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個騎士翻身落馬。


    埃蘭人一陣慌亂,有人叫道:“在上麵!”


    還沒建好的城牆上,趴著一排狙擊手。


    他們正盯著過來的騎兵,挨個槍斃。


    不過埃蘭人馬速不慢,並不容易打中。


    但這個距離太遠了,埃蘭人的弓箭根本夠著,所以狙擊手有恃無恐,認認真真地瞄準著,埃蘭人接二連三有人落馬。


    “不行了,撤退!”


    “砰砰砰砰……”


    遠處的草皮忽然被掀開,一群士兵冒了出來。


    這是他們昨天晚上連夜挖的壕溝,蹲了一夜,就為了等著一刻。


    “散開,散開!”


    密集的陣型很容易中槍,因為就算槍手沒打中目標,流彈也有可能打死其他人。


    所以,騎兵們很果斷地散開了。


    “騎兵突擊!”


    周人的騎兵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埃蘭騎兵一散,周軍騎兵立刻突擊。


    他們的馬都是喂的精飼料,馬力強勁。手中都舉著雪亮的馬刀,當者披靡。


    而且,還是以多打少,那些落單的埃蘭騎士立刻遭殃。


    以有心算無心,還有裝備的壓製,這場戰鬥毫無懸念,對方的騎兵全滅,無一活口。


    唐叔虞望著地上留下的屍體,說道:“他們的人數五萬多,一次幾百人的損耗,用不了多久就得崩潰,埃蘭王可還敢再來嗎?”


    ……


    唐叔虞在建城,埃蘭人也在建城,吐魯番城。


    吐魯番意為低地,是華夏地區地勢最低的地方,這裏是個綠洲,擁有水源。


    聯軍需要一個據點,周人已經選擇了哈密,於是埃蘭人就選擇了吐魯番。


    此時,大批的奴隸正在吐魯番忙碌著。


    不過他們隻是建造一堵土牆用來遮風,所以比哈密那邊要簡單多了。


    “失敗了,全軍覆沒!”


    當派出去的四百人隻回來了十餘人後,般遮羅王冷靜的說道:“我們需要抉擇,是繼續,還是撤回去。”


    “糧草還有。”


    埃蘭王很苦澀,因為今天損失的大多是他的麾下。可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哈密城建成,周人便又了據點,擋在最前麵的埃蘭就首當其衝。


    看著般遮羅王神色淡淡,埃蘭王打起精神道:“若是我們回去,那哈密城的建造再無障礙,般遮羅王,到了那時你們怎麽辦?”


    “你呢?”般遮羅王淡淡的問道:“你們首當其衝。”


    埃蘭王知道這是試探,他堅定的道:“如果哈密建造成功,將會阻擋聯軍前進的腳步。聯軍一旦散去,埃蘭便首當其衝。我們都是雅利安人,流的是一樣的血,到時候,我們隻能一起逃回烏拉爾山脈,那個寒冷的故鄉。”


    烏拉爾山脈,歸途就是那裏嗎?聽說那裏十分寒冷,鬼才想去。般遮羅王不禁動容,說道:“好吧,周軍設圈套,而咱們的人失於警惕,這是個教訓,下一步怎麽去襲擾?”


    “一次損失幾百人,咱們消耗不起啊!”


    埃蘭王也很惆悵,兩人在帳內相對默然,般遮羅王有些焦躁。


    雅利安人已經分崩離析了,就算是暫時因為大周的威脅而聚攏,可也經不住一擊。


    般遮羅王回憶著說道:“你沒有見過那場大戰,我們之前和唐叔虞打的那場戰,和那比起來,就像是小孩子在玩遊戲。那一次,連諸神都出動了,雙方在恒河岸畔,殺得屍橫遍野,可你知道嗎?他們的武器,竟然可以弑神。凡人……可以弑神啊!打到最後,梵天坐下的摩呼羅迦竟然直接叛出,投入了周人的陣營。”


    帳內默然,外麵的天色漸漸的黯淡,帳內卻沒點燈。


    黑暗中,埃蘭王堅定的道:“尋找勇士,讓他們去襲擾,一人兩人一組,去尋找周人的漏洞,襲殺他們的人,總要讓他們不得安寧才行。”


    “援軍……遙遙無期,埃蘭王,你我耗不起……”


    “我知道,可不耗怎麽辦?”


