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霄想了想,將自己代入了江肅所說的那個情況,若是他的衣服髒了,他會隨意去穿朋友的衣服嗎?更何況……江肅的衣服上不過是濺上了幾滴血跡,短時間內,傅聞霄覺得自己都能夠忍耐,又何況是有行走江湖經驗的江肅?


    思索完畢,傅聞霄更不想說話了。


    江肅隻好拉過李寒山,認真澄清:“我與他隻是好朋友。”


    李寒山這時候才開了口,也一樣認真點頭道:“對,我們隻是好朋友。”


    方遠洛:“哈哈。”


    傅聞霄:“……”


    白玉生:“嗯嗯嗯是是是。”


    江肅:“……”


    江肅一腳踢在路九的椅子腿上,憋不住咬牙切齒,懶得再和幾人解釋,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些人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再怎麽想他的心裏都隻有劍。


    他甚至不想再尋幾人幫忙,自己上前動手將路九的椅子拖了起來,用的動作大了一些,似乎扯到了路九的傷處,疼得路九一哀嚎,江肅也不理會他,連客套般的勸說都懶得有了,幹脆便說:“路九,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路九:“沒有。”


    “哪怕此刻你咬緊牙關,什麽都不願意招認,可你已經落在我們手上了。”江肅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幹脆彎下腰直視著路九的雙眼,道,“你覺得,讓你來偷鑰匙的那個人,真的能相信你什麽也沒說嗎?”


    路九:“……”


    “我言盡於此。”江肅站起身,道,“你最好再仔細想一想。”


    他仍是不想聽從白玉生的建議,去對路九用刑,他清楚書中路九的為人,雖然路九是賊,可也並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他還喜歡劫富濟貧,自己平日的吃穿用度卻算不得多好,這對他偷盜的富人家並不公平,卻符合俠客的邏輯,像路九這樣的人,算不得十惡不赦,江肅不想對他用刑。


    他本來準備了無數說辭,可被路九一句死斷袖氣了回來,如今已懶得多說,隻能讓白玉生給路九鬆綁,先讓路九回去休息一日,他明日再來。


    白玉生歎了口氣,一麵頗為嫌惡撿起路九身上自己的那件衣服,正要為路九鬆綁,路九卻忽而咧嘴對他一笑,道:“白少爺,你也髒了。”


    白玉生:“……”


    江肅:“……”


    白玉生扯過布條,塞住了路九的嘴。


    他招手讓人過來,將路九拖出屋子,幾人隨在守衛身後,江肅還蹙眉思索,轉頭看向李寒山,問:“路九以往偷了東西,都習慣到哪兒銷贓?”


    路九偷過不少絕世珍寶,那些東西價格高昂,又是黑貨,絕不可能隨意在市麵上流通,甚至也無法在明麵上常見的渠道銷贓,他必然有他慣常習慣的買賣渠道。


    可李寒山與路九並不算熟悉,不過是當年比試過一回,他隻能搖頭。


    江肅正要接著往下說話,卻忽地聽見一破空響,他不曾回頭,身體已快一步做出了反應,一把拖住瘸著腿的路九,往後一拽,一手抬劍去擋,便聽奪地一響動,他的劍鞘上釘入了一枚透骨長釘。


    那力道震得江肅的手腕都有些發麻,他抬首去看,正見不遠處屋簷上有數名黑影,見一擊失手,竟還將剩下的暗器盡數擲來,江肅手頭沒有其他可以遮擋的東西,便隻能以劍鞘護住路九。


    李寒山踩著牆麵躍上屋簷,直衝幾人而去,那些人才匆匆要逃,白玉生大喊令人跟上,江肅卻仍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


    那透骨釘足有三寸餘長,泛著古詭的藍紫幽光,像是塗了毒,而這顯然是衝路九而來的,他方才的話說中了,指使路九來偷鑰匙的人,顯然對路九並不放心。


    他覺得路九被捕,十有八九會供述出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想要先下手為強。


    江肅拔劍出鞘,將拿幾枚透骨釘從劍鞘上削掉,心中卻一瞬陰沉至底。


    方才事發突然,他抬劍去擋是無奈之舉,雖劍鞘並未如何受損,這麽點小問題,稍作修補便好,可他還是有些不開心。


    什麽人啊!對別人老婆下這麽狠的手!要臉?!


