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鄢很是警惕。


    江肅已走到謝則厲屋中,將椅子挪開,示意賀靈城將食籃內補湯擺出來,一麵對樓鄢做了一個請手勢,樓鄢卻不敢過去。


    他總覺得江肅在那湯內下了毒。


    江肅見樓鄢一動不動,不免微微皺眉,問:“樓宮主不餓嗎?”


    樓鄢:“……”


    餓,都快餓死了。


    誰知道傳功竟然這麽消耗體力,本來就是飯點前後,他原先還和謝則厲約好了下完棋後一道吃個飯,謝則厲還說這客棧內紅燜肉味道極好,肥而不膩,稱得上是此地一絕……他想到此處,好像更餓了,可他實在不敢答應江肅,便還是強忍腹中饑渴,別開臉去。


    江肅大致猜到了樓鄢在想些什麽,他長歎一口氣,道:“樓宮主,這湯又不是我燉。”


    樓鄢:“……”


    “那食籃從頭到尾就沒過過我手。”江肅道,“賀副使一番心意,可你們偏偏就要浪費。”


    樓鄢:“……”


    樓鄢終於回過頭,看了看站在他身邊略帶些關切賀靈城。


    他與賀靈城不算太熟悉,可也知道謝則厲極為信任賀靈城,而二人於公事上總算略有接觸,樓鄢也明白賀靈城可信,若這補湯是由賀靈城親自準備又未曾經過江肅手,那應該沒什麽問題。


    樓鄢輕咳一聲,認真問賀靈城,道:“這湯……真是你準備?”


    賀靈城自然明白他在擔心什麽,他能理解樓鄢此時心理陰影,便認真點了點頭,道:“樓宮主放心,這湯除賀某之外,沒有任何人碰過。”


    樓鄢放了心,掙紮起身朝屋內走,賀靈城擔心他身體虛弱,竟還主動攙住了他手,扶著他往裏走,一麵道:“樓宮主,你小心一些。”


    樓鄢簡直有說不出口感動。


    什麽叫做人間自有真情在,他經曆了這麽慘一天後,終於重新感受到了邪道兄弟們關懷!他不由便對賀靈城更加放心,毫不猶豫走進屋中坐下,等著賀靈城為他盛滿一大碗湯。


    可那古怪氣息飄出之後,樓鄢隱隱開始覺得有些不對。


    不說是湯嗎?這一大碗黑乎乎粘稠玩意到底是什麽?


    他滿心顫抖看向賀靈城,想同賀靈城問一個解釋,可不想賀靈城滿麵慈祥和善,已將那碗放到了他麵前,道:“樓宮主,良藥苦口,喝吧。”


    樓鄢:“……”


    賀靈城說……好像也有些道理。


    說到底補湯也是用無數藥材熬出來,味道肯定比不了一般湯,難喝一些也挺正常,而他實在是餓壞了,那股昏眩感覺再度襲來,他擔心自己若是再不吃些東西就要原地昏倒,便幹脆屏息,拿起湯碗,猛地灌了一大口。


    或許是因為他屏住呼吸關係,第一口時他還未嚐出味道來,而待他多喝了幾口之後……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辛辣苦澀之味幾乎一路直衝他30340天靈蓋,他猛然嗆到,劇烈咳嗽幾聲後,反倒是將那補湯吸入了鼻腔,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嚐過最複雜可怕滋味,他本來就頭昏目眩,如今咳得喘不過氣,更是眼前泛黑,滿是五顏六色花點。


    這感覺實在太過可怕,他喘不過氣,好容易止住咳嗽,便伏在桌麵雙眼放空,一動不動。


    江肅是真沒有想到,普普通通一碗湯,竟然還有這種堪比迷藥效果。


    賀靈城看上去倒不吃驚,他可能以前也經曆過這種事,隻是摸了摸自己下巴,若有所思道:“我隻是想弄出些安神效用,可這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江肅:“……”


    李寒山:“……”


    江肅莫名有些後怕。


    還好還好,這湯不是李寒山喝了。


    賀靈城又抬頭看向他們,有些為難,道:“客棧內已住滿人了,樓宮主房間還未騰出來,我們現在……樓宮主怎麽辦?”


    江肅皺一皺眉,得出結論:“搬床上吧。”


    賀靈城:“可是教主……”


    “他毒已壓住了,再說了,他們兩不是本來就是一對嗎?。”江肅認真回答,“睡一起也沒什麽。”


    賀靈城:“……”


    很有道理,無法反駁。


    賀靈城扶著放空失去理智樓鄢,把人扛到床上,還貼心為謝則厲與樓鄢蓋上了被子,掖好被角,以免二人著涼,再放下床幔,收拾好桌上碗筷,滿意同江肅和李寒山一塊退了出去。


    他們到了客棧院中,賀靈城原還想再盛一碗湯過來給李寒山,可恰有教眾跑過來同他說午膳之事,似乎是出了什麽差池,賀靈城便匆匆走開了,李寒山逃過一劫,站在院中鬆了口氣,這才對江肅道了謝。


    江肅很是感慨。


    他原本覺得李寒山和他同病相憐,身邊都有個精通黑暗料理人,從小到大日子隻怕都不太好過,可如今看來,掌門師兄可太好了,至少掌門師兄做菜,他從來沒有吃暈過去。


    李寒山仍是小心翼翼看著他,江肅這才想起方才時間匆忙,他並未具體同李寒山解釋過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處,而院中除他二人外已再無他人,他這才請李寒山在石桌邊坐下,直入話題,道:“你說你是遇到靈犀山地動,因為山崩才受傷。”


    李寒山點頭。


    他當時奉父命出門辦事,途徑靈犀山時候恰遇靈犀山地動,無數山石墜落,同他一道出行魔教教眾無一生還,隻有他,好歹撐到了落雪崖下。


    江肅又問:“你可知道不勝天?”


