍起的、張開血盆大口的龍,“吼!!!”


    它通體發黑,眼睛血紅,尖利帶血的細密蛇牙掀開時,似乎就要反向包裹住巨蟒的整顆頭顱,森鷲驀地一個急轉,蛇牙堪堪咬下它尾羽的幾根毛!


    陸絢臉色瞬間慘白,“伊撒你在哪兒?!”


    他匆忙跑向夏奈爾所在的底層,如果這裏被摧毀,他要保護他的小龍!


    巨蟒再次張開口


    森鷲在劫難逃,尖利地慘叫起來。


    陸絢本就有點恐高,看到此景差點摔倒,可是就在他後退的那一刻,姍姍來遲的伊撒扶住了他的背脊,像是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沒事。”


    陸絢已經能夠聞見一股蛇口中撲鼻的腥臭,這條蛇隻需要再滑行數十米,就會來到他們近前了!


    就在森鷲命懸一線之時。


    伊撒伸出一隻蒼白修長的手,輕聲吟唱道:“蒙住玻璃的蔓藤啊,聽從我渴望的呼喚,在被遺棄的世界中呈現……”


    黑色的不規則角陣飛速渲染開來,無數席卷著黑色羽毛的蔓藤破籠而出,於密牙蛇口合圍之際,將森鷲拽了出來!


    等到巨蟒跟隨食物一起跳躍,身體完全剝離泥土,滑行在陸地上,陸絢才發現原來它竟有百米長,健碩有力的腰腹五人不能合圍!


    附近的龍血樹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入侵者嚇得尖叫不止


    “它的皮好厚。”


    “好惡心,不想碰……”


    “走開走開”


    伊撒眉頭一皺,黑色蔓藤如颶風一般撲向巨蟒,匯聚成一杆尖戟,直直射出嘭!!!


    巨蟒保持著衝撞的姿勢,腦袋前後留下一個貫穿的空洞,睜大著血盆大口,滿是不敢置信。


    蔓藤穿透了巨蟒的額心,刺進它的血肉,腦漿迸出,滴落在地,與它口中的唾液一起腐蝕著土地,“滋啦滋啦……”


    它僵紅色的眼珠失去神采,可尚未完全死亡的神經中樞還在行動。


    伊撒直接吟唱道:“黑暗角落的泥沼啊,傷痕遍布地充斥在我的世界裏,以我之眼,以我血脈,將光明吞噬……”


    話音落下,巨蟒周身便陷入一片黑沉的霧靄中,霧靄不斷吞噬它的皮肉,香甜的咀嚼聲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陸絢屏住的呼吸終於順暢許多,安全了,他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被巨蟒毀壞的紅色花園因為巨蟒很快被刨皮去骨而沉睡了過去。


    伊撒道:“變異的黑曼巴蛇,這幾日變異種瘋狂從暗世界與中世界的邊境逃脫,虹之國已經不安全了,它們會將疾病傳染給同類。”


    第24章 乖一點


    多砍城北部山嶺深處有一道斷崖,是暗世界魔域與人類生存的中世界交匯的入口。


    幾年前,魔王的骷髏軍隊曾翻越斷崖,穿過北部山嶺,入侵中世界的大部分領土,借此想要轟開白世界的大門,當時首要受到衝擊的虹之國、青之國、月之國組成統一戰線,與魔王的骷髏大軍轟轟烈烈地對抗起來,直至魔王由於某個特殊原因突然撤兵返回魔域。


    為了防止暗世界的生物再一次卷土重來,驍勇善戰的虹之國皇帝陛下將多砍城作為了一道抵禦魔族大軍的屏障,而皇宮,就設在多砍城外的楓樺大道上。


    依照路西菲爾的記憶,陸絢不敢置信道:“難道邊界的屏障破了?”


    “三天前就破了。”


    “什麽?!”


    三天前伊撒不是還在和他生氣鬧別扭?


    陸絢試探著問道:“那你去哪兒了?”