    不耗就隻能慢慢的等死,尤其是般遮羅王這個失敗者更是死無葬身之地。


    “你的麾下人心不穩,若是失去目標,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你,然後去投奔印度人的其他王,甚至會斬下你的腦袋去請功……”


    “是,否則我不會和你聯手……”


    一陣苦笑從帳篷裏傳出去。


    ……


    “周軍的斥候開始發力了。”


    般遮羅王有些煩惱,“一個上午就損失了三十餘人,這是周軍的報複。我們騷擾他們,他們也來騷擾我們。他們有槍,騎著馬,遠遠的殺了人就跑。”


    埃蘭王在看地圖,簡陋的線條被他的手指頭劃來劃去,聞言他說道:“狗急跳牆,不過我們不怕,最好是起大軍來攻,我說過,隻要他們主動進攻,我們才會有機會。”


    般遮羅王看看那張簡陋的地圖,隨口道:“若是進攻,此刻就該有消息,看來唐叔虞並未失去冷靜。”


    埃蘭王把地圖小心翼翼的收進懷裏,打個哈欠道:“可今日周軍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就奇怪了。”


    “咱們應當加強哨探。”


    埃蘭王看似不經意的問道。


    般遮羅王看看帳外,中午的陽光溫柔的揮灑在那被踩踏出的小路上,兩邊的嫩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擺,好似在渴求雨露。


    他看著般遮羅王的眼睛,坦然的道:“你們敗了,我們也難受,就是這麽回事。”


    般遮羅王的眼神有些迷茫,不過是一瞬之後,又變得淩厲起來:“對,我們是失敗者,被放逐了,我痛恨周人,我想回到家鄉。”


    “我相信。”


    般遮羅王隻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他出神的看著外麵,意趣索然的道:“周人的地方不錯,若不是兩國敵視,我想去看看,做一個商人也不錯,至少不用負擔這麽多……”


    “你失去了鬥誌,般遮羅王!”


    埃蘭王搖搖頭,失望的道:“振作起來,若是你不願意繼續背負責任,那就把你的人馬交給我,我來統領他們,去把周人攪個天翻地覆。”


    般遮羅王抬起頭,微笑道:“這正是你想要的,對嗎?”


    埃蘭王也微笑道:“是啊!隻是你從不給我機會。”


    兩人相對微笑,隻覺得氣氛終於融洽了。


    ……


    ……


    自從發現騷擾沒什麽卵用,還白送人頭之後,軍的騷擾計劃就停止了。


    而取而代之的就是和平,難得的和平。


    可唐叔虞卻不肯要和平,他不斷派出遊騎去襲擾對手,一批又一批。


    “你們別忘了,咱們有哈密城保護著,隻需簡單的斥候和暗哨即可保證無虞,可他們呢?他們的營寨就散落在草原上,無堅可守,咱們要經常去告訴他們這個弱點,讓他們晚上睡覺都得睜隻眼閉隻眼。”


    現在主動權已經到了明軍的手中,唐叔虞已經在安排斥候去查探對方的補給來源了。


    一旦需要長期對峙,唐叔虞肯定會使出劫糧道這個古老而又屢試不爽的招數來。


    斥候來回很正常,可看這批斥候的速度,多半是有了發現。


    “君上,敵軍突然發瘋了,三千餘人的遊騎正拚命的往這邊衝擊。”


    “讓騎兵去迎敵。”


    騎兵對騎兵,在沒有決戰之前,這種攔截最有效。


    姬詳問道:“君上,可要回去?”


    唐叔虞搖搖頭道:“決戰不是這個陣勢,繼續。”


    那些在外麵的牧民和軍人們也感受到了氣氛不對,可沒人命令他們回去於是緊張氣氛很快消除。


    姬詳迷惑的道:“君上,三千人太少,沒用啊!”


    “誰知道呢!”


    ……


    唐叔虞就在原地等待著,當太陽西斜時,北麵突然一陣騷動。


    周軍的一隊騎兵打馬衝了過去,可前方的十餘騎不但不逃,反而是迎了上來。


    雙方很快遭遇,人數占據優勢的周軍一個照麵就幹掉了一半聯軍斥候。就在此時,對方卻調轉馬頭,分為三股開始逃竄。


    “這個有些莫名其妙啊!”


    姬詳覺得聯軍怕不是快被壓力給逼瘋了。


    五千對三千,雙方在方圓五裏的範圍內開始了糾纏。


    “君上,敵軍在遊鬥。”


    唐叔虞已經看到了,那些聯軍遊騎一擊即走,有的在試探著,想穿越封鎖線。


    “是去刺探的,攔截就是了,少數過去的是送死。”


    雙方糾纏半個時辰後,聯軍中牛角號長鳴,旋即潮水般的退了回去。


    ……


    各種信息匯總到了唐叔虞這裏,姬詳堅定的認為是試探,大行動之前的試探。


    “君上,咱們要多撒些明暗哨出去。”


    “他們偷襲不了!”


    唐叔虞篤定的道:“咱們在城內,外麵有暗哨,城牆上有明哨,隻要他們盡職盡責……從今晚開始,輪流上城牆值守。”


    此刻唐叔虞選擇了謹慎,在無法知道對手的意圖時,謹慎是唯一能避免災難的辦法。


    “告訴騎兵,注意警戒,還有俘虜那邊也要盯著,若有人鬧事……那就壓下去!”