    “父親同我說過,不勝天就在靈犀山中——”他微微一頓,似乎已經懂了,“你……是為了鑰匙來?”


    江肅:“是。”


    他本來就信任李寒山,而自從知道李寒山口中苛待他父親是謝則厲後,他反而更相信李寒山了。


    有謝則厲這種人渣爹,孩子竟然還能這麽簡單純粹,隻要他好好引導,他相信,李寒山必然會成為正道之光!


    他也明白,李寒山顯然是偏向他,而且那日贈與李寒山無名劍時他就看出來了,李寒山似乎對謝無頗為崇敬,不勝天是謝無和溫青庭葬身之所,他相信李寒山一定也很想進去看一看。


    而不出他所料,李寒山並不覺得他目太強而心生不悅,隻是皺著眉,小聲說:“這東西一向是我父親收著,我也不知道鑰匙在什麽地方。”


    江肅在心中記下了。


    謝則厲還有用,他可能還得想辦法從謝則厲嘴裏問問消息。


    “父親毒……不會真解不開了吧?”李寒山又問,“若是解不開,他必然要記恨你,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你鑰匙在哪兒。”


    “先去梅幽宮看看。”江肅說,“若是梅幽宮聖女都不行,我想傅神醫或許會有些辦法。”


    等等,說起傅神醫,他還忘記給方遠洛寫信了。


    他正想問李寒山可有紙筆,便又見一名魔教教眾匆匆進來,恭敬同李寒山行了禮,道:“少主,屋子已經收拾好了。”


    李寒山便問:“給江少俠呢?”


    那魔教教眾根本不知道這麽短時間內,教中已經發生了驚天動地變化,他不由一怔,一時竟不知自己該要如何回答,隻是道:“賀副使隻吩咐清出一間屋子,說是要給少主休息……”


    李寒山微微蹙眉,正要開口,江肅已擺了擺手,道:“收拾屋子也挺煩,今天就先將就將就吧。”


    李寒山懂了,點頭:“今夜你先同我一塊睡吧。”


    說完這句話,他回過頭,那魔教教眾正呆呆看著他們兩,而賀靈城不知何時已回來了,還未來得及踏入院中,卻清清楚楚聽見了這句話,也睜大了雙眼,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


    剛剛才經曆了謝則厲那種事,他實在忍不住就要往奇怪方向多想。


    片刻,他忽而微微笑了笑,像是自我安慰一般,道:“也是,都是男人,一起睡算不得什麽。”


    李寒山點頭:“反正都一塊睡過了。”


    賀靈城:“……”


    魔教教眾:“……”


    賀靈城艱難開口:“這種事……很常見嗎?”


    李寒山蹙眉:“也就兩次吧。”


    賀靈城:“……一張床?”


    李寒山點頭。


    賀靈城:“……就……就你們兩個人?”


    李寒山想了想,幾乎和江肅異口同聲道:“也不是。”


    賀靈城:“……”


    江肅:“算不上。”


    怎麽能說是兩個人呢,他還抱著他劍呢!


    賀靈城又笑了笑,仍是自我安慰,道:“男人嘛,沒什麽,你們先休息著,我立馬就讓人給江少俠騰一間屋子出來。”


    “多謝賀副使。”江肅認真感謝,“同屋而眠實在太容易手麻了。”


    賀靈城:“……”


    魔教教眾:“……”


    片刻之後,魔教教眾捂住了自己耳朵。


    “近來耳鳴。”他一臉莊重,“我什麽也沒有聽見。”


    第22章 莫生氣


    足過了好一會兒,賀靈城才勉強回過神來。


    他雖然潔身自好,和邪道中大部分人都不一樣,可他好歹也是個男人,有些事情,他還是懂得的。


    一起睡容易手麻?不對,等等,一起睡時做什麽事才能覺得手麻啊?總不可能一快練了一晚上劍吧?!


    賀靈城痛心疾首。


    都怪教主這些年除了武功外什麽也沒教給少主,少主太單純了,這才出去沒幾天就被人拐跑了。


    雖說對方是江湖第一美人,這也算不得太虧,可是這還是他爹感興趣的人啊!父子二人這又算是怎麽一回事?


    這都是什麽歪風邪氣,果然美人多是禍水——


    李寒山小聲抱怨:“還不是因為你要抱著劍睡。”


    哎?


    抱著誰?


    “什麽抱著劍。”江肅認真反駁,“這是抱著我媳婦!”


    李寒山:“擺床頭不也一樣嗎?”


    “不一樣。”江肅說,“我不想讓你壓著我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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