    伊撒不回答。


    陸絢趕忙道:“我不是故意的,隻是想逗你玩,你別生氣。”


    伊撒轉過了頭來,隨後聲音像是有些委屈,“我都說了……我不好看……你還看……”


    陸絢心裏一軟,魔王的侍從原來這麽可愛的嗎?他終於覺得被關禁閉的日子不是那麽無趣。


    “沒有,我就覺得你好看。”


    “騙人。”


    “真的!”陸絢點頭如搗蒜。


    “騙人……”伊撒這次底氣不足了很多,他默默地離開鳥籠,去到花園檢查變異黑曼巴蛇的屍骸,但是先前救下的那隻森鷲已經奄奄一息了。


    森鷲墜落在草地上,眼眸瞪視著這個陌生而又黑暗的世界,直到它的眼眶中含著淚水,很快停止抽搐它是存活於中世界的生物。


    陸絢想到係統曾經所說的遊戲世界會被病毒主導,將不受控製,那現在的局麵會不會是病毒所為?


    在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他敏銳地察覺到整個遊戲世界正在悄然起著變化。


    伊撒用黑魔法化去了變異巨蛇的屍體,潺潺的血水充作土地的養料,隻是可惜被巨蛇破壞的花園,樹林裏的植被連根翻起,東倒西歪,失去補養,沒有了瑩潤的光澤。


    陸絢在花園上空隔著鳥籠問伊撒,“為什麽它會變異?”


    伊撒搖了搖頭。


    “你能打聽到原因嗎?”


    伊撒疑惑地抬頭,“你想知道?”


    “嗯。”


    “但這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伊撒語氣平淡,似乎並未將事情放在心上。


    “怎麽會……”陸絢一時詫異他的冷淡,“如果它們會將疾病傳染給同類,那麽說不定也會傳染給其他魔族,或是你和我,防範未知的危險總是必要的!”


    “我不會讓你遭遇危險。”伊撒篤定道。


    “如果萬一?”


    “沒有萬一。”伊撒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果斷,趕忙補救道:“魔王陛下隻是命我保護你……”


    “那這裏生活的子民呢?你們都不管?”


    “為什麽要管?”伊撒不理解道,“暗世界弱肉強食,他們的死活和我有什麽關係?”


    到底魔族與人類還是不同的。


    陸絢簡直目瞪口呆,他之前覺得伊撒完全不像暗世界的魔族性格軟,會害羞,不喜爭鬥還能做一手好菜,可是現在,他才發現魔族的冷血其實早已經印刻在伊撒的骨子裏,除了他在乎的,任何東西都無足輕重。


    不知道為什麽,陸絢忽然感到一陣心寒,他想,要是魔王命令伊撒殺了他,伊撒是不是也能夠毫不猶豫地對他動手?


    他原本還想和伊撒做朋友……


    陸絢咬了咬牙,從桌上拿了一個蜜果,照著下方草地上的人影擲去。


    蜜果咚地砸在伊撒腦袋上,生生給伊撒嚇了個踉蹌,他剛摸著腦袋抬頭,就聽陸絢怒道:“我要知道真相!你廢什麽話?”


    伊撒小心翼翼問道:“你生氣了?”


    陸絢沉著臉,“立刻,馬上。”


    “那……那我去!”伊撒聞言知道他果然是生氣了,趕忙答應下來,並且生怕陸絢久等,他的身影在幾個跳躍後,消失在了無邊際的黑暗裏。


    陸絢氣得不行,等待的過程中,他打開伊撒送來的餐食,發現竟然還有一隻鹽雞,他很喜歡吃這個,可是今天猛地一聞雞肉的熏香,他的喉間就一陣抽搐。


    “嗚嘔!”


    他克製不住自己突如其來的嘔吐欲望,衝下底層的浴室,扶著盂盆嘔吐起來,他白日裏吃的東西全都倒得幹幹淨淨,膝蓋落在冰涼的地板上,他無力地歪斜在一旁。


    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生死不由自己掌控不說,連腸胃都敢和他鬧別扭,一定得想個辦法在魔王與他相見之前逃走!


    鳥籠因為禁製,所有和魔法有關的物品都不能使用,準確地說,是伊撒可以,他不可以,他在魔法卷軸上作畫,唯一可以檢驗成效的方式竟然是讓伊撒帶出鳥籠試驗!