    唐叔虞的眸色微冷,關鍵時刻,他會隻保護興和堡。


    ……


    “好生待著吧,最近是有可能大戰,到時候你們別亂跑,小心被人拿了。”


    ……


    斥候不斷被派出去,而反饋回來的消息也越來越多。


    “敵軍正在殺羊?”


    唐叔虞滿意的說道:“辛苦了。”


    能看到殺羊的場麵,肯定是抵近偵查,傷亡定然不小。


    來報的百戶官臉上多了一道凝結的傷疤,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他昂首道:“君上,您說過,大周從不缺乏勇士和勇氣!”


    唐叔虞一怔,心中激蕩,不禁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有你們本侯才有底氣去和對手抗衡,好好的,去吧!”


    斥候是軍中最危險的兵種,傷亡曆來都居高不下。


    “這是要動手了!”


    等人一走,姬詳就摩拳擦掌的說道:“聯軍本就糧草不夠,突然宰殺羊,那就是戰前鼓動士氣,君上,就在這兩日了。”


    ……


    般遮羅王在凶狠的撕咬著羊腿,漂亮的小胡須上全是肉汁。他的腮幫子鼓動著,牙齒張合間,齒縫裏全是肉絲。


    這是一個饞壞了的王子。


    為了穩住軍心,他這段時間都隻能隔三差五的才能吃到羊肉。


    埃蘭王沒吃,因為根據一位據說是跟著周人郎中學過的家夥說的話,他這種外傷最好少吃羊肉,否則不利愈合。


    他在喝著麵湯,裏麵有些豬肉幹,吃起來沒滋沒味的。


    對麵的般遮羅王喝了一口酒,哈氣道:“周人的烈酒果然好喝,可惜沒多少了。”


    “今夜出動!”


    喝多了的般遮羅王眼睛發紅,看著就像是一隻狼崽子。


    埃蘭王已經喝完了麵湯,點頭道:“是,淩晨吧,不管成功與否,也能讓周人措手不及。”


    般遮羅王把空蕩蕩的酒囊扔掉,連打了幾個飽嗝,滿足的道:“那就睡覺!”


    ……


    大白天的,聯軍的營地裏一片死寂,鼾聲不斷。


    如果不是邊上的遊騎不斷輪換的話,大抵會被誤認為是空營。


    而哈密城此刻也是外鬆內緊,唐叔虞召集了一幹人來議事。


    “殺了羊,對於聯軍來說就是不過日子了,所以今明兩日必須要做好萬全準備,各部要枕戈待旦。”


    軍們都起身應諾,唐叔虞看向姬詳。


    “城內要多留人,大戰一起,街道上不許有人,發現就拿下,頑抗就地殺了!”


    姬詳起身應了,唐叔虞目光轉動,微微點頭道:“此戰不容輕忽,這是埃蘭人伸過來的觸角,要斬斷它!告訴他們大周不可辱!”


    諸將轟然應諾,頓時煞氣騰騰。


    ……


    哈密城在黑夜中看著黑不溜秋的,城頭上點了些火把,一些軍士在來回巡查著,還有固定的人在注意著外麵的動靜。


    姬詳早早的吃了晚飯之後,他就帶人上了城頭,然後各處巡查。


    夜風淩冽,吹的牆頭上的大旗獵獵作響。


    遠方的天際有些詭異的明亮,能看到幾朵白雲。


    “都打起精神來,被人摸了就能睡一輩子了!”


    姬詳一路吆喝著,看到懶散的就過去踢一腳,罵罵咧咧的。


    “再沒精打采的老子把你丟下去!”


    軍中就服這一套,你若是文縐縐的去和軍士交流,那些人背後會罵你是傻卵。


    “急什麽?”


    姬詳聞聲側身,就看到唐叔虞一個人上來了。


    “君上,大戰在即,您不該一個人在城內行走啊!”


    姬詳瞅瞅後麵,才發現唐叔虞一個侍衛都沒帶,不禁就埋怨道。


    唐叔虞走到牆邊,雙手撐著城磚,看著遠處的泛白異象,說道:“和此前比起來,明日不算是大戰,都放鬆些。”


    姬詳摸摸懷裏的小酒囊,心虛的道:“君上,下官就怕他們夜襲。”


    “夜襲是個問題,所以多關注,暗哨明哨一旦更換,如果對方已經靠近哈密城,那必然會發現,所以多叮囑他們。”


    姬詳看看天邊,搖頭晃腦的道:“這天氣一看就不對,晚上估摸著會黑。”


    天邊的泛白漸漸被黑夜代替,四野空曠。


    唐叔虞看了良久,說道:“我的判斷,明日肯定是決戰,而聯軍並無把握,所以多加小心,發現問題馬上讓人去稟告我。”


    姬詳應了,唐叔虞轉身,看到那些軍士都在看著自己,就微笑道:“明日咱們把那些苟日的打出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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