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牧遙依舊在闔眼調息,或許是真的委屈得過了,調息時依舊不受控製地流淚,淚珠接連不斷地從緊閉的眼皮間溢出來,嘴唇緊抿著,卻抑製不住地發顫。


    奚淮看得心疼,又覺得自己沒有說錯。


    道侶結明明是白的,池牧遙就是在撒謊,他還沒哭呢,池牧遙卻哭成這樣。


    該難過的人是他才對。


    兩個人各在一方,相對無言。


    似乎又回到了一開始兩個人相遇的情景。


    密閉的小空間,除了流逝的時間,就隻有他們兩個人。


    池牧遙靜靜地坐在角落的位置裏,一動不動,怕是覺得多動一下都會吵到另外一個人。


    奚淮僅僅是木訥地待在原處,不想動,不想說,罷了罷了,就這樣吧,別無他法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房間的牆壁打開,再次出現了三道縫隙。


    池牧遙睜開眼睛,站起身來,麵朝南方,手指捏算著。


    奚淮跟著起身,從自己的萬寶鈴裏取出防禦法器,就算他們進入了死門遇到了攻擊,他也能抵擋住一二。


    池牧遙朝著一個縫隙走過去,沒有回頭卻故意在聽,確定奚淮跟過來了才放心。


    在奚淮未能發覺時,池牧遙發覺到了不對勁。


    金鍾已經認主,如果遇到了它無法抵擋的東西進強行入了空間內,池牧遙也會有所察覺。


    他回頭查看了一圈,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奚淮走在池牧遙前麵,手中握著法器,這樣進入後如果有危險,他能在前麵防備,保護池牧遙。


    正在他在縫隙前布置時,突然察覺到池牧遙從乾坤袋內拿出了叮叮,朝著一個方向丟過去。


    奚淮回過頭來,依稀看到一個稻草人突然現型,撲向池牧遙。


    池牧遙在稻草人到達之前將奚淮推進了縫隙。


    奚淮自然不會獨自進去,想要出來卻被金鍾的防護隔絕在外,眼睜睜地看著之前的房間變得四分五裂,池牧遙扯著稻草人墜入深淵。


    金鍾可以保護主人,必要時,也是最好的牢籠。


    池牧遙在關鍵時刻選擇推出奚淮,封鎖金鍾,將自己和稻草人封在一處,這樣奚淮就沒事了。


    縫隙就此合上。


    奚淮麵前的縫隙重新變為了牆壁,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小空間裏,四下看去,知曉池牧遙再次算中了生門。


    但是……池牧遙沒有進來。


    “池牧遙……”奚淮發出聲音後,才發現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這才突然意識到,他之前痛斥在偽裝清純,根本不喜歡他的人,在生死關頭選擇舍棄自己來救他。


    第幾次被池牧遙救了……


    剛才他怎麽都忘了?


    “池牧遙!”奚淮拿著疏狂攻擊之前的牆壁,發了狠地咆哮。


    然而這個陣中的石牆萬分霸道,無論如何攻擊都傷及不了牆壁分毫。


    打不透,破不掉。


    他幹脆用拳頭試圖打碎牆壁,依舊無用。


    “池牧遙……阿九!”


    他奔潰地低吼起來,雙眸突兀變紅。


    距離上一次發狂,已經過去許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下午加更了,大家別跳訂啦。


    留言隨機一百個紅包。


    *


    嗯,怕你們生氣,於是我決定下午加更,快速過去這段。


    每次攻受吵架都是娘家人和婆家人的戰鬥,大家不要吵架,說不定主角都閉關雙修二十年了,你們還沒和好呢~


    [1]《秋波媚·曾散天花蕊珠宮》陸遊


    第68章 問陵八十一盤


    池牧遙躺在血泊之中。


    他不知自己是從哪裏墜下來的,金鍾的結界保護了他些許,但他還是在進入死門後遭受了可怕的攻擊。


    那是靈力攻擊,每一次攻擊,都仿佛是元嬰期天尊的全力一擊。


    攻擊會被金鍾傳送出去,可是攻擊的餘波會充斥在狹窄的室內。池牧遙本人雖然沒有被直接攻擊到,卻被室內的靈力餘波震碎了五髒六腑。


    築基期修者觀看元嬰期天尊鬥法,都會被靈力攻擊的餘波殃及,更何況這有意去攻擊他的。


    他知道,他進入了死門,這也就意味著奚淮的那一道門有可能是生門,至少百分百排除了一個死門。


    之後沒有他幫忙計算生路了,也不知道奚淮能不能順利出去。


    他躺在原地,艱難地想要動一動,卻發現稍微動一動身體都會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將最後的靈力全部渡給了奚淮,現如今一點治愈能力都沒有,連自己都治不好。


    之前和無色雲霓鹿簽訂靈契,這無疑是一件會讓人羨慕的事情。現如今,他卻連治愈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了。


    如果時間來得及,再給他一年半載的時間,他也能恢複些許元氣,可惜,他沒有恢複的機會了。


    他隻能躺在地麵上,蜷縮著身體,疼得頭昏眼花,沒一會兒便又開始哭了。


    被藥翁抓進洞穴裏關起來,他沒哭。


    被困在死陣裏艱難抵抗時,他沒哭。


    現在卻不受控製地想要哭泣。


    他覺得他快死了,進入了死門,雖然攻擊剛剛停止,但法陣再次啟動時,死門內的攻擊會再次出現,他堅持不過下一輪了。


    想到這裏,他便有些難過。


    到最後的時間,都沒能讓奚淮意識到他喜歡奚淮,他是不是挺笨的?


