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把頭擺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樹芳馬上要出嫁了,不能隨意拋頭露麵。”


    “娘,你還真打算把小姑子,嫁給馬嬸家的那個二兒子啊?”小王氏一愣,隨口問道。


    “那當然了,你馬嬸說了,給我三十兩銀子做聘禮呢”,王氏三角眼一立,斬釘截鐵的說道。


    若不是分家了,王氏還不敢如此大方的說出來,一方麵是顯擺,另一層含義也是在敲打小王氏。


    “這就是嘴裏經常掛著,最心疼的老閨女,為了銀子,還不是塞給一個混混”,小王氏心裏鄙視,嘴上可不能這麽說。


    不管是作為兒媳還是侄女,她都沒有立場勸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來,皆是如此,由不得她這個晚輩多嘴。


    也隻能在心裏感歎,小姑子的命不好,以後自求多福。


    還沒等小王氏想好怎麽應對之時,就聽見房間外麵傳來趙樹芳的聲音。


    “娘,我不嫁,你要是非要我嫁給那個混子,還不如讓我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不知何時,趙樹芳站在了王氏的房間前,偷聽到她娘對她婚事的安排。


    按捺不住心中憤怒,直接推開門,衝王氏喊道。


    作為村裏長大的女娃,對村裏的男子知根知底,若是一個還不錯的人,趙樹芳也沒意見,畢竟她已經十七了,早就該嫁人了。


    可那個人是個偷雞摸狗的混子,即便再孝順,她也要為自己爭取一下。


    “你嫁不嫁,由不得你說了算,我讓你嫁,你就必須得嫁!”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從現在開始,就給我在家裏繡嫁妝,那也不能去”


    王氏絲毫沒有推女兒入火坑的內疚感,站起來對著老閨女就是一頓訓斥。


    “娘,你不講理,我去找爹做主!”


    說完,趙樹芳抹著眼淚,就勢要衝出院子,去地裏找趙禮仁。


    她不相信,她娘糊塗,她爹也會糊塗到把她嫁給馬嬸家的混子。


    “去吧,去找你爹,你爹要是不同意,我能答應馬嬸麽?”王氏站起來,衝著院門處的閨女喊道。


    “娘!”


    趙樹芳頓住了,良久才慢慢轉過身子,淚如雨下,頹廢的蹲在了地上發出“嗚嗚”的哭聲。


    許是趙樹芳撕心裂肺的嘶吼,充滿絕望和無助,觸動了王氏的某根神經。


    不自在的躲避著女兒的眼光和質問,嘴裏喃喃道:“二混子比以前好多了,而且,就嫁在村裏,我和你爹也能幫襯一把。”


    似解釋,也似安慰,但是對趙樹芳,有用麽?


    被自己最親的人,在背後算計,痛徹心底。


    -------------


    因農場製衣大賽,引起震動的可不止趙彩兒和趙家老宅,還有一幫素不相識的人。


    原因何在?


    利益!


    比如縣城城北的張家鐵鋪,此時也聚集了周邊好幾家作坊和商鋪的管事。


    七八個人,坐成一團,喝著小酒,嚼著花生米,嘴裏談論的還是農場,可並不是稱讚,而是埋怨。


    “張哥,你說說,興旺農場這麽一弄,以後我們還怎麽招學徒啊?”


    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留著一縷山羊須的男子。


    若是童四叔在此,一定會認出這個人,恒通米鋪的小當家。


    他嘴裏喊的張哥,是這次聚會的召集人,一個近五十的粗壯漢子,也是這張家鐵鋪的當家人。


    許是常年打鐵,除了渾身力氣極大外,臉龐也被熏成黑紅色,與粗狂長相不同的是,為人尖酸刻薄,睚眥必報。


    對手下的學徒也是極盡壓製,不僅活多,月錢少,更重要的是簽訂學徒的時間很長。


    十年學徒,再加上為鐵鋪做工十年,盡管條件苛刻,可作為安縣最大的鐵鋪,被送來的學徒還是絡繹不絕。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的興旺農場,也開始招收學徒,開出的條件比他好太多了,一下子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也算有自知之明,憑他一家來對抗農場,肯定是不行的。


    這不,就把周邊招收學徒的店家都召集起來,一起想辦法對抗。


    滋了一口酒,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環顧了在座的幾位。


    “諸位,這學徒,可不是我鐵鋪一家之事,跟在座的各位都有關係,這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傳了多少輩了也沒變過,可現在那個興旺農場,愣是橫插一杠,壞了規矩,我托大,召集大夥,商量商量,怎麽處理?”


    有人奉承,自然就有人唱反調。


    一個青衣長衫的男子,輕叩著茶盞,頭也沒抬,平緩道:“早知道張師傅喊我們老哥幾個過來,是商量這個事,雲某人就不來了。”


    “雲掌櫃,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張鐵匠臉色一沉,毫不客氣的問道。


    “沒什麽意思”,自稱姓雲的男子抬起頭來,白白淨淨,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實則在座的人都知道,此人已經年過四十,隻是保養得宜,看著年輕。


    “也不瞞大家,也瞞不住,興旺農場在小店訂了全年的布匹,是我雲彩坊最大的主顧,在這裏商量對付人家,不好,違背了我雲彩坊的做人做事的本分,話不投機半句多,雲某人......告辭。”


    說完,不顧張鐵匠眼神中透露的警告意味,站起來就向門外走去。


    他的鋪子學徒很少,對農場的敵意淡了許多,這次趕過來,過是因為都在一片區域做買賣,給張鐵匠一個麵子罷了。


    還真以為怕了他不成!?


    到了門口,突然又轉身看向在座的幾人。


    張鐵匠心頭一鬆,心頭暗自譏諷,哼!裝什麽清高,這麽快就反悔了,還不是跟我們想的一樣。


    老臉上硬是擠出一絲笑容,“雲掌櫃,你是聰明人,這是想明白了吧,來,來,趕緊回來坐下,咱們大家夥好商量一下。”


    雲掌櫃卻沒有接他的話,而且對留有山羊胡的男子說道:“孫少,看在你爹的麵子上,勸你一句,據我所知,興旺農場在恒通米鋪,也是個老主顧,若是他們得知你在商量怎麽對付農場,其後果不用我說,我想……你爹也不會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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