    這麽漂亮的大美人!一下沒打中還要再來幾下!還是個男人嗎!


    他要是抓住那幾個人,一定連皮都給他們扒了!


    江肅氣衝衝轉過頭,看向嚇了一大跳的路九,不免再翻上一個白眼,問:“你明白了吧?他們來殺你了。”


    路九:“……”


    路九仍舊不言不語,可江肅看著他的神色,似是已有些鬆動,而李寒山與白玉生已一前一後回來了,卻並未帶回那幾個刺客,李寒山沒有開口,白玉生已經搶先罵道:“都是寒鴉的死士,見我們去追,已經咬毒自盡了。”


    他說完這句話,琳琅閣中守衛已將那幾人的屍體拖了回來,江肅看了一眼,的確是殺手組織的死士,從他們身上,隻怕找不出什麽太大的線索。


    江肅隻能再看向路九,道:“你若是不說,就沒有人能保住你了。”


    路九:“……”


    “你現今在琳琅閣,白少爺若用心布置,琳琅閣還能護你周全。”江肅說道,“可你出了琳琅閣,要不了幾日,他們就能要了你的命。”


    白玉生聽江肅如此說,自然領會江肅的意思,急忙開口跟上,道:“隻要你說了,白家哪怕傾其所有,也必定護你此生平安。”


    路九看了看白玉生,這才低垂下眼,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誰。”


    江肅皺起眉,等著路九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從鬼市接來的活,沒有人敢去,那獎賞已經押成了天價。”路九低說,“我近來……有些缺錢。”


    江肅:“……”


    鬼市。


    這地方江肅也在原書之中看過,可書中他們前往鬼市時,已是劇情後期,張問雪想帶江肅去鬼市中碰碰運氣,或許能拿到忍淚吟的解藥,倒是沒想到他喂了謝則厲藥打亂劇情後,鬼市竟然能提前到這麽早之前來。


    書中說,鬼市是江湖上最見不得人的一處黑市,位置詭秘,還需得有特殊令牌方得入內,鬼市主人像是中間人,會接下委托再分發給來鬼市內的人,若是路九此言不虛,幕後雇主是何人,隻怕隻有鬼市主人知道。


    江肅覺得,他們還是得去一趟鬼市。


    他想了想,幹脆蹲在路九麵前,朝路九伸出了手。


    路九有些不解:“你要做什麽?”


    “令牌。”江肅說道,“你去過鬼市,你應該有吧?”


    路九仍被捆著,他隻能低了低頭,告訴江肅那令牌在他胸口,江肅正要伸手去掏,李寒山已經忍不住皺起了眉,直接揪著路九,將他拖了起來,用力抖一抖,從路九身上丁零當啷掉下了一堆東西。


    方遠洛:“……”


    傅聞霄:“……”


    白玉生:“……”


    三人對了對眼神,覺得他們懂了。


    看吧,這樣就吃醋了,還說自己不是斷袖。


    嘖,這江湖世道,還能不能好了。


    ……


    路九被李寒山拖得險些勒住脖子,嗆得咳嗽一,卻又不敢開口罵人,


    而李寒山蹲下身挑挑揀揀,從哪一大堆不知所以的工具道具中摸出了一塊令牌,遞給江肅,道:“每人一塊,你拿了這個,他們就會以為你是路九。”


    江肅伸手接過,李寒山又道:“我和你一道去。”


    江肅不由蹙眉:“可你沒有令牌。”


    路九躺在地上,聽見江肅如此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他要什麽令牌,他拿著魔教的血影令過去,所有人都得給他讓道。”


    江肅:“……”


