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了沒兩年,又忘了教訓。甚至破費買了水果和牛奶,估計圖謀不小。


    果不其然,下一秒,席樂斌就看向起身相迎的老爸,笑著開口:“嬰寧,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件事……”


    老爸:“一定要說下去嗎?”


    席樂斌臉一僵,厚著臉皮繼續說:“……路路前段時間分化了,是alpha。他從小的夢想是進全a軍校,好不容易有這個資格,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麽也得支持一下。他現在體格不錯,就是文化課稍微弱點。岩卿不是有個軍屬加分名額嗎?我想著……”


    他搓搓手,邊說邊打量席真家裏寬敞的客廳,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啊,兩口人住著也不嫌浪費?他家老的小的足足六口人,擠在不到九十平的廉租房裏,他這嫡親的弟媳婦,也真看得過去。


    席樂斌咽下當年沒搶到房屋產權的氣,收回視線,冷不丁看到孫嬰寧身後,沙發上還有個生麵孔,不但五官出色,衣著氣度也十分優越,看得出家境優渥,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


    有外人在?傳出去可不體麵。


    他麵色變幻,一口氣沒咽勻,和著自家口水岔進氣管裏,開始劇烈地咳嗽。


    席路連忙用力拍他後背,連聲說爸你沒事吧,爸你別急,真是父子情深,感人涕下。


    席真感動得笑出聲。


    席路立刻對他怒目而視。


    “家裏還有客人啊?”席樂斌有點尷尬地揮開兒子手,強忍著咳嗽道,“那我們還是改天再來,改天再來。”


    席真正要譏諷,卻聽祁渡起身道:“怎麽,你接下來的話那麽不堪入耳,隻能對他們孤兒寡母說嗎?”


    席樂斌:“……”


    席路:“……”


    孤兒寡母:“……”


    “這有你什麽事啊?”席路惱羞成怒,不假思索地釋放出alpha信息素,氣勢洶洶地往祁渡身上壓過去。


    雖然是針對祁渡,但因他剛剛分化,根本控製不好自己的信息素,還往席真和老爸的方向漏出許多。


    席真先是一閃而過一個古怪的念頭:好弱的a,即使是他這樣的偽a,都可以輕易碾壓。


    旋即便怒火中燒:傻逼吧,他老爸是omega,席路這一行徑等同於在老爸麵前解褲頭耍流氓。不,更嚴重!


    他攥緊拳頭,剛要一拳揍扁這傻逼,鼻尖卻嗅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海洋味道。


    他渾身汗毛炸起,猛地將老爸推到身後,如臨大敵地看向祁渡,卻見後者巋然不動,神色冷靜,那浪潮般的信息素一絲不苟地擦過他的鼻尖,一點不外泄地直撲席路門麵,仿佛深夜無邊大海咆哮,狂風暴雨無情地拍打一艘隨時會散架的孤舟。


    席路一瞬間就被壓彎了膝蓋,差點就在地板上跪下。


    席樂斌急忙扶住席路,勃然大怒地斥責:“你知不知道不能隨便釋放信息素嗎?哪怕是未成年!老子讓你進少管所你信不信?”


    聽到少管所,祁渡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爸,輕微地眨了眨眼。


    老爸會意地拿出手機,短信報警。


    席真背對著老爸,並不知道他爸和祁渡默契值滿分。他隻看到,祁渡掃了他們一眼,漫不經心地加大了力度,席路的膝蓋越發搖搖欲墜,席樂斌幾乎扶不住他。


    豆大的汗珠從席路額頭滑落,他卻憑著最後一口骨氣,堅.挺地站立。


    他從滲血的牙縫中擠出那句名言:“莫欺少年窮!你給我等著”


    “……”雖然席路很嚴肅,但席真還是忍不住吐槽,“拜托,你比人家老多了。”


    “……”席路氣得差點撐不住那口氣,直接在祁渡麵前跪下。


    下一秒,急促的警笛聲響起。警車駛到了樓下。


    席樂斌先是一喜,然後就看見,祁渡瞬間收回所有信息素,西子捧心般捂住胸口,臉色刷白地說:“你、竟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誘導我分化……”


    好容易咽下滿嘴血、站直身開始反擊的席路:“?”


    聽到背後響起重重疊疊腳步聲、預感到大事不妙的席樂斌:“……”


    席真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一群警察衝進家裏,一邊喊著“不許動”,一邊把席路狠狠摁在地板上,警棍抵住席路的後腦勺,怒喝:“還不收起你那肮髒的氣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野狗撒尿。你他媽是個人!”


    然後分別有一個omega警察、一個ba警察衝到他和老爸、以及祁渡麵前,溫柔地詢問:“小朋友沒事吧?這個人渣會有法律製裁他。你們放心,警察來了。”


    “……”席真無言地搖了搖頭,扭頭去看祁渡。


    隻見這家夥蒼白著臉,堅強地說完“我被他的信息素壓迫,腺體發燙,心髒好痛……”後,就柔弱無力地暈厥了過去。


    席真剛在心頭打六個句號,就聽到老爸淒涼地喊了一聲“渡渡你怎麽了,渡渡你不要嚇我”,然後一個箭步衝到祁渡身邊,顫抖著撫上祁渡的額頭。


    席真繼續在心裏打句號。


    警察卻已經憤怒至極,大手一揮,怒喝:“把這個肆意釋放信息素的alpha帶回所裏,兩個小朋友和這位可憐的先生都送去醫院。”


    警察兵分兩路,陪伴席真祁渡和老爸的如春天般溫暖,押解席路的如冬日般嚴酷。


    席樂斌眼淚都掉下來,跟在警察身後說:“他還是個孩子……”


    “你才十六歲啊。”老爸抱著祁渡哭聲蓋過席樂斌的辯解,“出了這種事,我怎麽向你的父母交代?我對不起他們……是我的錯……”


    席樂斌:“……”


    警察冷著臉,職業素養讓他們沒法說重話,但圍觀群眾已經從鄰居、鄰居的鄰居口中八卦到事情始末。


    “呸,什麽年代了還以為多個腺體就是人上人?”


