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頭,視線中隻能看到那個人的手,粗大的手指上帶著婚戒,銀閃閃的戒圈上,鑲嵌著一顆黑曜石,正躍動著變化形狀。


    病毒?!


    那這個人,就是賀鬆明所說的投資商嗎?


    阮陌北想要去看那人的臉,卻發現自己身體變得不受控製,他幾乎完全動不了了,眼前的文字仍然在不斷滾動。


    【*&…!#&¥?}¥@#】


    全都變成了亂碼。


    賀鬆明在哪兒?他要被帶去做什麽?


    阮陌北心中頓感不妙,頂流明星,投資商,醉酒,酒店,想讓他不往那個方向想都困難。


    在他潛規則過賀鬆明後,劇情一躍來到了他被投資商灌醉或下.藥的地方嗎?


    這就是潛人者終被潛?


    亂碼劃過,無法給他任何提示,阮陌北心急如焚,卻不敢亂動,生怕自己一個錯誤舉動就讓計劃前功盡棄。


    他在內心呼喚著賀鬆明,興許是兩人之間距離太遠,加密通訊裏沒有回應。


    要怎麽辦?


    等病毒人把自己帶到房間裏嗎?到時候門一關賀鬆明豈不是更不可能過來了?


    阮陌北大腦急速運轉思考著解決方法,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抓著他肩膀將他向後拽去,下一刻,拳頭直勾勾砸在了投資商的臉上!


    賀鬆明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男人氣息急促,大概是直接爬樓梯上來的。阮陌北身體軟綿,眼睜睜看著賀鬆明將他護在身後,朝著投資商的肥豬臉又是一拳。


    【(*&!#&¥@#&?}@#%】


    讚助商的臉詭異地凹陷下去,黑紅色的汁液從中流出,落在賀鬆明的手上。


    病毒咆哮著躥出,轉眼鑽進了牆上的掛畫!


    賀鬆明身形有片刻的模糊,他回過頭,眼中閃爍的紅芒更勝。


    它感染的程度更深了,阮陌北心下一沉,他主動抓住賀鬆明手腕,試圖幫助他抵禦病毒的入侵,卻被賀鬆明拒絕。


    賀鬆明在原地占了兩秒,身形逐漸穩固:“我沒事。”


    阮陌北不信:“真的嗎?”


    “我起碼還能進行抵禦,但您從未有過應對病毒的經曆,萬一被感染才是真的糟了。”賀鬆明看向病毒逃走的空白掛畫,“走。”


    兩人追入畫中,身體化作數據流,從一個文本文件躍入至另一個文件。


    在身為數據的賀鬆明身上,黑芒突然瘋狂閃爍,在兩人再一次化作虛擬實體時,才堪堪停住。


    這一次,他們來到了一個小包廂中,非常幸運,兩人麵對麵坐著,免去了尋找的功夫。


    顧不得去看已經出現在眼前的文字,阮陌北率先問道:你還好嗎?


    賀鬆明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瞳已重新恢複成正常的黑色:虛擬機運行正常,應該隻是溯源過程中的正常現象。


    阮陌北第一次在ai賀鬆明口中聽到“應該”二字,如今的情況就連它也無法篤定,但進行到這種程度,已經沒有退路了。


    尋找病毒還有一線生機,不去找,他會死,它也會像725號據點原本的ai那樣,成為殘害人類的凶手。


    這時候,對麵的賀鬆明突然冷不丁地道:“分手吧。”


    阮陌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旋即他反應過來,賀鬆明是在走劇本,趕忙去看眼前的文字:“……你說什麽?”


    “我說,分手吧。”賀鬆明冷漠道,“我們不要再在一起了。”


    鬧分手嗎……阮陌北盡力想要裝出被甩後悲痛欲絕難以置信的模樣,可惜,他裝不出來:“為什麽?給我個理由。”


    【“我已經厭煩了。”賀鬆明站起身,不再看他對麵已然紅了眼眶的阮陌北,曾經他們有多相愛,現在的他就有多冷漠。】


    【隻是那身側緊握的拳頭出賣著他真實的內心,賀鬆明隻能將顫抖的手插進口袋。】


    【這個小動作完全沒能被慌亂中的阮陌北注意到,他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


    用腳指頭想裏麵肯定有什麽“我為了保護你所以現在不能說”的緣由。


    阮陌北趕緊用手指在麵前的杯子裏蘸了下,抹在眼皮下方當做眼淚,哀哀切切道:“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不,隻是沒感覺了。”】


    加密通訊裏,賀鬆明疑惑道:為什麽人類總是不能冷靜地坐下來好好談談,把所有誤會都一口氣說清楚呢?