    奚淮最開始明明那麽喜歡他,他也能搞砸了,也算是天賦異稟。


    最開始那麽篤定自己不喜歡奚淮,也不知是為哪般。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可能會喜歡上奚淮這種可怕,充滿了危險感的類型。他在穿書後潛意識裏一直覺得,奚淮是會滅合歡宗的人。


    還不是喜歡上了……


    不過,奚淮不相信也挺好的,在他墜入死門後,奚淮可以自己掙紮著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奚淮出去後,白駒過隙,時光荏苒,總能忘記他。


    偶爾哪天回想起他來,也隻是想起一個不知好歹的合歡宗小弟子,想起年少輕狂時的喜歡,最後一笑了之。


    池牧遙想得很開。


    可還是會不開心。


    喜歡上奚淮後,想到奚淮以後可能會和其他人在一起,可能是明韶洛,可能是後結識的美人,奚淮會對她們和對他一樣好。


    他竟然產生了一絲嫉妒。


    這時他突然聽到了動靜,微微睜開眼睛,看到稻草人變成了蘇又的樣子,強撐著從地麵爬起來,最後惡狠狠地瞪向他。


    看到蘇又這副狼狽的樣子,他居然能笑起來,笑得身體跟著疼,卻一陣暢快。


    蘇又竟然能罵池牧遙一句:“你果然是個瘋子。”


    在蘇又麵前,別人還能稱得上是瘋子?


    他池牧遙何德何能?


    蘇又問:“你這麽保護那個小子,他真的會領情?而且這隻是我一個傀儡分身,你拘著我一個,我還有其他的分身可以去抓他,你這種犧牲是不是有些蠢了?”


    “我……我觀察到了,你的傀儡分身如果受了傷,你的本體也……也會遭受重創,所以你盡可能地減少鬥法,就是因為這個吧?把……你拽進來被死門法陣攻擊,你的傷又重了,是不是?”


    蘇又氣得對著池牧遙便是一掌。


    金鍾原本是保護池牧遙的,此刻卻成了牢籠,池牧遙的身體撞在了金鍾上又墜到了地麵上,他嘔出一口血來。


    原本俊美的臉龐,此刻蒼白得透著病態,臉頰上還沾著血,汙穢不堪。


    蘇又蹲在池牧遙身前,冷笑道:“我之前的確覺得你的身體不錯,想選你的身體讓小古板奪舍,畢竟這治愈能力著實難得。等他活過來看到自己奪舍到了一個合歡宗弟子的身上,不知會是怎樣有趣的表情。


    “現在你成了這副樣子,早知道我就讓禹家的晚輩進陣了,他的身體才是最合適的,靈根都一樣。隻不過,用他家晚輩的身體,小古板會恨不得自殺吧……”


    池牧遙此刻已經無法回話了,他甚至覺得自己隻是提著一口氣,意識是清醒的,但是命已經沒了大半。


    這恐怕是他最後的時間了。


    他昏昏沉沉地想,蘇又口中的小古板,是禹衍書的長輩?是禹家人?


    名門正派的大家族子弟,怎麽會和蘇又混在一起,還讓蘇又這般在意?


    這麽說來,蘇又上次冒險去暖煙閣盜取的,可能是那位禹家長輩的本命燈之類的東西,因為有助於奪舍?


    蘇又看著他難受的樣子笑得越發張狂了,拎起了一縷他的頭發,說道:“不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身體殘破成這樣,這身體也是不能要了。”


    池牧遙還覺得挺好的,省著被一個陌生人頂著自己的身體出去招搖撞騙,萬一做了什麽壞事,還會讓關心他的人傷心。


    蘇又看到他此刻的眼神,突兀地發狠,拎著他的頭發將他拽起來,迫使池牧遙看向他:“你死了,這個金鍾就無效了吧,你以為你能拘住我多久?”


    這金鍾,蘇又憑借修為高強行進來了,沒想到根本出不去,不然他也不會被困在這裏。


    被困的事讓他格外暴躁,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這個臭小子。


    池牧遙說不出話來,蘇又便強行通了他的神識。


    池牧遙這才用神識回答:“不會散的,金鍾會進入無主的狀態,根據前任主人的遺願一直保持原樣。所以你這個傀儡分身,這個不知是幾分之一的身體會一直被困在裏麵,我也算是在死前削弱了你幾成殺傷力,值了。”


    蘇又終於有些瘋魔了,他用力一摔,將池牧遙的頭顱摔回地麵,重重撞擊。


    緊接著,他開始在金鍾的範圍內嚐試各種出去的方法,卻一直未能出去。


    “池牧遙!”蘇又嚐試未果後,咬牙切齒地重新到了他身邊,往他體內輸入靈力,“你最好把結界打開,不然我會一直讓你維持最後一口氣,一直死不了。但是我會用刀子將你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地挖下來,就從你這張好看的臉開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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