    “他還是個孩子,一定要判重一點。”


    “刑法上寫得明明白白,非配偶omega在場的情況下,alpha惡意釋放信息素,造成嚴重後果的,處六個月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蹲大牢吧人渣。”


    這居然算刑事案件?


    席樂斌眼前一黑,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喘了口氣,轉身想去追弟妹一家,拜托他們去派出所幫忙調解,卻發現那三人已被警車載向醫院。


    他再扭頭想跟兒子說一聲,讓他不要害怕,卻看到警車門緊閉,兒子扒著後窗玻璃哭喊:“爸爸,救我。”


    席樂斌心如刀絞,急忙攔了一輛車跟上,在車上給老婆打電話,讓她趕緊去醫院,找孫嬰寧作證,席路隻是開玩笑,並沒有惡意!


    席真懵懵懂懂跟到醫院,看著祁渡被推到急救室一番檢查,掛上點滴推去病房。老爸抹抹眼淚,讓席真陪床,他要去交錢。


    席真坐在床邊,好半天才回神,默默拿出手機,百度信息素受傷(?)的危害。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信息素攻擊比物理攻擊傷害性更高,落敗一方會被更強力的那方侵蝕,t值直線下降,腺體發熱腫痛,甚至萎縮失能。


    更有甚者,理智損傷,且不可修複。


    簡單來說,有可能會變成殘廢,或者瘋子。


    席真神情複雜地抬頭,看到祁渡修長優美的脖頸,戴上了一副治療用的黑色頸環,連接處用金屬搭扣鎖死,森冷嚴酷,仿佛光明未來的鐐銬。


    他不知道為什麽一開始占盡上風的祁渡會突然落敗,但這個問題不重要。


    要不是為了幫他和老爸說話,祁渡也用不著遭這份罪。


    席真目光垂落,怒氣在心中積攢。


    為了騙過醫生,祁渡憋了好一會兒氣,腦補了好些血腥恐怖的電影。


    這樣也不過是讓他的心跳和信息素有那麽一點點異常波動。


    於是他狠了狠心,想象了一下他的觸手跟在席真身後,結果被當場抓包的場景。


    他成功地心跳加速,頭暈目眩了。


    醫生沒查出祁渡哪裏不好,隻能給他掛點葡萄糖,再給他上個理療用的按摩頸環。


    祁渡戴著頸環,腦中自然而然浮現出席真戴上的模樣。他指甲掐進手心,驅散那個擁有可怕誘惑力的畫麵,緩緩睜開眼。


    隻見席真神色肅殺,目光冰冷:“祁渡,這個仇,我會去報。”


    “……”祁渡問,“怎麽報,打他一頓?”


    席真詫異的表情仿佛在說“當然了,不往死裏打一頓不足以出氣”。


    祁渡欲言又止,本來還想告訴席真真相,看這智商,還是瞞著他的好。


    席真看他的表情,誤以為他是有別的顧慮,解釋道:“我們家早就不認這門親戚了,不會偏袒他們的。”


    “知道。”祁渡又沒瞎,同桌對所謂大伯的厭惡都明明白白寫臉上了……以前以為同桌是笨蛋暴力狂,現在才知道,原來隻是個傻白甜。


    傻,是真的傻,甜,也是真的甜。


    席真並不知道關心的對象正在心裏吐槽自己,他真情實感地說:“好兄弟,今天的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以後你有什麽事,隻管找我,刀山火海,不在話下。”


    祁渡倒不用他刀山火海,隻是希望他把那張醜照刪掉。


    “……這個不行。”他的醜照祁渡都沒刪!


    祁渡死魚眼:“哦,那沒要求了。”


    席真:“……”


    他尷尬地坐了會兒,生硬地轉移話題:“那個……你什麽時候分化的啊?”


    這問題剛問出口,席真自己就是一驚:對啊,祁渡都分化了,在他身邊危險係數直線上升啊。


    祁渡靠著床欄杆,漫不經心地說:“我還沒有分化。”


    “那剛剛……”


    “但我感覺到自己可以調用信息素了,就試著釋放了一點點。”


    席真重複:“億點點?”


    祁渡:“嗯。”


    “……”怎麽忘了,這家夥是凡爾賽大師。


    雖然又被凡一臉,但他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又問:“可是沒有分化為什麽能釋放信息素?這不科學。”


    “的確。”祁渡想了想,“難道這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席真:“……”


    祁渡:“抱歉,我也不想太特別,平凡一點,會更加安心。”


    席真一臉血。


    又開始了啊,平平淡淡地說著一些過分裝逼的話!


    “我去看看老爸交完費沒有。”他趕緊跑出病房,呼吸沒有凡爾賽的新鮮空氣。


    目送他淩亂的背影遠去,祁渡拳頭抵在唇邊,用力咳掉了實在無法壓抑的大笑。


    然後他收了笑意,漠然地看著麵前的空氣,後頸的腺體主動地釋放一根小觸手,彎成問號形狀,在席真待過的地方輕輕一撈,再收回腺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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