    阮陌北:說清楚了就沒有後麵的故事可以寫了吧。


    賀鬆明:效率為0,自我損耗極大的處事方式,真不愧是人類喜歡的。


    阮陌北:那如果是你遇到了什麽類似的情況呢?說出來有可能會傷害對方,隱瞞是能想到的最好保護,但會造成感情上的更大傷害。


    賀鬆明:先生,向一個ai提問這種問題是沒有意義的,我不會愛人,無法判斷感情上造成的傷害究竟有多嚴重,並由此做出準確抉擇。


    阮陌北莞爾,但現在,他已經不能再和賀鬆明通過加密通道說小話了。


    冷冰冰地扔下那句“沒感覺”,賀鬆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間,到了通訊範圍外。


    原文中的主角沒有追出去,阮陌北老老實實坐著看那些仿佛泣血的心理描寫,竟也從中感覺到一絲絲虐心來。


    感情真是個神奇的東西。阮陌北默默地想,多少人被它折磨,又有多少人沉溺其中。


    就連他自己,都要在上個世界的任務結束後付出全部積分,回去一趟去做告別。


    阮陌北突然又有點開始難受了,他深吸口氣,到底沒料到區區一次靈魂碎片的搜集,對他的影響會那麽大。


    這才剛剛完成兩次,之後還不知道要重複多少遍這樣的故事,他……真的能受得住嗎?


    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寫終於到了盡頭,阮陌北胡亂抹了把臉,盡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


    他站起身,忠實地按照原文描寫,表現出眼前突然一黑的樣子,隨即浮誇地倒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間還不忘用胳膊墊著腦袋。


    【不知過了多久,阮陌北在隱隱約約的疼痛中蘇醒,他睜開眼,看到純白的天花板,眨了幾下眼睛,意識漸漸回籠。】


    【昔日愛人冷漠的話語仿佛仍回響在耳邊,阮陌北多麽希望那都是一場夢,夢醒了,賀鬆明還會一如既往地陪在他身邊,攥緊他的手,和他一起麵對所有風浪。】


    【醫生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來,看到床上的阮陌北已經醒了,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恭喜您先生。”她說,“您懷孕了。”】


    阮陌北:???


    阮陌北這下是真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您懷孕了。”醫生道,“已經有四周了。”】


    阮陌北沉默不語,他在被子下的兩腿夾緊,確定這個世界裏的自己確實是個男的。


    男人怎麽可能懷孕???


    【阮陌北驟變的臉色讓醫生意識到了什麽,她收斂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問道:“您還好嗎,先生?”


    “沒事。”阮陌北深吸口氣,忍著流淚的衝動,努力對醫生笑道,“謝謝,我隻是……太激動了。”】


    阮陌北整個人都是傻的,他現在根本不用偽裝,精神恍惚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還很平坦的小腹。


    【這裏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一個屬於他和賀鬆明的孩子。】


    什麽……鬼啊!


    這個世界男男都可以生子的嗎?!


    ……那憑什麽不是賀鬆明生?


    阮陌北渾身都有些發抖,這才是溯源的第三次循環,他已經經曆過了兄弟骨科,頂流潛規則,和男男生子了,誰知道後麵還會有什麽驚爆眼球刷新三觀的內容和設定?


    【他要瞞著賀鬆明,生下這個孩子。】


    生、下、這、個、孩、子。


    阮陌北突然想知道,如果他現在用力把肚子裝上桌角,會不會就此流產。


    他怎麽會有用來生孩子的硬件啊!孩子生的時候要從哪裏出來?菊花嗎?


    阮陌北人生中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生理構造來,跟了他二十四年的身體,一下子變得陌生起來。


    【他和賀鬆明已經分手了,如果讓賀鬆明知道,一定會讓他打掉。】


    【他……要到一個賀鬆明找不到的地方去。】


    沉浸在自我懷疑中的阮陌北本能地依照眼前的文字提示,出院,收拾行李,買機票,前去機場,完成了帶球跑的過程。


    一直到坐上前往另一個城市的飛機,阮陌北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這個套路他其實見過,不就是十幾年前最流行的什麽“小白花女主帶球跑,幾年後帶著一對天才寶寶歸來,孩子五歲就成為世界知名黑客,精通十幾個國家的語言,長得和男主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的女頻文嗎!


    隻不過,現在小白花女主變成了他。


    希望之後不會有具體描寫生孩子的情節。他脆弱的心髒已經經受不起折磨了。


    阮陌北閉上眼睛,在飛機起飛的轟鳴聲中,等待轉場。


    【月讒?*&@#迥隨[數據刪除]臥&%@¥鎗螟】


    再度睜開眼時,阮陌北發現自己又一次躺在了醫院病床上。


    他驟然有種十分不妙的預感。


    護士走過來,將一個長約五十厘米的,用繈褓包裹起來的東西輕輕放在他身邊:“恭喜,是個男孩。”


    阮陌北:…………………………


    阮陌北用力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冷靜,冷靜,大局為重。


    重複幾次後,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忍住掀開被子拔腿就跑的衝動了,才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


    孩子的臉被繈褓遮住了,阮陌北伸出手,輕輕撥開繈褓——


    黑漆漆的病毒倒吊著三角眼,正在對他咧嘴笑。


    阮陌北:!!!


    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病毒就猛然躥出,轉瞬衝進了他身體。


    阮陌北眼前一黑,耳邊充斥著嘈雜的電流雜音,刺耳到讓人幾欲嘔吐,他的身體分崩離析,變成數據流,被病毒植入,肆意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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