    江肅簡直恨不得狠狠給自己的腦袋來上一下。


    他自己不覺得李寒山的身份有異,隻將李寒山當做是尋常人看待,竟然忘了方遠洛和傅聞霄等人所熟知的李寒山,還是那個在江湖上沒什麽名氣的木一川。


    偏偏路九知道李寒山的身份,先前路九未曾說出此事,可血影令是魔教內的令牌,若非魔教之內位高之人,絕對拿不到這令牌,如今血影令三字一出,隻怕誰都要知道李寒山是魔教的人了。


    他轉頭看向傅聞霄,本是想解釋,可傅聞霄微微閉眼,似是早有所察,他並不意外,而白玉生幹脆一笑,道:“我隻是個生意人。”


    言下之意,是他懶得去管什麽正邪黑白,隻要對他有利的,那便就是好的,隻有方遠洛睜大雙眼,將目光在李寒山和江肅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好半晌才極為震驚一般出感歎,道:“原來是這樣……江兄弟!難為你了!令人動容!”


    江肅:“……啊?”


    “正邪而已,不是問題!”方遠洛認真點頭,“真愛是可以突破一切的!”


    江肅:“……”


    這說的都是什麽啊!


    李寒山果真滿麵疑惑不解,他聽不懂方遠洛的意思,可卻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眼前幾人卻絲毫不介意,他不由沉默,而後小感慨,道:“正道果然都是好人。”


    江肅:“……”


    不是,等等。


    雖然江肅很認同李寒山的這句話,可魔教少主為什麽會這麽想?


    他一時間有些思緒錯亂,白玉生擔心他二人尷尬,不願將話題停留在此處,匆匆便往下道:“江少俠,若你要扮作路九前往鬼市,你絕不能將你的劍帶進去。”


    鬼市內遮擋麵容者四處都是,江肅可以用麵具擋住自己的臉,以免被人認出身份,可江湖中不少人擅長以武器識人,江肅的劍隻要一擺出來,不少人就能認出他來。


    路九並不用劍,他擅長軟鞭,平日纏在腰上,這玩意江肅略略知曉一些,卻不太會用,他若隻帶著軟鞭,進入鬼市後一旦有打鬥,他必然要吃虧。


    白玉生已招了招手,令一旁隨從上前,他低與那隨從說了幾句話,而後又抬起頭,與江肅道:“今日路九被你我抓住,這消息隻怕已經外傳,而路九以往被捕,幾乎每次都能順利逃離,此番他若是成功逃走了,也不是什麽稀奇之事。”


    邊上那隨從已重新捧了一個托盤回來,上頭以綢緞蓋著一柄長劍,白玉生將那綢緞取下,轉身與江肅道:“天下第一神偷從不失手,而這一回,他的目標是青霄劍。”


    江肅:“……”


    那托盤上的,正是青霄劍。


    眼前的青霄劍已被好好清理過,上頭沒有了那古怪的異味,終於是江肅心中思慕多年的那位千年美人了,江肅不由屏息,伸手輕輕在劍上一撫,再回首看向白玉生,目光中抑不住驚喜,而白玉生微微一笑,對江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江肅:“如此厚禮……”


    “對白家來說,這不算什麽厚禮,”白玉生笑道,“江少俠,白某家中無人會用劍,青霄劍在琳琅閣中,就是暴殄天物,寶劍配英雄,這劍,更適合你。”


    李寒山:“……”


    李寒山神色陰沉,心中莫名憋悶得有些難受。


    他想,這白玉生真不愧是白家的人,這才多久,他就抓住了江肅的喜好,已經開始想討江肅開心了。


    哼。


    不就是送劍嗎?他也有一堆劍,要是比送劍,他才不會輸給白玉生呢!


    可江肅顯然不曾思考這麽多。


    他隻是將那青霄劍拿起,按著劍鞘輕輕一拍,劍已出鞘,劍鋒寒光鋒銳,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好劍。


    他難以壓抑住心中興奮,若不是他還著急趕著去鬼市,他簡直恨不得捧著青霄劍好好看上一晚。


    老婆!漂亮老婆!別人的漂亮老婆!


    今天開始是他的了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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