    每日伊撒端飯掃地自行出入,不受任何掣肘,說明他是特別的,伊撒受了魔王之命侍奉他的起居,想要離開,他就需要伊撒的倒戈和幫助。


    就像路西菲爾曾經在夏萊曼身上布下的禁魔陣,施法者本身或是與陣法息息相關的生物才能夠得到豁免,比如他,比如夏奈爾,而骨龍正是因為夏奈爾才成為豁免者。


    從伊撒透露出他與魔王是事實婚姻後,他就對夏奈爾的身份有了一點令人絕望的猜測,如果夏奈爾是他身上掉下來的蛋,成為法陣的豁免對象就完全在情理中……雖然他還無法確定,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逃開路西菲爾的命運他總有一種感覺,路西菲爾這個npc背後的真相絕對會讓他泥足深陷。


    他是陸絢,不是npc,哪怕記憶混亂,他也必須清醒一點!


    這幾日他和伊撒相處得不錯,雖然伊撒乍然流露出的冷血態度令他心驚,但能夠爭取的都不該是敵人。


    入夜,暗世界沒有白晝,身體的疲憊會告知陸絢該入睡了。


    鳥籠中層的大床上,伊撒急匆匆趕回來時,陸絢剛剛睡著,因為間斷性的腸胃抽搐使他精神不濟,發絲微微汗濕,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人偶,被寬敞的黑色床單越發襯得纖瘦了。


    伊撒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輕輕摸了摸陸絢的額頭,入手滾燙,原來陸絢已經燒得臉頰潮1紅!


    這可登時把男人嚇得夠嗆,他攬著陸絢的脖頸將人扶起,從袖口掏出一瓶淺綠色的魔藥,擰開木塞,放在他鼻尖微微晃了晃。


    清爽的柚木香喚醒了陸絢的部分神誌,他意識模糊道:“難受……”


    伊撒猶豫許久,伸出冰涼的手輕輕捂上懷中人汗濕的額頭,心疼地喃喃道:“很快會好的,我保證。”


    這麽說著,他又將懷中人在床上放平,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溫暖床上人的小腹。


    “呃!”陸絢身體猛地一彈,像是抗拒被觸摸到敏1感的皮膚,“別……別……”


    “不難受了,沒事。”伊撒誘哄著,一直等到陸絢重新睡去,他才再次將手覆在陸絢小腹上,教訓他腹中的孩子道:“乖一點,不然我就隻能讓你在路西體外孵化,他身體不好,所以我不能讓你傷害他。”


    孵化是所有種族的新生代必經之路,從幼子的意識在母體中蘇醒,再從柔軟的意識態一點點轉化成實體蛋蛋,最後由母體將其孕育分娩。


    不過總會有一些例外,比如夏奈爾,它是強行從母體身上割裂的產物,被迫和路西菲爾撕扯開來,最終體外凝結成實體,如果不這樣做,它會死……


    當初不是路西菲爾拚死護著它,用法術將它分割送走,隻怕母體倒下的那一刻,它也會一同被獻祭陣法殺死這是夏奈爾缺乏父母的陪伴和孵化,軟殼病,天生喉嚨殘疾的原因,而路西菲爾什麽都忘了。


    這樣的結果不是沒有預想過,將一個沉睡如同死去的人召回,會發生什麽?他還會是他的路西菲爾嗎?


    每一個深夜男人都在恐懼和痛苦中渡過,未知遠遠比一個人承受記憶還要痛苦。


    好在,身邊的人還鮮活著,呼吸著……


    於他而言,這個世界再沒什麽比床上睡著的人更重要,別說隻是暗世界的子民,即便是讓他放棄王位,斷絕血脈。


    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的健康,他不想重蹈覆轍,伊撒眸色深得像化不開的墨,可如果這件事會再次威脅到路西菲爾的性命,他一定會在懷中人意識到這個孩子的存在之前……


    將所有的意外都泯滅。


    “粑粑。”懷上人小腹凝聚起一團黑乎乎的魔氣,委屈地晃了晃,別的蛋蛋都是父親母親抱在一起孵化,隻有它……麻麻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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